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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狼狈为奸 "呸。"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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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你以为我们愿意跟你们在一起吗?"

      顾峰双手环抱在胸前,那两只小臂叠在一起的时候,他袖口处的衣料被绷紧了,露出一截微微贲起的小臂线条。他的下巴微微抬着,那抬起的角度让他整张脸从斜上方对着夏语凉和陆旭的方向,像是一个人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什么不值得他低头的东西。那声冷笑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的、不屑的尾音,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像是有人往水面上吐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转头了。那个转头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那一点时间完成什么切换,从"对着外人"的姿态切换成"对着自己人"的姿态。他的目光落在尹宁脸上的时候,那层因为冷笑而微微翘着的嘴角还在那里,可那层光变了。那层光变得更硬了一些,像是一层薄薄的冰被覆在了那层原本就不算温和的底色上,让那双眼睛里露出来的东西带上了一种带着威胁的、像是在说"你最好想清楚再说"的狠厉。他的眉头微微往下压了压,那压下去的弧度让他整张脸的轮廓从侧面看去变得更锋利了一些。

      他走上前了一步。那一步迈得不大,可他的手臂从环抱的姿态放了下来,落下去的时候那只手准确地找到了尹宁腰侧的位置,然后——收紧了一些。那只手的手指在尹宁腰侧的衣料上微微收拢着,像是在用那收紧的力道来完成一个只有他和尹宁两个人能读懂的信号。他的声音从那收紧的手指上方传过来,带着一种像是"你确定你要这么说吗"的、带着警告的、微微压低了的调子: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走?"

      他把"让我先走"那四个字放得比其他的字重了一些,像是在用那四个字来提醒尹宁"你正在当着别人的面让我走"。

      "你留下来?"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不是疑问的翘法,是一个人在重复对方的话、好让对方自己听一遍那话有多不合适的时候才会有的翘法。他的手指在尹宁腰上又收紧了一分,指尖压进衣料的纹理里,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看到他手指的轮廓正在那里微微地凸起着。

      "尹宁——"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用气音说话,可那气音里裹着的分量比他用正常音量说话的时候还要重,"你别忘了——"

      他顿了一下。那个顿很短,可它足够让"忘了"这两个字在空中停一停,让它们的重量落下来。

      "今天这个局——"

      他的目光从尹宁脸上移开了一瞬,往夏语凉和陆旭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一眼像是在确认那两个人正在听、正在看,然后他收回来了,重新落在尹宁脸上。

      "是你叫我来的。"

      最后那一句,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那高出来的音量像是一块石头被猛地抛了出去,落在三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在说"你们听到了吗"的回响。他看着陆旭和夏语凉的方向,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就是说给你们听的"的、不加掩饰的故意。

      夏语凉和陆旭坐着没有动。夏语凉的目光落在他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蓝色鸡尾酒上,像是在研究杯壁上正在慢慢滑落的水珠的轨迹。陆旭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摩天轮灯光划过的夜空上,像是那里有什么比眼前这一幕更值得他花时间去看的东西。两个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朝那个方向瞟一下,像是那道忽然拔高的声音只是酒吧背景音里一个不小心走调的音符,不值得他们转一下头。

      他们只希望这两个人快些离开。

      "哎呀——"

      尹宁的声音从那片短暂的僵持里钻出来,带着一层被匆忙裹上去的、带着点甜味的软。他的脸色在听到顾峰那句话的时候肉眼可见地变了一瞬——那层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着的绯红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推着一样地涌上来。他的眼神在那一瞬变得阴鸷——那种阴鸷不是对着顾峰的,更像是有人在某个瞬间看到了他不想被人看到的那一面,可他自己的目光还没找到合适的掩体来挡一挡,于是那层底色就那么裸露了一瞬,在暖黄的灯光下露出一个极短的、带着刀刃一样冷光的、真实的断片。

