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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二人世界? 他手指头戳 ...

  •   “二人世界?!呵呵!”

      夏语凉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可那声冷笑跟刀子似的,在空气里划了一下。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刚倒好的热水杯子,杯壁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可他脸上那点笑冷得很。

      他忽然想起刚才了。

      刚才他一个人从酒吧里出来,街上全是人,一拨一拨的,从他面前淌过去。那些人一个个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有的勾肩搭背嚎歌,有的搂着对象腻歪,有的三五成群争着什么,争完了就笑,笑得前仰后合的。那笑声扎耳朵,扎得他脑仁疼。霓虹灯在头顶闪,红红绿绿地打在那些笑脸上,把他们的快乐照得亮堂堂的,比街上的灯还晃眼。他们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夏语凉当时站在灯底下,两条胳膊垂着,脚边就一个影子,看着那些人从眼前过去,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开心?他怎么就笑不出来呢?

      他那时候带着一身酒气,脸烧着,脑袋晕着,心里揣着一块沉甸甸的东西往下坠。他站在人堆里,可觉得自己跟周围隔了一层玻璃,人家在外头热闹,他在里头站着,看得见,摸不着。越看越觉得自己孤零零的,越看越觉得那点热闹离自己远。

      而他的男人呢?

      他的男人那时候在别处。在别的男人家里,扶着别的男人,给别的男人喂水擦汗。对他自己呢?不闻不问。连条消息都没有。他让自己等,自己就傻乎乎地等,扶着栏杆爬楼,站在空走廊里盯着空门板发呆。他让自己留在那儿,自己就留在那儿,坐出租车回来的路上还掐着表算时间。那句“十二点前必须回家”说得跟命令似的,跟领导给下属布置任务似的,跟主人吩咐佣人似的——就是不像一个爱人嘴里说出来的话。爱人该说什么?“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别吹风”“喝多了难受不难受”?哪怕就一句呢。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门口拍门板的时候倒是急吼吼的,可那急是因为他敲不开门,不是因为担心夏语凉怎么了。

      在方才那整整一晚上里,夏语凉觉得自己跟透明的一样。李临沂从他跟前走过去,眼睛都没多停一下,扶着陆旭的胳膊,语气软和得能掐出水来,问他晕不晕、难不难受、要不要坐一会儿。夏语凉杵在旁边,跟个摆设似的,不,连摆设都不如,摆设好歹还占块地方呢。他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是空气。李临沂走的时候头也不回,他在后头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心里还在给人家找理由——他忙,他顾着陆旭呢,他待会儿就回来了。待会儿?待会儿是哪会儿?十二点。可十二点过了,人呢?

      “你……你什么意思?!”

      李临沂把水杯往桌上一墩,砰的一声,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水渍,盯着夏语凉,眉头拧得死紧。“我不是叫你十二点等我过来的吗?你怎么就自己先洗澡睡觉了呢?还有——你今天为什么骗我,说你要去公司上班,你明明是去和旭哥喝酒了,还喝得烂醉!”他越说声越大,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屁股从沙发上抬了抬,看那架势差点就要蹦起来,“你知不知道我——”

      “怎么?把你家旭哥灌醉了?你心疼了?”

      夏语凉的声音冷下去了。冷得跟外头夜风似的,呼一下刮过去,把李临沂那团火硬生生截断在半截。他把“你家旭哥”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剔出来的。

      “陆旭”这两个字,这会儿就是一根刺,直直地扎进夏语凉心口里,扎进去了还拧了拧。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条浴巾,可这会儿他顾不上了,浴巾松没松、露没露,他全不在意了。他盯着李临沂,嘴角甚至扯了一下,扯出个笑模样来,可那笑跟哭差不多。

      “所以,你特意让我十二点钟赶回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的来着是吗?”他歪了歪头,语气里那股子阴阳怪气越拖越长,“怕我灌醉了他,把他送进医院,你心疼了是吗?”

      “你说什么?!”

      李临沂的火噌一下窜上来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脚底板踩在地板上咚咚响。“夏语凉,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呢?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

      夏语凉压根儿不给他把话说完的工夫。他拽着自己的浴巾往上提了一把,手攥着胸口那个结,攥得指节发白。怒目圆睁,脸红脖子粗,声音又尖又利,跟撕了块布似的:“难道不是吗?!喝醉酒的又不是我一个!怎么你心里就只装着陆旭是吗?!啊?!旭哥是不是也说了,是他请我喝的?你问过我一句没有?你问过陆旭一句没有?你凭什么上来就怪我?你为什么不去怪陆旭?!”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可嘴没停。那话头一开就收不住了,跟决了堤似的往外倒,倒出来的东西一样比一样尖,一样比一样酸:“哦,对,陆旭是你的初恋,是你的白月光,是你打不得骂不得的贴心大宝贝,是吗?!李临沂,你搞搞清楚,我才是你男朋友!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数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逼到李临沂跟前,仰着脸瞪他,浴巾底下两条腿光着,脚趾头踩在地板上,凉得他脚底板发木,可他顾不上:“怎么?!你只怕陆旭喝醉吗?我醉没醉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是吗?!你放心!真出事了,我会负荆请罪的,用不着你来指责我——你没资格!”

      “没资格”三个字砸出来的时候,夏语凉嗓子忽然劈了一下,尾音破了,往上翘着翘着断在半空,跟根崩断的弦似的。他眼圈红了,方才还只是声音发紧,这会儿连眼白都泛了红丝,鼻头也红了,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想把那股往上顶的酸劲儿压回去,可压不住。

      他凭什么对我生气呀?

      夏语凉盯着李临沂那张脸,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句话。难道他不应该被安慰吗?那个被扔在酒吧里一个人出来的人是谁?那个站在大街上看着别人笑自己笑不出来的人是谁?那个一个人打出租车回来、一个人上楼、一个人开门、一个人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人是谁?他喝了酒啊,他也喝了酒。他一个人回来的,没人问他怎么回来的、路上安不安全、头晕不晕、想不想吐。为什么就不能把对陆旭的关心分给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明白。

      “李临沂,”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跟方才那个尖利的嗓门比,像是换了一个人,“如果你命令我十二点钟过来,只是为了兴师问罪的话——”他顿了一下,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又短又急,跟呛着了似的,“你现在就走!不对,是滚!赶紧给我滚!”

      他猛抬起手,指着墙上的挂钟。手在抖,抖得厉害,胳膊上那根筋绷起来,一跳一跳的,从手腕一直连到小臂。“你看看时间!你让我十二点回来,现在几点了?你人呢?!你在哪儿呢?!”他手指头戳着空气,一下一下的,指头尖都在颤,“你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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