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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秘诀 他想起聂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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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诀吗?”Gabi的声音也轻下来,轻得像在翻一本落了灰的旧书,一页一页,慢慢地,不急。那语气不是在传授什么大道理,只是在说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一件当时疼得要命、如今回头看,却只记得光的事。
“其实,我和你嫂子刚在一起之前也总是吵架。吵得很凶,凶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说话了。”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上。那缕热气飘摇着,像他回忆里那些摇摇欲坠的日子。“因为我们都希望在对方面前展现一个完美的自己——不吵架,不犯错,不说伤人的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撑过了多少沉默的夜晚,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些想说话却说不出口的时刻。那些时刻,比吵架还难受。
“可是,人哪有完美的?”他抬起头,看着夏语凉,目光里有坦诚,也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温柔。“曾经的过往不也是千疮百孔?谁也不知道下个遇上的,是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一个。”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了很多年才走到这里。“所以——”他把茶杯往夏语凉那边推了推,像在推一把椅子,请他坐下。“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那些错事,你要把它们当成筛子。筛掉那些不该留的,留下那些值得留的。”
他顿了顿,让那些话在空气里多待一会儿。像茶要闷一闷才出味,急不得。有些道理,不是听进去的,是自己慢慢闷出来的。
“筛子不是用来忘的,是用来滤的。滤掉沙子,留下金子。滤掉恨,留下爱。滤掉那些‘我恨你,我讨厌你’,留下那些‘我愿意’。”他说“我愿意”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软了,像想起了某个人。那个人不在场,可他觉得满屋子都是他的气息——在杯沿的茶渍里,在窗台上那盆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里,在空气里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味道里。他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像冬日里从云缝里漏下的一线阳光。不烫,暖。暖得夏语凉心里那盏快要灭的灯,又晃了晃。灯芯很长,油很少,光很弱。他似乎听见有人在说那三个字“我愿意”,那三个字,像一双手,轻轻托住了他往下坠的心。
夏语凉看着那缕光,心头那片拧了很久的暗,忽然松动了一角。不是全亮了,是有一线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那些他以为早已荒芜的地方。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不是全明白,是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黑与白之间,还有大片的灰。那灰里藏着那些“我恨你”底下压着的“我在乎”,藏着那些“我讨厌你”背后掖着的“我舍不得”。有些人也不是非爱即恨。爱和恨之间,还有大片的沉默。那沉默里住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咽不下去的悔,和无数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
那些吵过的架,像雨,下的时候觉得烦,下完了才发现,空气清了,叶子亮了,连泥土都松了。那些流过的泪,不是白流的。它们把心泡软了,软到能听见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那些说过的狠话,像刀,割的时候疼,可割完了才知道,那些腐肉不割,新肉长不出来。它们不是来拆散你的,是来替你筛的——筛掉那些虚的、假的、经不起摔打的,留下那个吵完了还在、哭完了还在、被狠话扎过、还愿意留下来替你包扎的人。那个人,才是筛子底下那层薄薄的、亮亮的、沉甸甸的金子。
夏语凉沉默了。他把脸转回去,看着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像一块被人洗了太多次的旧布,颜色都洗没了,只剩下一片灰。可他看着那片灰,心里那盏灯,好像又亮了一点。不是外头的光,是心里的光,从那些碎了的缝隙里漏出来的,细细的,弱弱的,像刚点着的火柴,随时会灭,可他舍不得吹。
算了,李临沂都不搭理他了,再想这个有什么用?他苦笑。那笑容挂在嘴角,淡淡的,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落了。他低下头,把那些念头连同那片叶一起,踩进影子里。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暖暖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可他低着头走,没有看那些灯。光落在他的肩上,又从肩上滑下去,像一条抓不住的河,流过他,去了别人的方向。
街边热闹非凡。小餐馆飘出饭菜的香气,情侣挽着手从橱窗前经过,笑声从奶茶店里溢出来,一串一串的,像夏天的肥皂泡,五彩斑斓,升到半空,又碎了。可那些快乐,好像都与自己无关。它们是别人的烟火,在他头顶炸开,落下来的灰,却飘进了他的眼睛。
