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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赘夫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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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只产自塞夫勒的骨瓷茶杯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炸裂开来,碎片如流星般四溅。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顺着昂贵的羊毛地毯洇开一团狼狈的暗痕,像极了乔胜女此刻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CBD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乔胜女站在落地窗前,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惊世绝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台静默的手机,屏幕停留在他给黎祖耀发的最后一条微信上。
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回音。
那个绿色的对话框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就像沉入了死海,甚至连个已读的回馈都没有。
他甚至反复检查了信号,甚至怀疑是运营商出了故障,可现实残酷地告诉他——那个女人,在喝了他的茶、看了他的身体、甚至夺走了他的初吻之后,彻底消失了。
他从来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女人能拒绝他,特别是在那样一个缠绵悱恻、近乎于献祭的夜晚之后。
他想起黎祖耀昨晚那番关于贞洁的陈词滥调,想起她看他时那种挣扎却又克制的眼神。
“黎祖耀……你凭什么?”
咬牙切齿地呢喃着,手指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泛出惨烈的白。
他原本以为她是特殊的,以为她是个有着古老绅士风度的女人,以为她那种克制是出于爱。他甚至在清醒后的第一秒就开始自我检讨。
是不是自己昨天穿成那样太惊世骇俗了?是不是那种“猫耳男仆”的戏码对这种传统女人来说太过火?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昨晚表现得太主动太“放荡”?
他在心里千回百转地自我检讨,像个犯了错的初恋男孩,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斟酌遣词造句,甚至想发消息去道歉,去解释自己并不是那种随便的男孩子。
可他的卑微换来的只有沉默。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谩骂更让他感到受挫,让他那种名门独生子的尊严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乔总,您……您没事吧?”
助理推门而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个状若疯魔的老板,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试图去收拾那些瓷片。
“别动!”
乔胜女猛地转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小李,我问你,如果一个女人,前一天还对你甜言蜜语,甚至为你的名誉着想,为了不伤害你的贞洁而克制欲望……结果第二天,她就不回你消息,甚至把你当垃圾一样屏蔽,这算什么?”
小李助理愣了半晌,看着自家老板那副失魂落魄又愤恨不平的模样,心里暗暗叫苦。他也是个男人,自然懂得这种玩世不恭的纨绔的套路。
“乔总……这还不明显吗?”小李低着头,一边打扫摔碎的茶杯,一边轻声说,“一个女人如果不回你消息,甚至冷暴力你,原因只有一个。”
“她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你。”
“不喜欢?”乔胜女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我这样的,她不喜欢?”
小李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说,“乔总,您长得确实是人间绝色。但对那些自诩清高的大女人来说,长得漂亮可能只是玩物的标配。她们享受那种征服您的快感,但享受完了,可能觉得腻了,或者觉得您这种出身太麻烦,不值得深交。”
“如果真的在意,哪怕再忙也会回个表情包。不在意,就是没看上,或者是……”小李越说越顺,索性把社会潜规则都摊开了,“或者是她觉得您昨天晚上的表现,不值那个价。”
“她不想承担责任,也不想再花精力哄你,所以干脆装死。冷暴力,通常就是分手的前兆,或者说,冷暴力,就等于拒绝。”
玩腻了。
没看上。
不想承担责任。
这三个词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乔胜女那颗高傲的心上来回拉锯。
他原本以为克制的爱,原来在旁人眼里,那只是索然无味的敷衍。昨晚那些所谓“为了你好”的废话,原来是对他最大的嘲弄。
“好,很好。”
乔胜女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激起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好,不喜欢是吧?不在意是吧?”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足以让众生倾倒的脸,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暗芒。
“黎祖耀,既然要玩这种假清高的游戏,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猛地转身,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被漆黑的阴影取代。
“联系‘君诚律所’的刘合伙人,就说乔氏关于那桩侵权案的结案奖金已经批下来了,今晚我在‘揽月阁’设宴。指名要求,那组所有的成员,包括……实习生,必须全部到场。”
“如果不来,后续那几个过亿的案源,我可能要重新考虑合作对象了。”
乔胜女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既然温柔与献祭换不来她的回眸,那就用她最无法抗拒的东西,把她拽回地狱。
她不是最在乎所谓的前途吗?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卑微求爱的信徒,他要当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审判者。
揽月阁的包厢里,沉香缭绕,光影暧昧。
这是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连空气里都熏着一种名为“金钱”的清冷香气。乔胜女坐在主座最尊贵的那个位置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神性的美艳与攻击性。
为了这场“庆功宴”,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件最昂贵的武器在精心打磨。
他特意去顶级美发中心做了打理,发丝根根分明地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颚线;他特意在美容室做了全套的抗压护理,让皮肤透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冷白;他甚至让造型师画了一个极度心机的“素颜妆”,睫毛微卷,眼尾那一抹淡淡的红被加深,显得既纯真又妖冶。
最要命的是他的穿着。
他换上了一件深蓝紫色的丝绒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垂在他凹凸有致的锁骨间。项链上的细闪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像极了昨晚那串还没来得及摇响的铃铛。
此时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哭着在床上打滚的男孩,而是这个包间里绝对的主宰。
他坐在主桌最尊贵的正位上,单手托腮,那种盛气凌人、美艳得极具攻击性的气质,让先进门的几个资深合伙人都看直了眼。
“吱呀——”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作为实习生的黎祖耀和闺蜜郑谦诚跟在合伙人身后,畏手畏脚地走了进来。
黎祖耀一踏进包间,就被那种独属于乔胜女的气息撞了个满怀。她那双习惯了审视证据的眼睛,在看到主位上那个冷若冰霜却又带着戏谑的男人时,猛地一缩。
说好的团建呢?