      很快。那层阴鸷消失得很快,快得像是一场雷雨还没来得及酝酿出第一声雷就散了。那层颜色退下去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被迅速调出来的、带着讨好的、柔软的、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揉过了的弧度。尹宁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度让他的眼睛从刚才的阴鸷变成了一种含着光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层水光里被轻轻地晃荡着的模样。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那弯度比他平时那个标志性的笑容浅了那么一点点,可它落在顾峰眼里的时候,刚好够用。

      "亲爱的——"那两个字从他的舌尖上滚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了的、湿漉漉的软,"我们的事等会再说。"

      他说话的时候,那只看似随意地搭在顾峰手腕上的手正在用极小的、不着痕迹的力道往外推着。那推动的幅度不大——它不像是在"推",更像是一只手正在慢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地从顾峰的手掌下方滑出来。他的手指从顾峰的指缝间一点点地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在抚摸对方手背的、温柔的表象,可那根手指正在一寸一寸地、从他的腰侧离开。

      "这次——"他的声音又放轻了一点,"我们算是欠你的。"

      "等明天——"那两个字被他拖得有一点长,像是在用那个长出来的尾巴替下一句话做一个柔软的铺垫。

      "明天我再来补偿你——"

      他的目光从下往上看着顾峰,那角度让他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正在他眼睑的位置微微地颤着。

      "可以吗?"

      那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把选择权交还给对方的、柔和的、带着一点祈求的尾音。他的手指终于从顾峰的掌心里完全抽出来了,那只手垂在身侧,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个需要花很多力气的动作,正在那里休息着。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那侧的角度让顾峰的手从他腰间落了下来,落在他身侧和他之间一小段刚刚被拉开了一点的、新鲜的空气里。

      他扫了夏语凉和陆旭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两个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还在不在同一个房间里。那两个人正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夏语凉微微往后靠了一些,椅子离桌沿远了几寸,陆旭侧着脸,那侧脸的弧度像是一扇正在被缓缓合上的、不需要对方看到里面有什么的门。

      尹宁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顾峰。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在别人面前很少露出来的东西——不是祈求,不是讨好,而是一种更像"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的、笃定的、带着某种掌控感的柔软。他看着顾峰那张因为他的话而微微松动了一些的、正在从"我不管"往"好吧那就这样"的方向过渡的脸,他的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像是在做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记号。

      顾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知道——他太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妖精。那种知道不是判断,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之后留下的、刻在皮肤底层不会褪掉的印象。他看着尹宁那张正在从下往上看他的脸,看着那层水光正在那对眼瞳的表面轻轻地晃动着,像是一汪正在被风推着向前走的、看起来浅可实际上深不见底的池水。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人没有任何抵抗力——那种没有抵抗力不是"我喜欢你所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而是更具体的、更不可控的、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走的人知道自己在被牵引着可他的脚还是跟着那个方向在动。

      他想控制他。他想把这个人放在一个只有他能够到的地方,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收进自己的视野里,让他的每一道目光都只能落在自己身上。他想占有他——那种占有不是"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的占有,是更原始的、更像是一个人想把某件东西打上自己的标记、然后用一堵墙把那件东西围起来、让谁都碰不到的那种占有。他想尹宁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他旁边的时候还会用余光瞟向对面那张桌子、站在他身侧的时候还会用那种"我可以看着你"的目光望向那两个他应该讨厌的人。

      可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尹宁不爱他。

      那三个字像是一颗被放在他口袋里的、一直硌着他指腹的、带着棱角的石头,他每次伸手进去都能摸到它,每次都摸到同一个位置、同一条棱边、同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触感。他只是尹宁利用来利用去的工具。一只被放在工具箱里的、偶尔被拿起来用一下、用完又被放回去、等下一次需要的时候才会再被想起的扳手。一想到这里,他的拳头就会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收拢的时候指甲陷进掌心里,那一点点刺痛是他用来提醒自己"你现在还在动,还没有完全被那层东西吞掉"的锚点。