眼睛是干的,心却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羡慕,还是在嫉妒。也许都不是,只是觉得自己站在人群里,却像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得见他们的笑,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数他还要一个人走多久。
他低着头,把影子踩在脚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空荡荡的、没有灯为他亮着的家。
走到楼梯口,他愣住了。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那些东西就堆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里——纸箱摞着纸箱,袋子里不知装着什么,一束花被挤在角落,花瓣已经蔫了,垂着头,像在叹气。他皱皱眉,小心翼翼地跨过去。每一步都迈得很慢,像在跨过那些他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东西——那些沉默的消息,那些石沉大海的晚安,那句孤零零的“我给你送去,你等着”。
他跨过一道,又一道。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哈巴狗”蜷缩在地上。黑色的外套皱巴巴的,裹着他缩成一团的身体。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被风吹翻了的鸟巢,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狼狈极了。脑袋耷拉着,几乎埋进膝盖里,像一只被主人丢弃了、可怜巴巴找不着家的小狗。他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动作太快,快到差点没撑住,整个人晃了一下。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刚哭过,又像刚被冷风吹了很久。他看着他,愣住了。手里的钥匙差点从指尖滑下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不是话,是委屈,是酸,是那些他以为已经咽下去了、其实一直在那儿、等他看见他的时候,全翻上来的东西。眼眶忽然酸了,酸得他想眨眼睛,可他不敢,因为他怕,怕那些酸变成了泪,,掉下来。他不想让李临沂看见自己哭。
“你怎么来了?”夏语凉的声音有些哑。
“你……你怎么才下班啊?夏语凉,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李临沂听见声音,像小狗竖起耳朵,脖子猛地伸长,整个人都往那个方向倾过去,差点没栽倒。眼睛里水汪汪的,像蓄了一汪没来得及落下的雨,又像被风吹了太久,吹得眼底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那雾不浓,可它在那儿,挡着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却又舍不得眨眼。他蹲在那里,仰着头看他,下巴抬得高高的,脖子拉成一条细细的线,像一只被主人忘在路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小狗。
尾巴没力气摇了,耳朵耷拉着,可眼睛还亮着,亮着最后一点光,在等他的主人来。
他等到了,他的小主人来了。
“哦……最近要跟进一个项目,所以都会回来得比较晚。”夏语凉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被熨斗熨平的纸,没有折痕,没有褶皱,什么也看不出来。没人知道,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扯,扯得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露。他默默跨过眼前那些“障碍物”,纸箱、袋子、那束已经蔫了的花,一步一步,像在跨过那些他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东西。他没有说谎,最近事情确实挺多的,项目需要跟进,开会、写报告、改方案,忙到天昏地暗。可他确实也不愿意回家。他怕。怕碰到眼前这个人,怕听他的解释,怕那些话太真,自己承受不了;怕自己显得太在意,在意到一开口就输了。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只能躲。躲到办公室里,躲到那些排着队的代码后面,躲到深夜。每天他都刻意很晚回家,把自己熬到筋疲力尽,熬到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熬到再也想不起他。
要不是惦记着煤球,害怕小家伙一个人在家太孤独,害怕他没有吃饱,水没有加满,他也许会消磨时间到更晚,或许……在办公室里坐到天亮。今天,他格外疲惫。上班的时候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电脑前发呆,盯着那个光标看它闪了一整天。一整天,什么也没做成。所以才加班到现在。走在路上,他觉得自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身体在走,心却不在。
说到煤球,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不是最近在长身体,巨能吃。碗一空,就用爪子扒拉着他的小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在敲桌子抗议:“我饿了,你该喂饭给我了。”如果夏语凉没反应,它就大摇大摆地闯进卧室,跳上他的“龙床”,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脸,然后咬住他的裤腿一角,拼命往外拖。“好了好了,知道了,煤球。”他每次都被它折腾得没办法,只能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小家伙这才跳下床,摇着尾巴,开心地朝自己的饭盆走去,头也不回。他有时觉得,这小家伙不是需要他,是需要他的饭。可他还是心甘情愿。明明收养煤球没多久。那时候它瘦骨嶙峋的,身上的毛打结,脏兮兮的,看见人就缩在角落里,怯生生的,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了的小东西。他看了心里一酸,就把它带回来了。可现在,这小家伙硬是被他喂成了一个胖胖的煤球。圆滚滚的,走起路来肚子都快贴地了。他一直想让它减肥来着,可每次看到它那双溜圆的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心软了。心想:算了,再吃一顿吧,下一顿再说。下一顿又下一顿,下一顿又下一顿,吃着吃着,就成了球。
