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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夏语凉是别人吗? ,那些绿色 ...

  •   这样的夏语凉他受不了,也不习惯。

      他喜欢的夏语凉,眼睛应该总是亮晶晶的,像偷了星星藏在里面;应该总是像一只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应该总是和他说不完的话,会笑盈盈地看着他,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可现在这一切,全都化为了泡影。像雾,像烟,像他抓不住的什么东西。

      他怕,怕有一天,这一切都不再属于他了,怕它们消失了,怕它们被别人捡走了,怕夏语凉把那些本属于他的东西,眼睛眨也不眨地给了别人。一想到这儿,一股寒意悄然无息地爬上他的脊背,凉飕飕的,像有一条蛇从脊椎骨上滑过去。他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受不了。受不了那些东西消失,受不了这些东西变成别人的,更受不了夏语凉用原本看他的眼神去看别人。

      “靠。”他拧紧了眉,暗自骂了一句。

      那声脏话从牙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像石子落在棉花上,不响,但沉。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谁,骂夏语凉太狠心,还是骂自己太活该。没错,就是他活该,他自作自受。

      是他把那些“刚好”和“顺便”当成了理所当然,把那些眼泪和质问当成了耳旁风,把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当成了永远不会走丢的人。他习惯了身后有脚步声,习惯了回头就能看见那张仰起的脸,习惯了那句“你去哪儿,我也去”。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狗,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陆旭唑了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瓷器碰到木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叹息。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茶汤从壶嘴流出来,温的,润的。“李临沂。你不应该生气。其实,当你打算下这一步险棋的时候,你就应该料到了会有现在的局面。”他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经验告诉他——急没有用,怕没有用,后悔也没有用。有用的是想清楚——你到底还要不要他。如果要,就去追;如果不要,就别在这儿挠头发。

      “夏语凉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就算是动物,你对他好,他也会对着你摇摇尾巴。更何况夏语凉是人,他有七情六欲。”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低到像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太愿意面对的事。“更何况,他还那么喜欢你。我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偏偏你——不珍惜。”

      那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可它们落下去的时候,李临沂的心跟着颤了一下,像一滴冰水坠入滚烫的油锅,无声,却炸得他整个人都在疼。

      不珍惜。

      那些好,那些笑,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那些替他留的灯、替他热的饭、替他咽下去的委屈——他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像呼吸空气,从不觉得空气珍贵,直到有一天,空气忽然没了。他张着嘴,什么都吸不进来,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活在别人的氧气里。他把那些笑当成了永远不变,以为今天笑了明天还会笑,以为只要他回头,那张脸就在那儿,亮晶晶的,像从来没有被乌云遮过。

      他把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当成了自己身上的影子。他走,影子也走;他停,影子也停;他从不回头,因为他知道影子不会丢。可他忘了,影子是跟着光的。光没了,影子就散了。

      他站在黑暗里,低头找自己的影子,找了好久才发现——他不光丢了影子,还丢了光。丢了那个一直追着他、赶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的人。不珍惜,不是不知道珍惜,是知道得太晚了。像一棵树,你每天都经过它,从不去看它。有一天你忽然发现它被砍了,地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桩。你蹲下来,摸着那些年轮,一圈一圈的,像在数你错过的那些日子。你数着数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树没了,是因为你本来可以多看它几眼的。

      他欠他的,不是一句“对不起”,是那些他本该好好珍惜、却随手丢在风里的日子。

      “正是因为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他,他才觉得无论他犯下天大的错,只要你稍稍认错、卖个乖,他就依然会接纳你。正是因为你抱有这样的侥幸,才会落得今天的局面。”陆旭的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他心上。他不敢躲,也躲不开。他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他确实抱了侥幸,觉得夏语凉不会真的生气,觉得他等一等就会好,觉得只要他说一句“对不起”,他就会说“没关系”。

