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163、李临沂的殷勤 “你现在没

　　"真好吃！"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毫无防备的愉悦，尾音微微上扬着，像是尝到了什么天底下最美味的珍馐。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那双方才还灰蒙蒙的、布满乌青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满足的光，亮晶晶的，暖融融的，像是一盏被重新注满了油的灯，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又稳又暖地亮着。

　　可当他抬起眼，准备再跟夏语凉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撞上了夏语凉的目光。

　　夏语凉正看着他。他不知道夏语凉这样看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从他吃第一口面的时候就开始了，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偏不倚的，稳稳的，像是一束被拧到了最柔和的档位的光，不刺眼，不灼人，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逃的、温热的重量。那双眼睛里没有讥讽，没有嫌弃，没有他熟悉的那些冷硬的、疏离的东西，那双眼睛里盛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又深又满的情绪，像是月光下的海面，表面看着平静，可底下有暗涌在缓缓地、无声地翻腾着。

　　李临沂的笑容忽然就僵在了脸上。

　　他的耳根开始发烫。先是耳垂那一小片薄薄的软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热度从那里开始蔓延，顺着耳廓往上走，走到耳尖，又从耳根往下走，走到脖颈，走到两颊。他的脸在几秒钟之内像是被晚霞染过一样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那红色映在他因为吃了热面而微微泛着潮气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像是冬天雪地里忽然开了一朵粉色的花。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目光从夏语凉的脸上躲开，又忍不住飘回去，飘回去又躲开，来来回回地像是怕被烫到似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把那块布料拧成一小团，松开，又拧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来打破这让他心跳加速的沉默，可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从前的确见过这种目光。在更早的时候，在那些他还没有把所有事情都搞砸的日子里，夏语凉偶尔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这样看他，像是看什么让他又困惑又移不开眼的东西。只是那时候他太骄傲了，骄傲到就算注意到了也装作没看见，骄傲到觉得这种目光是他理所应当得到的，骄傲到从来没有在夏语凉把目光收回去之前，给过一个回应。

　　可此刻，他才知道，被这样看着的时候，心脏会跳得这么快，快到他握着衣角的手指都在发抖。

　　李临沂的耳根还红着，那层薄薄的绯色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咚咚地撞着胸口，那股被夏语凉直直盯着的灼热感还残留在他的脸颊上，像是一枚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子，到了傍晚还在散着余温。他的脑子飞速地转着，急于要打破这个让他手足无措的、黏稠得像蜂蜜一样的安静，急于要找回一点他熟悉的节奏和掌控感，于是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嘴角扯开的幅度和平时那个游刃有余的李家大少爷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扯着。

　　"夏……夏语凉，你别……别这样看着我。"

　　他的声音有点结巴，像是舌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两个字叠在一起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又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往下接。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又飘回来，故作潇洒地撩了一下自己那撮翘着的头发，那撮头发被他按了两下，还是不屈不挠地翘着，他索性放弃了，把手放下来在裤缝上蹭了蹭。

　　"我……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不争气的结巴压下去，挺了挺胸膛，像是要把自己重新塞回那个"李家大少爷"的壳子里去。

　　"我知道我长得帅，但是……但是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啊！"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又笨又蠢，像是没话找话，像是小学生被人发现偷偷看自己之后恼羞成怒的反咬一口。可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那抹笑容虽然僵硬，虽然笨拙，虽然他此刻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他还在笑着，因为能开玩笑，说明心情不差，说明那碗面不仅填满了他的胃，还把他心里那些翻腾了一整天的、沉甸甸的阴云也驱散了一大半。

　　他和夏语凉之间的距离，好像因为那碗面，被拉近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像是一条河上被人搭了一块窄窄的木板，河水还在下面流着，流速湍急，可至少他可以踩上去了，不用再站在岸边望着对岸发呆了。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只空了的大白瓷碗，碗底还剩着一点点褐色的汤汁印子，几粒细碎的葱花粘在碗壁上，像是舍不得被吃完似的。他的手指动了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得做点什么。他得延长这个时刻，不能让这个暖融融的、有夏语凉坐在旁边的夜晚就这么结束，他还不想走，他想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哪怕只是站在厨房的水槽前刷两只碗，听着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听着夏语凉在身后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他都会觉得这一天没有被白白浪费。

