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184、陆旭的坦白 "我和李临

　　"啊——"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被酒精灼过的、微微发烫的余味，"好久没有这种痛快的感觉了。"

　　他看着那只空杯子，目光在杯壁上那层正在慢慢往下滑的红色液体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什么正在消退的东西。然后他把目光抬起来，落在夏语凉脸上，那双因为喝了一杯烈酒而微微泛起一层水光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把什么话说出来了一样的、松弛下来的光。

　　"酒，有时候确实是个好东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一条正在变浅的溪流，水面正在慢慢地退下去，露出底下那些被水泡了很久的、圆润的石头。"他能让我们沉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也终于能借着酒劲大大方方说出来。"

　　他看着夏语凉，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还在那里，像是一扇已经打开了、不想关上的门。

　　"喏，小凉——"他把那只空杯子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杯底在桌面上拖出一道短短的、湿漉漉的弧线，"我都喝完了，你也赶紧喝吧。"

　　他说完那句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桌上的那杯被夏语凉按过手背的红色酒杯已经空了，透明的杯壁在暖黄的灯光下反射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是一颗刚刚被剥掉了外皮、正在慢慢变凉的果核。

　　夏语凉看着那只空杯子，又看了看陆旭。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刚才按住陆旭手背时的触感——那层皮肤下面的温度正在慢慢地升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慢慢地、稳稳地烧着。他伸手拿起一杯蓝色的酒，冰凉的杯壁贴合着他的掌心，那股凉意从外面渗进来，和他胸口正在慢慢地、细细地涌上来的那一小股热撞在一起。他端起那杯酒，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那股带着果香的、微甜的液体滑过他的舌尖，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流，凉凉的，可那股凉意经过胸口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带上了一点点暖。

　　"旭哥。"

　　夏语凉没有端起离他最近的那杯酒。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扣着，拇指的指腹抵在玻璃壁上，来回蹭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碰酒杯的理由。他看着陆旭——看着那张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却也比平时陌生了一点的脸。他认识的陆旭永远是清醒的，永远是那个在所有人喝得东倒西歪的时候端着水杯坐在旁边、嘴角挂着一抹"你们啊"的无奈笑意的人。他认识的陆旭从不主动要酒喝，更不会像刚才那样，把一杯烈酒仰头倒进喉咙里，放下杯子的时候眼底还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的光。

　　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看到陆旭做出"想喝酒"的姿态。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沉了一下，像是有人往那池安静的水面里丢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沉下去的时候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可它一直往下坠着，坠到池底，发出一声闷闷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响。他看着陆旭，目光在那张脸上走了一圈——走过了他嘴角那抹依然温和的弧度，走过了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不知是被酒意还是被灯光染上去的水光，走过了他握着空酒杯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白的关节——那些细节像是一张被风吹开的书页，每一页都写着一些他没有来得及读懂的字。

　　"旭哥，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话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把一只手按在桌面上、轻轻压了一下的笃定。他看着陆旭，等他开口。可陆旭没有马上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只空了的酒杯，看着杯壁上那层正在慢慢变干、变淡的红色挂壁，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股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着，不让它落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语凉的声音又轻了一点，轻到像是怕那几个字落地的时候太重了，会把他和陆旭之间那层薄薄的、脆脆的东西压碎。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那几个字该不该从舌尖上放出来。可他已经说到了这里，那半句话悬在空气里，像是一片挂在枝头不肯落的叶子，他伸了一下手，把它摘了下来。

　　"还是因为李临沂吗？"

　　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某个极细的角落微微紧了一下。他不想提那个名字——今晚他本来打算一句话都不提那个名字的，他以为陆旭也一样。可此刻他看着陆旭那副"我今晚就是想喝一点"的样子，他心里那个很久以前就被埋下的念头又慢慢浮了上来，像是水底的气泡，一颗一颗地往上冒，到了水面就破了。

　　"因为……"

　　他顿了一下。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像是一根细细的刺卡在软肉里，不深，可你知道它在那里。他咽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带着一点微凉的、啤酒残留的余味，把那根刺往下冲了冲，可它还在那里，梗着。

　　"放不下他？"

　　"放不下这段感情？"

