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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又咽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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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一声"嗯"从夏语凉的喉咙里涌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还没完全散尽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爬上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把气息喘匀的沙哑。他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得不重,可他看着陆旭的时候,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是要把刚才那些发颤的、缩着的、正在冒着冷汗的部分一点点地盖住、包好、藏到被看见不到的地方去。他努力地让自己的眼角放松一些,让那层还残留着的、被惊动过的水光退回去,退到只剩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他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可它确实是一个"我真的没事了"的弧度,像是在说"我已经从那个地方回来了"。
他又咽了一下口水。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那动作把他喉咙里那层干涩的、发紧的感觉冲了下去一些。他的手指从桌沿上完全松开了,那几道被指甲压出的月牙形印子还留在木头上,可他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然后轻轻地、像是确认自己的手还听使唤一样地蜷了一下指尖。
"好——"
陆旭的声音从他对面轻轻地落下来,像是把一颗石子放在水面上而不是丢进去,让它自己慢慢地沉到想要沉到的地方。他那口一直微微悬着的气,在听到那个"嗯"、看到那个目光之后,像是被什么从底下托住了,终于可以被松开、让它慢慢地、长长地从他的唇缝间溢出来。那口气经过他的嘴唇时带着一点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松弛,像是有什么一直在他肩胛骨之间缩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放开、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好。"
他又说了一遍。他握着夏语凉两臂的手终于松开了——不是突然松开的那种,是慢慢地、像是确认对方已经站稳了、不再需要那只手了的那种、一寸一寸地收回去的松开。他的手从夏语凉的胳膊上滑落下来的时候,指腹在夏语凉手背外侧轻轻带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是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被风摘下来的时候在你手背经过了一瞬的触感。
然后他转过了身。
那个转身来得很快——快到夏语凉几乎没看清那变化是发生在哪一步的。陆旭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肩膀的轴线从那扇面朝夏语凉的角度转成了面朝顾峰和尹宁的方向。他的后背在转过去的那一瞬间拉出了一道笔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撑了一下的线条。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点,那个抬起的弧度让他从侧面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了一下,从温和的、垂着眼的、带着关切的那一档,切成了另一个档位。
他的目光落向尹宁的时候,那层温度——那层刚才还像温水一样覆在他眼睛里的、带着关切和担心的温度——像是一盆被端走的热水,温度散得干干净净的,只剩下底下那层釉质的、带着细微冷光的底色。那个变化的发生快得像是一盏灯被人拧了一下开关,橘色的暖光"啪"地消失了,灯丝从一种颜色跳到另一种颜色,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渐变的余地。
尹宁站在两人不远处,大约一步半的距离。他原本靠在顾峰身侧的那只脚已经微微往前挪了半寸,像是在陆旭转过身来之前就已经在准备往后退了,可他的脚还没真正找到后退的方向,陆旭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肩膀在那个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往内收了一瞬——那个收的动作很细微,像是在冷空气里忽然被什么东西从领口灌进来的时候,肩膀不由自主地耸了一下又放下。他的眼皮垂下来了,那层平时总是带着审视的、带着"你看吧"的得意的、带着精光的目光,此刻像是被人从背后按了一下按钮,那些光缩回去了,缩到瞳孔的深处,缩到他自己的目光找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睫毛在那层暖黄的灯光下微微颤着,像是一只刚刚被人从什么安稳的地方拿起来、放在一个陌生表面上的蝴蝶的翅膀。他的脚又往后移了半步——这次比刚才那半步明显了一些,后跟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被鞋子底部蹭到的声音,像是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做了决定、先开始撤退了。
尹宁……是在害怕吗?