合伙人明明只说是带她们组的同事团建,顺便吃个庆功宴,怎么还有乔胜女的事?!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可合伙人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甚至伸手挡住了她的退路。
“乔总,久等了久等了!这几个小的平时在律所忙昏了头,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带她们来给您请安。”
黎祖耀的背脊绷得死紧。她看着乔胜女,对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深红色的液体撞击着杯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坐吧。”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黎祖耀垂下眼睑,默默地坐在了离门口最近、地位最低的位置上。从她的角度望过去,正好对着坐在高位、众星捧月的乔胜女。
乔胜女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像是有实体的钢针,一寸寸划过黎祖耀略显局促的脸。
她今天的打扮依旧朴素得近乎倔强,看到她那双藏在桌下的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乔胜女心里升起一股近乎变态的快感。
不回消息是吗?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坐在他面前,接受他的审视?
“刘所,君诚的实习生,教养似乎一般啊,”乔胜女放下酒杯,语气戏谑,“我在这儿等了半个小时,从进门到现在,没见到一个人打招呼,这就是你们律所的‘绅士风度’?”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郑谦诚率先开口,朝他敬了杯酒,“乔总,这次案子多亏您信任,我们这些年轻人也学到了不少。”
乔胜女没看她。
合伙人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乔胜女的目光始终钉在黎祖耀身上,立刻猛拍桌子,“黎祖耀!你怎么回事?乔总跟你说话呢!还不赶紧端起酒杯,给乔总敬个礼?谢谢乔总的栽培!”
黎祖耀的背脊猛地僵住了。
敬酒?
她一个从小立志要维护法律正义、要干干净净做人的女人,现在却要像个风尘仆仆的陪客一样,对着一个男人,甚至差点发生关系的男人,卑躬屈膝地敬酒?
那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屈辱感,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抬头看向乔胜女,他此时正微微后仰,那双美得惊人的眸子里全是得意与戏弄。
“小黎?愣着干什么?”合伙人的语气里带了三分严厉,“乔总等着呢。”
周围人的目光像是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了过来。在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实习律师,她只是权力游戏里最微不足道的祭品。
郑谦诚在旁边急得直抠大腿,却也只能低着头不敢吱声。
黎祖耀闭了闭眼,感受着心底那抹“大女人”自尊碎裂的声音。她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缓缓端起了面前那只装满了烈性白酒的酒杯。
她站起身,由于太过用力,膝盖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乔总……感谢您的栽培。”
她嘴巴启启合合,原本那些烂熟于心的祝酒词,此刻却像是卡在嗓子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她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道鞭子,抽在她那贫穷却清高的脊梁上。
乔胜女没有接话,也没有动。他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尴尬、看着她颤抖、享受着她在他权势下卑微低头的每一秒,享受着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宁死不屈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挣扎。
这种掌控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可心底深处,却有一种更深沉的空虚在蔓延。
黎祖耀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豁出去命一样,磕磕巴巴地吐出了几句干巴巴的恭维话。
“喝吧。”
他轻启朱唇,语气疏离。
她仰起头,将那一满杯火辣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白酒入喉,像是一团烈火顺着食道烧进了五脏六腑,那种灼热感直冲头顶,呛得她瞬间红了眼眶。
“唔……”
由于喝得太急,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眼角瞬间被逼出了一层生理性的生理性泪水。
“祖耀!你慢点!”身旁的郑谦诚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扶住她,急切地拍着她的背,“乔总见谅,小黎她不会喝酒。少喝点吧……这样喝多伤胃呀。”
黎祖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倔强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为酒气而浮现出两抹病态的红。她直勾勾地盯着乔胜女,那眼神里没有讨好,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嘲讽。
乔胜女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往日里挺拔如竹的女人,此刻却因为他的一场恶意戏弄而显得如此狼狈、如此破碎。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认输的眼睛,一股子心疼毫无预兆地击穿了他伪装出来的冷酷。
他在做什么?
他在用他最厌恶的那种阶级手段,去凌辱一个他心心念念、想要娶回家共度余生的女人?
杯中的红酒在这一刻变得索然无味,乔胜女那颗刚变硬的心,在黎祖耀那抹充满屈辱的视线中,再次碎裂成了一片废墟。
他的得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担忧与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