      他想掐死眼前这个人。那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闪过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带着热度的亮光——如果掐死他、如果他害怕、如果他恐惧——至少那种害怕和恐惧是真实的、是不会转移的、是他可以控制的。暴力。他想到暴力的时候,心里那层正在翻涌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安静了一瞬。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能让尹宁害怕、只要他还能让尹宁在那层讨好和谄媚下面露出那一点点被压住的恐惧——他就还能在那个人面前站着,还能在那个人眼睛里留下自己的倒影。哪怕是带着恐惧的倒影,也是倒影。

      他想把尹宁身边所有的苍蝇、害虫、阿猫阿狗全都赶走。哪怕使用暴力——他不介意。哪怕周围人都害怕他、恨他、在他背后说他是疯子——他也不在乎。他的身边只要有尹宁就够了。其他人,那些会从尹宁身边分走注意力的人,那些会让尹宁在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飘向别处的人——他不介意一个一个地清理掉。他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他,不在乎那些人会不会觉得他疯了。他知道他离疯也不远了。

      那一次——他想起那一次的时候,手指又收拢了一分。那一次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差一点,尹宁就会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只能在他的手边扑腾了。可被眼前这小子给毁了——他的目光往夏语凉的方向偏了一寸,又收回来了——这小子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他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回来。回到匈牙利,回到尹宁身边。那些为了回来而打点的钱、那些为了回来而弯腰求的人、那些为了回来而签下的他不想签的东西——他都做了,因为他知道尹宁在这里,只要他在这里,尹宁就还会需要一个他。

      他没有想到会再次遇到这小子。看到这小子坐在那里、缩在那张桌子后面、看到他的时候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的样子,他的拳头在下意识里已经攥紧了。他的眉头在下意识里紧锁了,那锁着的时候他感觉到眉心那块皮肤正在被什么东西往下压着、往中间挤着。他的眼神在下意识里变得伶俐了,那道伶俐的光扫过去的时候,他看到小子的肩膀往内缩了一下,看到小子的手在桌沿上扣得更紧了一些,看到小子的目光在碰到他之后弹开了——像是一只被他盯上的小动物正在快速计算"我应该往哪个方向跑"。

      他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自己往前迈的脚步。他感觉到自己的脚底板正在和地板之间反复地传递着"想往前走"和"不行"的念头,那来回的拉扯让他的鞋底在那块地板上蹭了两次。他知道——要不是顾着尹宁在这里,要不是他不想在尹宁面前把"刚回来就又闹事"这件事坐实——他或许会把这小子骗到没人的角落。他可以找一个借口,比如"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聊聊",或者"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然后把他带到巷子里、带到停车场的暗处、带到任何一个没有摄像头和目击者的角落,再好好地把上次欠下的那一顿补上。他顾峰向来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之人。那些落在这小子身上的拳脚断在了半道上,那些没有踢完的、没有打够的、没有让这小子疼到记住的——一直压在他心里,像是半盘没有下完的棋,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那棋盘上的局面还悬在半空中。

      所以,当他走上前——当他看到这小子那副因为害怕而浑身止不住颤抖的样子,看到他两只手扣着桌沿、指节泛白、肩膀缩着、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样子——他的报复心理才稍稍减弱了一些。那减弱不是"我不恨了",而是像是一个正在慢慢烧着的炉子被人丢了一小把湿柴,火苗被压下去了一点,可底下的余烬还在热着。他感觉到一丝快感从那个"我在你面前站着,你连动都不敢动"的画面里升起来,像是冬天里有人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手心里,那股暖意正在慢慢地从掌心往上游走。

      算了。这个结局他也还算满意。他看着眼前这个缩着的小子,看着他身后站着那个正在微微侧着身、目光冷淡的陆旭,看着桌上那些杯子里正在变温的彩色酒液,他的脚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走过去"的位置。

      "好吧——"