他想起李临沂第一次见煤球的样子——皱着眉头,一脸嫌弃:“这什么玩意儿?黑不溜秋的。”可后来,他比谁都上心。买狗粮、买玩具、买小窝,连疫苗都是他带着去打的。他嘴上说不喜欢,可每次来,都会偷偷给煤球带吃的。煤球一开始不领情,冲他龇牙,他就蹲下来,耐心地哄:“来来来,叫爸爸,叫爸爸就给你吃。”煤球不理他,他就一直哄,哄到煤球终于肯吃他手里的零食,才笑得像个傻子。他想起有一次,煤球生气了,咬他的手指头。不重,像含着,含了一下,又用牙齿轻轻磨了磨。他疼得龇牙咧嘴,可煤球还咬着不放。相比起来,这小家伙更喜欢咬李临沂的鞋。咬完就跑,跑到沙发底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气急败坏地拎着鞋,破口大骂:“煤球!我这鞋很贵的,你还我鞋!”煤球不理他,只是舔舔爪子,又钻进沙发更深处。他想起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李临沂那副抓狂的样子——头发竖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拎着一只被咬得面目全非的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气又无奈,可最后还是蹲下来,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沙发底下的煤球,一边够一边说:“你出来,我不打你,真的……”煤球不出来。他趴得更低,衬衫蹭到地板上,沾了灰,他也不在乎。
他想起那些画面,心里的那些疙瘩,好像忽然松了一点。不是散了,是松了。像拧得太紧的螺丝,终于动了一下,他笑了一下,很轻,轻到像没笑过。可那笑意从嘴角漫开,漫到眼角,漫到眼底,漫到那些他以为已经冻住了的地方。那冰裂了一道缝,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亮亮的,落在他心上。
“你笑啥呢?夏语凉!”李临沂的抱怨声忽然传来,带着委屈,带着气,带着“我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的控诉。他以为夏语凉是在嘲笑他的狼狈,索性就装到底,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你快扶我起来呀,这破地板坐得我屁股都冰了,都快没知觉了!”他伸出手,嘟着嘴,那副样子,委屈巴巴的,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终于等到了主人,可主人只是看着他,笑。“你快点,扶我一把。”
“唉。”夏语凉看着他,没有伸手。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是还在生气,还是不敢碰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像一个孩子似的,不顾形象的在自己面前卖惨,他明明是最在乎自己形象的人,一想到这儿,这些天,压在他心底里极力想要克制的东西一下子全涌了出来,那些话涌到他面前,像潮水,一波一波,拍着心口那片最薄的岸。涌到他心里,灌进去,又溢出来,苦的,涩的,带着这些年他咽下去的、以为已经消化了的东西。涌到他再也装不下的地方——心就那么小,装了他,就装不下别的了。可是今天,那些东西一瞬间,竟漫了出来,从眼眶里,从喉咙里,从那只怎么也插不进锁孔的手里。他的手指在抖,钥匙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的纹路,硌得生疼,可他不敢松。
他深吸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腔都撑开了,像一把伞,撑住了那些快要塌下去的东西。可他的手依旧抖得厉害,此刻,他害怕开那扇门,害怕面对眼前这个人,怕那些话从那个人嘴里出来的时候,他一个字也答不上。试了几次,钥匙都插不进锁孔,像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对的位置。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插锁孔,还是在找那个他丢了好久、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钥匙终于插进去了,“咔嗒”一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深井,咚的一声,砸在他心上。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太深了,深到整个人都往下坠了一寸,像把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怕、所有的“万一”全呼了出去。可呼完了,心里还是乱的。像被人搅浑的水,泥沙俱下,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也许有他,也许没有。也许有答案,也许只有更深的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拧了。门开了。光涌出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那双还在抖的手上。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看他。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光照着自己,让那些乱着的东西,慢慢沉下去。
“嗯嗯——”李临沂的喉咙里挤出两声软绵绵的鼻音,像小狗在主人脚边打转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带着试探,也带着委屈。见夏语凉还是不理他,他又把手臂往前探了探,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裤腿,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摇摇欲坠,却不肯断。
