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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义无反顾 在他自己都 ...

  •   “可是,他都不愿意见我。你不知道,我听Gabi说,夏语凉这家伙最近基本不回家,要么就是在公司加班,然后直接去员工宿舍睡了。要么……我去——”李临沂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响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手搁在大腿上,掌心发红,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不是疼,是惊。他被自己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吓住了。

      他瞪大了眼,瞳孔里映着不知是灯光还是恐惧,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一件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你说……你说小凉整夜不归宿,不会……不会不是加班吧?有没有可能……是Gabi在替他打掩护?”他越说越快,像怕慢下来,那个念头就会碎。“他……他不会整天……整天其实都去林彦楠家吧?就是为了躲我?”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或者是姚越那小子——旭哥,你不知道姚越那小子别看他年纪不大,坏心思多了去了。”他的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得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就当成了船。“把我家可爱、单纯的夏语凉拐了去。”

      这脱口而出“我家”两个字,李临沂说出来时,自己都愣了一下。舌尖上那两个字还带着余温,像刚从心里掏出来的,热腾腾的,烫得他差点咬到自己。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下意识把夏语凉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了?他不是一向都说“夏语凉”吗?心情好的时候叫“小凉”,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名字都懒得叫,直接用“喂”代替。现在倒好,脱口而出“我家夏语凉”,说得那么顺,那么自然,好像他本来就是他家的,好像他家户口本上早就有他的名字了,只是他一直忘了看。

      就好像是他在刻意印证陆旭方才问的那句——“夏语凉是别人吗?”不是,从来都不是,就像一棵树,你看着他发芽,看着它抽枝,看着它一天比一天高,高到你忘了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成这样的。你只是每天从它旁边走过,偶尔看一眼,心想:哦,又高了。然后继续走。你不会停下来想:它为什么长在这儿?它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它还会长多久?你不会想。因为它就在那儿,从你有记忆开始,它就在那儿。你以为它会一直在那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夏语凉有了这种想要据为己有的想法了呢?他说不上来。不是某一天,是慢慢长出来的——像青苔爬上石阶,像藤蔓缠上窗棂,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覆满了。夏语凉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住进了他心口那间最深的屋子,门锁着,他紧紧握着钥匙,他不想让别人进去,连靠近门口都不行。那间屋子很小,只够住下夏语凉一个人。

      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争抢,更不允许任何人分享和靠近,谁都不行。连看一眼都不行。他甚至想要将人锁在怀里,锁在那间他自以为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小屋”里,骄傲地告诉他:“夏语凉,你住的那间屋子是我的,你这个人,也是我的。你只能住在我这里,哪儿都不许去。谁都不许抢。谁都不行。钥匙在我这里,谁也别想打开,还有你,只能乖乖地在我这儿,哪儿也不许去,哪儿也跑不了。”

      他站起身,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夏语凉被人哄着、骗着、拐着,走得越来越远,远到他追不上。他的呼吸忽然急了起来,像跑了很远的路,才发现方向是反的。他越想越真,浑身一颤,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画面:夏语凉坐在别人旁边,笑得很开心,那种笑他见过,是只对他一个人的。现在不是了。现在那笑给了别人,像一把刀,割在他心上,不见血,但疼。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他要去看,去拦住,去把夏语凉从那些“坏人”手里抢回来。

      “你给我回来!”陆旭一把将人薅回来,力气大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几乎是把李临沂摔回沙发上的,沙发弹了一下,又晃了晃,像一艘被浪打翻的小船。“你能不能冷静点?林彦楠现在在国内,小凉去那儿干嘛?”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眉心那道竖纹像刻上去的,怎么都揉不平。“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放下你的体面、自尊,去找夏语凉把话说清楚,而不是到处找借口,把责任怪在他身上。”他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咽下去,咽成一句比叹息还重的话:“你这样,像一个懦夫。”

      李临沂低着头,没有认错。

      是啊,他的确是一个懦夫,是一个.自私的人,曾经对陆旭是,现在对夏语凉依旧是,却又可以我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去伤害他人。因为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把那些怕堆成一座墙,把自己围在里面。他以为墙够高就安全了,可他忘了,墙也是牢笼。他出不去了。别人也不会进来。他把自己困在里面了。