      “局势失控了,夏语凉脱离了你的掌控,你才会懊恼,不知所措。”陆旭的声音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淡淡的陈述,“但发生了昨天的事,你扪心自问,夏语凉还能像平常一样待你吗?我想你自己应该也能猜到。”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不然,一向自信的你,怎么也会如此慌不择路?因为你也知道——局面失控了。”他用了“失控”这个词。他知道他控制欲强,从小就是。精于算计,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算好了才走。他以为人生是一盘棋,下好了就能赢。他算对了开头,算对了过程,可他没算到——自己会输。输给自己的心。他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他算错了夏语凉的心,也算错了自己的心。

      “可你从来不会在无所谓的事情上花心思。所以这一次——”陆旭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探究,也有一丝担忧。“你也打算放弃了吗?”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茶凉下去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他想说“不”,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啧!旭哥你能不能别再一旁说风凉话了。”李临沂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脸红着,不是羞的,是恼的。恼自己被人看穿了,恼自己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他的心像被人点了火,“噌”地一下窜上来,烧得他坐不住。他何尝不知道会造就今天的局面?

      他只是存在侥幸心理罢了。

      “你不帮我就算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他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也知道,他不理他是正常的。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骗了他那么久,利用了他那么多次,让他流了那么多眼泪。他不理他是正常的。不理他,才是对的。理他,才是犯贱。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太长了,长到像把所有的力气都叹完了。“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对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委屈,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罚站在墙角,还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可笑。他那样对他,他那样对他,他那样对他。他把他当棋子,当工具,当气陆旭的武器。他把他当成了一切可以当成的东西,唯独没有当成一个他爱的人。他骗过了所有人,可他没骗过自己。不,他骗过了自己。他以为自己不在乎。

      “既然事情都发生了,你就不应该再想过去发生的事了。因为你早就该预料到,夏语凉的任何反应,都是合理的。而你要做的,是如何弥补你的过失,把对夏语凉的伤害降到最低。”陆旭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条河,从他的耳朵流进去,流到心里,把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冲走了一点。他看着他,目光里有温和,也有严厉。温和是因为他懂,严厉是因为他不想让他再错下去。“纪伯伦说,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了为什么出发。你问问自己,你当初为什么要靠近夏语凉?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爱?如果是报复,你已经成功了;如果是爱,你还在路上。”他看着李临沂的眼睛,等着他回答。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你平心而论,你做到了吗?”陆旭问他。他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担忧。期待他能站起来,担忧他,如果这一次,他依旧没办法站不起来呢?李临沂没有说话,他沉默着,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久到窗外的天暗了一层。

      不服气,将他和夏语凉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好像划慢一点,那些东西就会从屏幕里跳出来,咬他一口。他把手机举到陆旭面前,几乎怼到他脸上。“旭哥,你看看,你看看——我给他发了多少条消息,他都不回我。”屏幕上的绿色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像一面墙,墙这边是他,墙那边是夏语凉。他在这边喊破了嗓子,他在那边一声不吭。他翻得太快了,快到那些字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滑走了。可陆旭还是看见了——那一大抹绿色,密密麻麻的,像春天的草,长得到处都是。发出去,就沉了,连个气泡都没有。他没忍心戳穿他,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他心疼他的狼狈,也无奈他的笨拙。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有些话,不是发消息能解决的。得见面说。得看着他的眼睛说。

      “喏!旭哥,你看,你看看,这家伙多嚣张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也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在跟大人告状,说隔壁的孩子不给他糖吃。“旭哥,你说实话,我对别人有对夏语凉这么用心过吗?没有吧?”他问。问得很认真,像一个在等表扬的孩子。他等了一会儿,陆旭没有说话。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了一点。他低下了头,盯着手机屏幕,那些绿色的对话框还在那儿,像一块块补丁,补在他心上,可补了又裂,裂了他又补。

      “那你说,夏语凉是别人吗?”陆旭问。他的声音不高,可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像石头砸进深井,咚的一声,砸得他整个人都顿了一下,“你只是把他当朋友,当成只是一起吃饭,一起玩乐消遣的搭子,又或者连朋友都不是,只是陌生人,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利用,来报复我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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