“夏语凉,你就不能拉我一把吗?”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糖浆里泡过,黏黏的,甜甜的,拖着一层薄薄的尾音,不肯落地。“我都等你等到腿麻了——”那个“了”字拖得长长的,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还在努力地往前流,流到他脚边,等他弯腰,等他伸手,等他把他从地上捡起来。那声音里有撒娇,也有讨好的小心翼翼,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把肚皮翻过来,露出最软的地方,求你别生气了。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心软,可他只能这样,把自己放低,低到尘埃里,就像陆旭曾经告诉过他的那样。低到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你自己不会起来吗?你没有腿吗?”夏语凉的声音冷冷的,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不留情面。可那风里裹着的东西,是烫的。烫得他自己都心虚,可他不肯低头,怕一低头,那些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又会软下去,软成一摊泥,泥里还印着他的影子。他只能把脸别过去,别到肩膀后面,别到灯光的阴影里,假装在找钥匙,钥匙在口袋里,他摸了一遍又一遍,摸到那些金属的边缘硌着指尖;假装在开锁,锁孔就在那儿,他对着它比划了好几下,可钥匙始终没插进去;假装自己很忙,忙到没空理他,忙到听不见他那声软绵绵的“嗯嗯——”,忙到可以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乎的,在乎的要命。
李临沂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挂在枝头,摇摇欲坠。他等了一会儿,没人接。手指慢慢蜷起来,蜷成半只拳头,又慢慢松开,像一朵开败了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往下落。他的眼皮耷拉下来,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扇关上了的门。他站在上面往下看,下面是悬崖,底下是黑的,深不见底。
他在等,等一只手,等一句话,等一个“好吧”。
等夏语凉心软。
可他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却只是一个冷冷的背影,还有夏语凉疏离的态度。可他还是选择了等下去,固执的等下去,因为只有这样,夏语凉才会心软。他再一次伸出手,这一次,脸上的委屈更多了,嘴角往下撇着,像受了天大的冤枉。“可是……可是人家一直等你,等到现在,我腿都麻了,哎哟……”
他揉了揉自己的腿,那动作很夸张,可那夸张底下,是怕。怕他不信,怕他转身就走,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了,又被拒之门外。他怕得眼眶又红了,可他不敢哭,怕哭了,夏语凉会嫌弃他,嫌他烦。
“唉。”夏语凉终于转过身,钥匙揣回口袋里,极其不情愿地伸出手。他把头转到另一边,几乎要埋进脖子里,像怕被人看见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最终,那只手伸了出去,等着另一只手将他握住。
他想被握一下,就一下。
希望可以成全他这一点点的贪念。
“哎!好咧!”李临沂立刻亮出笑容,那笑容来得太快,快到像怕他反悔。他一把握住夏语凉的手,站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根本没腿麻过。他的手很大,把夏语凉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那只手是凉的,凉得像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他忍不住握紧了一点,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他不知道有没有用,可他只想握紧一点,再紧一点。他怕一松,那只手就抽回去了。怕抽回去了,就再也握不到了。他握了很久,久到掌心的汗浸湿了两个人的皮肤。久到他觉得那只手好像没那么凉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握下去就好了,握一辈子。
“夏语凉,你出门记得多穿点,快入秋了,夜里凉。”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些责备底下,是心疼。心疼他不会照顾自己,心疼他穿那么少,心疼他一个人走夜路,连个提醒加衣服的人都没有。他心疼他,可他不敢说。只能借着“夜里凉”这三个字,把那些心疼藏进去,藏在他握紧的手心里,藏在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的目光里。
是啊,不知不觉,一年也快过去一大半了。日历撕了一张又一张,薄了,日子却重了。
春天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樱花开了满街,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他站在他身后,假装在看花,其实在看他的背影。他偷偷举起手机,按下了快门。那一声轻响,混在风里,谁也没听见。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照片,一直没舍得删。
夏天的时候,他们一起吃冰。他把上面那颗草莓挖给他,说自己不喜欢吃甜的。他其实喜欢吃,可他更喜欢看他吃了以后嘴角翘起来的样子。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咬着那颗草莓。可他看见他笑了,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那弧度落在他眼里,比整个夏天的太阳都烫。
秋天还没到,他们就已经分开了。像两片被风吹散的叶子,一片往东,一片往西,偶尔回头看了一眼,却再也靠不近。他不知道冬天能不能一起过。可他不想一个人过。一个人看雪,雪是冷的;一个人吃火锅,锅是热的,对面是空的;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那些看了很多遍的老电影,台词都会背了,可那个会在笑点推他一把的人,不在了。他不想一个人,他想和他一起。看雪的时候,把手塞进他的口袋里;吃火锅的时候,把涮好的肉夹到他碗里;看电影的时候,靠在他肩上,假装自己睡着了,等他来推。
他想起聂鲁达的诗:“爱如此短暂,遗忘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