      他摆了摆手,那两下摆动的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我不跟你们计较了"的、施舍般的姿态。他转回目光,重新落在尹宁脸上。那目光里那层狠厉的底色还在,可上面多了一层正在等着什么确认的东西——他在等尹宁把他刚才的话再确认一遍。

      "你记得刚才你说的话。"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和尹宁做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约定,"你欠我一次。"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眯眼的动作让他的目光从那层暖黄的、带着酒意的灯光里收窄成了一条细缝,细缝里透着的那层精光像是一根正在被拉紧的线,正在从他那端延伸到尹宁那端。

      "别忘了。"

      那两个字像是一枚钉子被轻轻地放在桌面上,没有用力敲下去,可它放下去之后,没有人会忘记它在那里。

      "不然——"

      他没有说完。可那个"不然"后面的空白像是一扇被打开了半寸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些看不清楚的、可你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的光。那道目光落在尹宁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你知道我会做什么"的、不需要点破的了然。

      "好啦——"

      尹宁的声音从那道目光下方钻了出来,带着一种像是"你吓到我了"可"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做什么"的、轻松的、正在用某种方式化解那层紧张的调子。他的嘴角弯着,那弯度比刚才又深了一点,像是在用那层弧度来告诉顾峰"你的话我听到了,可你的威胁对我不管用"。他的目光和顾峰那层带着精光的目光撞在一起,可他没有闪开,也没有把目光往下垂——他接住了那层目光,然后用那种"好啦我知道了"的、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炸毛的动物的语气,把那层目光握在手里,轻轻地揉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知道了——快走吧——"

      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个不太想走的人快点完成"离开"这个动作。他伸出手,手抬起来的高度刚好落在顾峰的头顶,然后他的手指落了下去——不是抚摸,更像是一个人把一只手放在一只正在被安抚的动物的头顶上,然后顺着那层毛发的方向慢慢地往下滑了一小段。他的手指在顾峰的头发里轻轻穿过的时候,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在安抚哈士奇一样的、温柔的、可它不带任何亲密感的、"我在替你顺毛"的从容。

      那场面落在夏语凉和陆旭眼里,两个人同时看得微微睁大了眼。夏语凉的目光在那只正在穿过顾峰头发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尹宁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上——那张脸上的笑容和他在讨好顾峰时用的笑不一样,那种"替你顺毛"的笑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在照顾什么不太聪明的宠物一样的、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耐心。陆旭的目光停在那副画面上的时间更短一些——他的目光只是从那只手的位置经过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移开了,像是他不想在那幅画面上停留太久。

      尹宁的手指在顾峰的头发里穿过之后,他那只手顺着顾峰的肩侧滑落了下来,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搭在顾峰的胸口,那只手正在用着不易察觉的、可确实在往前推的力道,把顾峰的身体往门的方向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推着。那推动的力道不大,可它持续着,像是水流推动一片叶子一样、不急不缓地、可确实在带着它往前走。

      "好了——"他的声音又放软了一分,"我走了。"

      顾峰被尹宁那三言两语弄得也没了怒气。那股刚才还在他胸口堆着的、像是要朝哪个方向释放出来的、带着一股热度的东西,正在被尹宁那只正在他头发里穿过的手、那只正在他胸口轻轻推着的手、那副"好啦知道了快走吧"的语气一层一层地、像是被人用手掌轻轻地抚平着一样地平复下来。他的肩膀也松了一些——那松不是"我不生气了",更像是"我现在不打算在这里做什么"的、正在把那些力收回到自己身体里去的、慢慢放下来的松。