      “还有——”陆旭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是另一种。沉沉的,像乌云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像刀锋上那一道冷光,不是割人,是提醒。“这件事,你最好好好处理。不然,等林彦楠回来,看到你对夏语凉这样,他是真的不会放过你的。”他看着李临沂,等这句话落下去,落稳了,再补上那剂最猛最苦的药。“还有……你不会不知道林彦楠对夏语凉的感情吧?如果他知道你——”他停了,没说完。他知道他听懂了。

      李临沂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往下坠,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林彦楠。他怎么会忘?夏语凉最开始有好感的人,就是林彦楠。不是他,不是陆旭,是林彦楠。那个温润如玉、进退有度、从不会让夏语凉哭着问“为什么”的人。他见过夏语凉看林彦楠的眼神,亮亮的,软软的,像小动物看见阳光。那时候他心里酸了一下,可他告诉自己,那不是嫉妒,只是不习惯。他骗了自己,就像后来骗自己那些曾经的“刚好”和“顺便”不是故意的一样。

      他骗得太久了,久到自己都信了。可现在陆旭把那个名字重新拎出来,摔在他面前。他不得不看,不得不认——他怕的不是林彦楠,是夏语凉看林彦楠的眼神。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夏语凉看林彦楠的眼神,那眼神,比他看他的时候亮多了。听陆旭说,夏语凉曾经评价过林彦楠,说第一眼看他,就像看见了天使一样。呸!什么天使,明明就是觊觎我家夏语凉,趁其不备,想要见缝插针,钻空子的小人,这么一说,李临沂忽然又想起来了,当初,林程也是想撮合夏语凉和林彦楠的,毕竟,他俩关系是最好的,啧!李临沂心中鄙夷,心想着这事也不绝对能让林程知道,不然,这小子一定会变着法的力挺林彦楠将自己踢出局去。

      “靠!”李临沂的醋坛子从里到外碎了个干净,连渣都不剩。酸味从胃里往上翻,翻到喉咙,翻到口腔,酸得他咬牙切齿。凭什么?凭什么都是朋友,林程就那么义无反顾地站林彦楠那边?他算老几?林彦楠算老几?他越想越气,气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咚咚响,像在擂鼓。

      “我非要把夏语凉争回来不可。争回来给林彦楠看,给林程看——也给所有人看看,谁才是夏语凉该选的那个人。”他的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烫得他自己都在抖。他不是在说气话,是在下决心。他从来不是好人,谁要是敢挡他的路,他真的会翻脸。他想起林程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恶气。哼!要是林程敢破坏他的好事,他一定会以牙还牙——把尹宁、余小飞那点破事全抖落出来。他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还敢来管他的闲事?凭什么?他越想越觉得林程不配。不配提夏语凉的名字,不配站在他和夏语凉之间,他和夏语凉之间的那些事,那些酸涩的、甜蜜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林程见过吗?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指手画脚?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狠厉起来,像刀,像冰,像那些他藏了太久、终于不想再藏的东西。在他眼里,林程就是个愣头青,一个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想掺和的小孩。他不配跟他谈他和夏语凉之间的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孤军奋战。

      陆旭不看好他,林程不看好他,林彦楠也不看好他,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错了,你不该这样,你配不上夏语凉。他知道。他都知道。可这世上只有一件事他不想知道——他不想知道夏语凉选了他,是错的。他不想知道自己不是最好的。他也许不是。可他是那个被选中的——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夏语凉还是选了他。义无反顾,像扑火的蛾,像奔月的箭,像不知道疼、不知道怕、不知道回头的人。

      他明明可以选别人。林彦楠那么好,那么温润,像一块被河水磨了多年的玉,不刺手,不烫人,你捧在手心,凉丝丝的,刚好能镇住那些燥热。他从不会让他哭着问“为什么”,只会在他皱眉的时候递一杯温水,在他叹气的时候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然后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在说:你看,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有时候会有点木讷。可他的木讷是暖的,像冬天里忘了关的暖气,你进门的时候不觉得,坐久了才发现——哦,原来这么暖。

      夏语凉他,明明可以选这样一个温暖的人,却偏偏选了自己,选了那个总是会让他哭,让他生气的人,选择了那个无法给他一个明确答案,让他一直等下去的人,是啊,他总是让夏语凉等,日复一日的等下去,可夏语凉依旧选择了他,无比坚信的,充满自信与笑容地向他走来,告诉他,他可以一直等下去。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在陆旭不看好他的时候,在林程不看好他的时候,在他自己都不看好自己的时候——他选了他。他不懂。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他只知道,他被选中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又有什么东西立起来了。那个人在说:你看,有人选了你哦,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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