夏语凉看着尹宁那双垂下的眼皮、那双正在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双正在一点一点往后退的脚——那个画面像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被翻转过来的、底朝上的盒子。他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关于尹宁"害怕"的样子,可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对应的画面。他见过尹宁生气,见过尹宁烦躁,见过尹宁用那种带着精光的、懒洋洋的、像是什么都在他掌握之中的样子看着别人,见过尹宁在别人面前露出讨好的、娇嗔的、柔软的、像是在用什么招数融化对方的表情——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尹宁怕。他从来没有见过尹宁的肩膀往里缩,没有见过尹宁的目光往下垂,没有见过尹宁的脚在某个人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他惊讶于尹宁那张脸上此刻正浮现着的东西——那层浮在表面上的绯红还在,那层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着水光的迷离还在,可那层绯红和水光底下多了一层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像是有人在画了一张已经画了很久的画的表面,又用一层半透明的颜色轻轻地覆了上去。那层颜色里有心虚的、像是被看穿了什么之后正在快速寻找退路的慌乱,有不知道该怎么接住那个目光的、被什么力道按住后颈的无措。
他居然会怕。
原来尹宁会怕。
夏语凉看着尹宁那张正在微微收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的脸,看着他那双正在努力往某个不会碰到陆旭目光的方向的、正在快速眨动的眼睛,心里那个"他原来也会怕"的念头像是一颗被丢进水里的石子,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着。那种感觉混杂着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的、微妙的复杂——像是你一直以为某个人是铜墙铁壁做的,可某一天你发现那层墙壁背后其实是木头的,在某些目光落上去的时候,是会留下痕迹的。
"尹宁。"
陆旭的声音从那张已经完成了切换的脸上落下来。那声音不高,可它带着一种"我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话"的、不需要加任何修饰的平直。他看着尹宁,那目光像是正在翻阅一本他早就看过的书,正在翻到某一页,可他的手指只是停在那页的上方,没有落下去,像是在告诉对方"我知道这里写了什么,我不需要再读给你听了"。
"我不管你今天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干什么"那三个字留一个可以让它们落稳的空间。
"和谁来——"
他的目光从尹宁脸上移开了一瞬,往旁边偏了一寸,落在顾峰那张还挂着一点刚才被陆旭打断之后没有完全收干净的表情的脸上。那一眼很短,像是一束光在某个物体表面快速扫过了一下,确认它的轮廓和位置,然后回来了。
"你的好朋友也罢——"
他把"好朋友"那三个字放得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下来,可那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的时候,荡开的涟漪却比它自己的重量大得多。
"你的——"
他的话在这里停了一下。那停顿很短,可它足够让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那两个字是被他斟酌过的。
"情人也罢——"
"情人"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和平时那个温和的、连重话都要裹一层糖衣的陆旭不太一样的、薄薄的无奈。那个无奈不是针对谁的,更像是一个人发现自己在走一条他不太想走、可脚下的路已经被引到了这个方向上的、轻轻的叹息。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在看任何人——他低头了一瞬,像是要在那两个字落地之前用自己的目光先接一下。
"不要打扰我和夏语凉。"
他的声音比刚才又平了一些,像是在用那个"平"把"打扰"那两个字后面的重量压住。
"我们对你俩的事——没兴趣。"
他说"没兴趣"那三个字的时候,那层平里面带着一点像是"我说的是真的"的、不需要再被验证的笃定。他的目光重新抬起来,在尹宁的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那句话有没有落进对方的耳朵里。
"关于余小飞——"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的那层平出现了一点点细小的、像是水面被风吹过之后才会有的细纹,可那细纹很快就平复了,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他自己迅速抚平,"我们只是好心提醒你们,并没有想要多掺和。"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尹宁身上。那一眼比刚才长了一点点,像是在用那一眼无声地问一句"你听懂了吗"。
"所以——"
他把"以"字拖得很短,像是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作为句子的开头。
"你们也别会错了意。"
他的话落在这里的时候,整个句子像是被人放在了桌面上的一排整齐的物件——每一件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顺序、自己在句子里该站的角度。他停了一瞬,那瞬很短,可那瞬里他已经在心里完成了那个句子的句号。
"好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说"我说完了,下面是我的动作部分"。"现在我们要喝酒了。"