      这破地方他也不打算呆下去了。他的目光在夏语凉和陆旭的方向又落了一瞬——那一眼短而快,像是一个人正在确认"这个人现在的位置"以便以后需要的时候能想起来。他之前在想的那个问题又浮上来了一瞬:这个姓李的和这小子什么关系?可眼下站在夏语凉旁边这个叫陆旭的人,看起来比那个姓李的似乎更踏实、更靠谱一些。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微微侧着,肩膀的轴线挡在夏语凉和顾峰之间,目光平静而稳——那姿态让顾峰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难道——这个人是夏语凉的新宠?还是夏语凉是这个人的新宠?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快速地走了一圈,然后又落回了夏语凉那张还带着一点刚才被吓到的余白的脸上。他忽然觉得这个念头有些意思。呵,不错嘛——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上那层薄薄的胡渣,指尖蹭过那层带着一点粗糙感的皮肤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难怪尹宁嫉妒这小白脸。原来是这样——这小白脸似乎比尹宁受欢迎啊。他的目光在夏语凉脸上停了一瞬,那停的时间不长,可它带着一种像是"我重新认识你了"的、评估的、带着一点新发现的审视。

      啧啧啧。手段应该也比尹宁高了不少吧。

      那道目光落在夏语凉身上的时候,夏语凉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沿着脊椎线轻轻地走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冷——它比冷更具体,像是一个人正在用他的目光触摸他,那触摸的轨迹从后颈开始,沿着肩胛骨的轮廓走了一小段,在他觉得不舒服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夏语凉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可他知道那道目光刚刚从他身上过去了。

      "那大家——"顾峰的声音从门廊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像是终于要结束了的、轻快的、已经准备好了收尾的调子,"再见。"

      他顿了一下。那顿很短,可他转身之前的那个动作像是被慢放了一帧——他的身体转过去的时候,又重新偏了回来,俯身下去,在尹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那个吻落下的时候带着一声轻轻的"啵",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里像是被人用嘴唇在什么物体的表面轻轻贴了一下又离开的、极轻的声响。

      "宝贝——"他的声音从那唇面的距离传过来,"记得想我哦——"

      "好啦——"尹宁的声音从那片暧昧的距离里钻出来,带着一层娇嗔的、像是被那一下逗到了的、带着一点宠着的调子。"快去吧——"

      他目送着顾峰。他的目光追着那个正在往外走的背影,看着它穿过几桌正在喝酒的人,看着它被门廊那盏更暗一些的灯光吞了一下又吐出来,看着它消失在门框和夜色之间的那道缝隙里。他的嘴角——那层从他喊"好啦"开始就挂着的、上扬的弧度——正在随着那个背影的远去而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往下落着。那下落的速度不快,可它持续着,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把那层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下拉。那层原本弯着的线条正在变平,然后从平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微微弯了一点点——不是弯成笑,是弯成一种没有什么情绪在里面的、被放平了的直线。他眼睛里那层因为"目送"而还残余着的、带着一点余温的光,正在随着那两扇门合上之后发出的"吱呀——砰"的声响,从温暖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温凉,然后变成一种清冷的、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擦了一下的、干净的、没有温度的底色。

      "呸。"

      那一声从他齿缝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像是含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可以吐出来的力度。他的嘴角从那层放平了的线上往下撇了撇——那撇的幅度不大,可它带着一种像是"终于不用再装"了的、如释重负的、甚至带了一点厌恶的轮廓。他转过身,手在那堆杯子和水渍之间翻了一下,抽出一张纸巾——那张纸巾被他抽出来的时候带倒了旁边一只空了的酒杯,那杯子倒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他没有回头看。他把那张纸巾按在额头上——那只手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要用那层纸把那道触感从皮肤上刮下来的力道。他的手指压着纸巾,沿着额头的轮廓用力地擦了两下——那两下擦得不算轻,带着一种像是要把什么黏在皮肤上的、不肯下来的、让他不舒服的东西彻底蹭掉的决心。他擦完的时候,把纸巾拿下来看了看——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那层被擦过的地方确实已经没有东西了——然后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桌面上。那张纸团落在杯子和纸巾之间,像是一个被他用完了的、不需要再收回去的道具。

      他转过身,看着夏语凉和陆旭。他那双眼睛里的光——那层从清冷的基础上正在慢慢重新长出什么东西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好了,那些不在的人都走了,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的、重新排列好的、正在等着下一句话的、安静地亮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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