　　那两句话像两片薄薄的玻璃片，落在他和陆旭之间的桌面上，没有被接住，也没有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有人把它拿起来看一看。

　　陆旭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可它足够让吧台那边传来一阵笑声、足够让窗外的电车驶过一站、足够让那杯被他喝空了的红色酒杯杯壁上的挂壁液体往下滑了又停、停了又滑。他抬眼看了看夏语凉，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的弧度大了一些，像是一扇被微微推开又合上、又重新推开了的窗户，风从那道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暖融融的、像是"你想哪儿去了"的无奈。

　　"哎哟，你想哪儿去了。"

　　他摆了摆手。那两下摆动带着一种"你也太会联想了"的、好气又好笑的味道。他的嘴角弯着，那弯度是真实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撑着、不会掉下去的那种弧度。

　　"小凉，那天我就已经很明确地跟你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像是把什么东西翻出来重新晾一遍的耐心，"我和李临沂——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说"过去式"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平得像是一条被熨斗烫过的、没有任何褶皱的布面，平平整整地铺在那里。他看着夏语凉，那双眼睛里的光稳而暖，没有躲闪，没有迟疑，像是在用目光告诉他：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不用再往别的地方想了。

　　"不过——"

　　他垂下眼，像是一扇正在被风轻轻吹动的窗帘，晃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他的手指在空酒杯的杯沿上搭了一瞬，然后松开，那根手指落下来，搭在桌面上，指甲轻轻磕了一下木质的桌面，发出一声极细的"嗒"。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低不是犹豫，更像是一个人走进了一间灯光比外面暗一些的房间，为了适应那层暗，本能地放轻了脚步。他的眸色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不知道是酒吧里本就昏暗的灯光正好在这时偏了一下角度，还是四周那些热闹的、带着笑意的喧嚣让他的这一句显得格外落寞。隔壁桌有人在碰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像是一串被抛向空中的铃铛，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慢慢地落下来。那些笑声在空气里盘旋着，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温暖地挥动着，而陆旭的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微泛着叹息的声音，像是一片正在从高处飘落的叶子，在一片喧闹中慢慢地、安静地落下来，落在桌面上那一小片被水渍洇湿的印记上，没有被谁注意到。

　　"小凉，我——"

　　他的话停在了那里。像是一条流到半途忽然被什么堵住了的溪流，水还在涌着，可出口不见了。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那后半句话已经到了舌尖上，可有什么东西把它拦住了——也许是那道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的、熟悉得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了一下的声音。

　　"哎哟！这么有缘分的吗？这里居然能碰到。"

　　那声音穿过酒吧嘈杂的背景音，像一把细长的针，准确地扎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故意放大的惊喜，那种惊喜像是被人调高了音量的扩音器，连尾音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做作的戏剧感。夏语凉和陆旭几乎是同时浑身一紧——那种紧不是吓得跳起来的那种，更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一下肩膀、而你转头的瞬间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的那种，被什么熟悉的东西触碰到的、条件反射的紧绷。

　　陆旭抿了一口手里那杯血红玛丽。那杯酒在他手边放了好一会儿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杯中的液体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的、浓稠的深色。他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轻轻地动了一下，杯沿上沾着一圈薄薄的红色痕迹，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干的、被匆忙留下的吻痕。他端着那杯酒，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的了然。

　　"唉——"他把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终于落定了什么猜想的、轻轻的叹息，"可见背后不能说人啊。"

　　他的目光从自己手中的酒杯上移开，和夏语凉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转向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灯光在那一瞬间晃了一下——也许是有人从吧台那边走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也许是那盏吊灯正好被什么人的肩膀蹭了一下，暖黄色的光在那道声音落下来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替他们的目光做一个短暂的、看不见的指引。

　　桌面上那些彩色酒杯里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地晃动着，蓝色和红色和橘色的光隔着透明的杯壁互相渗透着，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斑驳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流动的颜色。陆旭那杯血红玛丽的表面被他的嘴唇碰过之后，留下一圈浅浅的、与液面几乎同色的痕迹，那痕迹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层酒精的表面悄悄地散着步。窗外的摩天轮还在转着，一圈一圈的，暖黄色的灯光在半空中画着无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