他的目光从尹宁和顾峰的方向收了回来,像是把一扇已经对着外面开了足够长时间的窗户轻轻拉回来了一些。然后他伸出那只刚才还握着夏语凉胳膊的手,指尖微微并拢,掌心朝外,做了一个标准的、体面的、像是在做某种邀请的"请"的手势。那个手势的轨迹从他和夏语凉之间的桌面画出来,顺着一条和门框方向成一定角度的线,停在了被暖黄的灯光照亮的、两个人不需要再往前走的那个位置。
"你们自便。"
那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我把门敞开了,你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可你们知道我想让你们做什么"的、不需要说破的体面。
他的嘴角在那四个字落下去之后,微微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微笑——一个礼貌的、绅士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露出的弧度不夸张也不收敛,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刚好能让对面的人感觉到他是带着"礼节"在完成这个表情的。可他的眼神没有跟着嘴角一起弯。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和刚才一样,平而稳,带着一种像是一个人在说"我客气完了,你们可以了"的、不需要多余言语的笃定。
他看着尹宁和顾峰站在那里的姿态,看着尹宁那双还在微微颤着的、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睫毛,看着顾峰那张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又被陆旭那个微笑和那层眼神硬生生压回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喉咙。
"我们就不留你们了。"
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了那种温和的、像是"我只是在说一句礼貌的客套话"的、不需要对方一定回应的平。可那个"不留"落在尹宁耳朵里的时候,尹宁的眼睫又颤了一下——那一下颤得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轻轻地、快速地震动着,像是他正在用那个动作替他的嘴完成一个他不需要说出口的"知道了"。
尹宁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来不及回正的树,孤零零地杵在暖黄灯光和暗影交界的地方。他的脚已经微微朝着门的方向偏了半寸,可他的肩膀还没转过去,像是身体的不同部分正在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拉扯着。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副姿态挂在吧台旁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个被人从一副完整的画面里剪下来、贴错了背景的贴纸,边缘都翘起来了,可就是没有完全脱落。
热闹的酒吧里只有他们这一桌是死一般的沉寂。周围的喧嚣像是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把那些碰杯声、笑声、飞镖扎进靶心的闷响都隔绝在了外面。那层玻璃罩子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带着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燃烧、却看不见火焰的颜色。
四人八目相对。夏语凉的目光在尹宁那张正在快速变幻的表情上走了一圈,又落在顾峰那副还在等着什么指令的姿态上,又收回来,落在陆旭那副微微侧着的、已经转回去了一半的侧脸上。那目光来回穿梭着,像是一根正在被拉紧的线,正在把他和对面那两个人之间的张力拧成一股越来越紧的绳。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滋滋地冒着看不见的黑烟。像是有人往一堆快要熄灭的余烬里丢了一块湿木头,火苗没起来,可那烟开始往外冒了,带着一股刺鼻的、让人喉咙发紧的气味。
"切——"
顾峰的声音从那片沉默里率先钻了出来。他那个"切"的尾音拖得短而脆,像是什么东西被咬了一口之后吐出来的碎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人弯腰去捡。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要把刚才那阵被晾着的、被拒绝的、被无视的不舒服从身体上抖落下去。他朝尹宁走了一步,那一步迈得很稳,带着一种"我本来就不想留在这里"的、刻意做出来的不在乎。他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落在尹宁腰上的时候带着一种熟练的、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从容的揽法,指尖在尹宁腰侧的衣料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要把那截细腰固定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走——宝贝儿——"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油滑的、像是被酒精泡软了的亲密。他的目光没看尹宁,他看的是夏语凉——那一眼像是一个人在完成什么胜利宣言之后,去确认观众席上某个人的表情。
"我们去下一场。"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像是要在"下一场"那三个字里塞进足够多的炫耀。
"我再介绍一些我的兄弟们给你认识认识。"
他揽着尹宁,开始往门口的方向走。经过陆旭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减速,可他的肩膀——那只靠近陆旭一侧的肩膀——像是被人从内部推了一下,微微往外顶了顶。那个顶的幅度不大,可它带着一种刻意计算过的、不多不少刚好会碰到对方的力道。夏语凉听到了那种两具身体擦过的时候衣料和衣料、皮肤和皮肤之间发出的、闷闷的碰撞声——那声音不响,可它落在那个死一般的沉寂里的时候,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里。