　　"我帮你洗碗吧！"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膝盖在茶几边缘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却顾不上揉，弯腰伸手就去端那只碗。碗沿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贴着他的指尖，暖乎乎的，让他不想放手。

　　"你放着吧。"

　　夏语凉的声音比他的动作还快。几乎是在李临沂的手指碰到碗沿的同一瞬间，夏语凉的手已经按了上来——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五指微微收拢，压住了他握着碗沿的手指。那只手是温热的，刚从面碗边拿开还带着灶台旁的余温，指腹贴着他的手背，有一小块薄薄的茧抵在他的骨节上，不重，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自己来收拾。"

　　夏语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离得很近，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呼吸时带起的极轻的风。李临沂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微微泛着粉色，就像他记忆中那只端着鸡汤碗的手一模一样。那只手此刻正按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他的骨头上，传到他的血管里，传到他咚咚跳着的心脏里，震得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煮了个泡面而已，没有要洗太多东西。"

　　夏语凉说着，手指从他的手上移开了。那温热的触感离开的瞬间，李临沂的手背上留下了一片薄薄的、凉意慢慢覆盖上来的空白。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几个淡淡的、被按压过的红痕，像是夏语凉手指的形状，很快就会被皮肤吸收掉，消失不见。

　　"时间也不早了。"

　　夏语凉收回手之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从李临沂的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只碗上，像是那只碗比李临沂的脸更有看的价值。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平的、淡淡的调子，听不出什么起伏，可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平淡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着，像是湖面上结了薄冰，冰面下的水还在流动。

　　"你……赶紧回去吧。"

　　李临沂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一把，失重感从胃部开始蔓延，往上升，升到胸腔，升到喉咙口，哽在那里，哽得他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空空荡荡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想要端碗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想抓住什么，可手底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冰凉的空气。

　　夏语凉没有看他。夏语凉的侧脸在灯光下绷着一层薄薄的、清冷的光，下颌的线条收得紧紧的，睫毛垂着，目光落在碗沿那道细细的豁口上。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又补了一句——那句话说得很慢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咀嚼之后才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的力度。

　　"你现在……"

　　他顿了一下。那个停顿不算长，可在他和李临沂之间那片沉沉的安静里，那几秒钟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倍，长得能听见楼下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长得能听见煤球在地板上翻身时爪子蹭过地面的轻响，长得能听见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没有理由可以留下来了吧。"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夏语凉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他自己都怀疑这句话到底有没有被说出来，低到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像是在提醒他自己，也像是在试探什么、等待什么，像是把一扇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窄的缝，等着看那个站在门口的人会不会伸手推开它。

　　李临沂站在那里。他的手还伸着，可刚才那只碗已经被夏语凉端走了，他的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蜷着，像是还维持着被那只温热的手按住的形状。他望着夏语凉的侧脸，望着他垂下的睫毛和绷紧的下颌，望着他手指蜷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的那一小下动作。

　　他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我有理由"——有很多理由，随便编一个都行，碗还没擦干，桌面还没擦干净，地板上的汤汁印子还没擦掉，煤球还想再玩一会儿，外面太冷了我不想走，你家沙发看起来挺舒服的让我坐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可以编出一百个理由来，每一个都站得住脚，每一个都能让他多留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晚上。

　　可他看着夏语凉绷紧的侧脸，看着他垂着眼不肯转过来的样子，看着他那句"没有理由可以留下来了吧"说出口之后自己先沉默了一瞬的睫毛颤动，他的那些理由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夏语凉在等什么。夏语凉在等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说出那个理由——不是编出来的，不是随便搪塞的，是他从心底里真正想要说出口的、愿意把面子丢在脚底下踩碎也要说出来的理由。

　　李临沂把悬在半空的手放了下来。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掌心里还残留着那只碗沿的温热触感，还有那只手覆上来的时候留下的、暖融融的余温。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吸进胸腔里，吸得满满的，撑开他的肋骨，撑开他的心跳，撑开他喉咙里那团堵了很久的、软软的、热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