陆旭的肩膀在那个碰撞发生的瞬间微微向后晃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皱得很短,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又消失了,可夏语凉看到了他那层温和的、平直的表面底下那一下被撞击激起的细纹。陆旭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一个动作把"吃痛"那两个字咽回去。他的牙关大概收紧了那么一瞬,下颚线的轮廓微微变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夏语凉能看到陆旭的呼吸在那一下撞击之后变浅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像是陆旭正在用他惯常的方式把那些小的、不需要让人看见的不舒服迅速地、无声地处理掉。
顾峰没有停。他的肩膀擦过陆旭之后,连头都没有回,径直走向了尹宁的方向。他的脚步带着一种"我赢了"的、微微翘着尾音的轻快,可他的后背露在灯光下的那一面,像是在说"我走的每一步你们都在看"。
夏语凉看到尹宁被顾峰揽着往前带了一步,又一步。尹宁的脚在跟着走,可他的头微微偏着,他脸上的表情——那层因为被陆旭和夏语凉两次晾着而变得极其难看的、正在往下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快速堆积着找出口的表情——他没有看顾峰,也没有看陆旭。
他在看夏语凉。
那目光穿过顾峰的肩侧、穿过那两杯还没喝完的鸡尾酒之间的空隙、穿过那层酒吧暖黄的灯光,直直地落在夏语凉脸上。那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的,带着一种烫手的、几乎是快要溢出来的愤怒和不解,像是一个人在问"凭什么"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会变成的那种颜色。他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那攥紧的拳头在他垂下的手臂末端微微地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皮肤底下拼命地往外顶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在这里受你们的侮辱?凭什么你们两个坐在一起喝酒、我来了你们却要赶我走?凭什么曾经那个挡在我面前的、为我挨了打的、为我进了医院的人,此刻用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冷得像是换了一个人的目光看着我?凭什么你夏语凉可以坐在那里、用一种"请你带着你的朋友赶紧离开吧"的语气对我说话?
尹宁的目光在问着这些。可他没有开口,他的嘴唇抿着,那层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着水光的唇面正在被牙齿压出一道细细的白印,那白印正在慢慢地加深、变长。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尖的白色已经蔓延到了第二指节,像是他正在用那只手替他那张不能说出声的嘴完成某种表达。
夏语凉看着那目光。他看了。他看到了尹宁眼睛里那层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撕裂一样的、滚烫的、带着质问的光,他看到了那只攥紧的、正在微微颤抖的拳头,他看到了尹宁那张因为愤怒和不解而比平时紧了一些的脸的轮廓。可他只是看着。
他心里有一丝凉意正在慢慢地、从胸腔的某个角落开始往外蔓延。那凉意不是冷的,它更像是一个人在夏天走进一间开着冷气的房间时,皮肤上的汗被蒸发带走热量时的、微微缩紧的感觉。那层凉意正在把他和尹宁之间那些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褪色的画面一层一层地剥开——那些他站在尹宁身前挡住拳脚的画面,那些他躺在医院里看着天花板数点滴的画面,那些他肋骨还疼着的时候尹宁坐在床边红着眼眶说"对不起小凉"的画面——那些画面正在他眼前一帧一帧地翻过去,像是有人在翻一本旧相册,每一页都带着边角泛黄的、正在脱落的感觉。他看着它们翻过去的时候,心里在想着:原来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的好,是这样容易的事。
曾经他那么为着尹宁。他用自己的身体挡过那些拳脚,他用自己的肋骨换过尹宁的一夜安宁,他在医院的床上躺过三天,他连打喷嚏都要小心着护着那个位置的日子过了整整一个月。他以为那些事情会在尹宁的记忆里留下一些痕迹——哪怕只是一点点,像是一张纸上被笔尖压过之后留下的凹痕,你摸过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道浅浅的、不会消失的印子。
可现在呢?现在尹宁站在他面前,搂着那个曾经把他打到墙角的人,用那种娇嗔的、带着炫耀的语气说"只有他能满足我的需求",用那种"余小飞关我什么事"的表情说"穷光蛋一个"。尹宁站在顾峰身边,和他靠得那么近,近到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像是长在那里一样,近到他的脸贴着顾峰的脖颈时那种带着娇羞的笑是从尹宁自己脸上长出来的。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朋友?情人?还是什么他不想去细想的、更亲密的东西?夏语凉摇了摇头,那两下摇摆的幅度不大,可它带着一种像是要把什么念头从脑子里晃出去的力度。他的嘴角在那两下晃动之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有温度的笑,是一层冷冷的、薄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的弧度。他的嘴唇在那个弧度里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句话,那句话很短,只有几个字:
不值得。
真的太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