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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赘夫 衣帽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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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帽间那盏昂贵的感应灯,在两人急促的呼吸间忽明忽灭,像是某种濒临崩塌的戒律。
黎祖耀的吻带着一股子狠劲,那是酒精催化下的野性,也是贫困对奢靡最原始的报复。乔胜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那件荒诞的猫耳裙摆在激烈的推搡中层层叠叠地堆在腰间。
他喉间溢出的呻吟,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破碎感,“唔……黎律师,你要对我负责啊……”
什么……
他居然是第一次?!
黎祖耀猛地松开他的唇,眼底的欲色被一层冰冷的理智生生压了下去。她看着眼前这个美得近乎妖异,却又卑微得近乎下贱的男人,心里那股子名为责任感的酸涩感突然翻涌而上。
她一把扣住他那双白得晃眼的手腕,像是拎着一件名贵的货物,大步流星地将他拖向那间足以容纳五六个人的顶级主卧。
“砰!”
乔胜女被她重重地掼在那张国王级的大床上。床垫极好的弹性让他整个人深陷其中,那些毛茸茸的猫耳在颠簸中歪向一侧,显得滑稽又可怜。
黎祖耀没有压上去,而是居高临下地站着,阴影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这个衣衫凌乱的豪门小少爷。
她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极具侵略性地挑起他脖颈前那个微微震颤的小金铃铛。
“叮——”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好了,不要再闹了,”黎祖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乔胜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乔胜女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胸口那两抹由于过度兴奋而产生的红晕尚未褪去。他微微仰起头,眼神里全是那种不管不顾的炽热,“我知道……我在让你看我。”
“我是一个女人!”黎祖耀突然低吼出声,那种长期被压抑的愤怒瞬间爆发,“我是一个带着野性本能、有着深沉欲望的大野狼!你穿成这样,在一个醉酒的女人面前晃悠,你是在玩火,你懂吗?”
她松开铃铛,指尖厌恶地擦过他的蕾丝领口,“你太年轻了,乔胜女。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你可以把这种事当成一种游戏,一种留学归来的开放派头。但我不行,我是一个传统家庭养出来的女人,我身上背着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如果我今晚碰了你,你就不干净了。”
黎祖耀深吸一口气,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孤傲且悲悯。
“以后你还怎么赘人?你这种身价的孩子,以后是要找个门当户对、能护你一世周全的女主人入赘的。如果你的名声坏在我一个一穷二白的见习律师手里,你这辈子就毁了。”
乔胜女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在面对他主动献祭的身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他以后不好嫁人。
这种荒诞的责任感,让他心底涌上一股暖流,以前都是别人告诉他,一定要洁身自好,一定要自尊自爱。面对这些话,他总是不耐烦,因为那些人不咸不淡的话不是劝告,只是规训。
可是一直到刚刚,她们二人深陷情欲泥潭中,她居然还能替他想到这些,替他担忧他的未来......这样的她怎么不值得他奋力一搏呢?
“我不要赘给别人!”乔胜女猛地坐起身,猫耳朵因为动作太大而掉落在地,他顾不得自己半掩的胸口,伸手死死抓住黎祖耀的手腕,“我只想跟你在一起!除了你,我谁也不赘!”
黎祖耀看着他这副娇蛮又幼稚的模样,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情,全是自嘲。
赘他?
她看着这间每平米单价足以让她全家奋斗十辈子的豪宅,看着他手腕上那些随随便便就能换掉她老家几十亩地的名表。她这种在工位上连膨胀红包都要计算半天的女人,拿什么去娶一个娇生惯养的白富美小娇夫?
“你真是幼稚得可爱。”
黎祖耀轻轻甩开他的手,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坚韧,“乔胜女,别再做梦了。你嫌弃不了我的出身,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哪怕你愿意屈尊下赘,我那间漏雨的祖屋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就算他愿意跟她坐一时的自行车,也迟早会嫌贫爱富跟有钱人跑了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剧烈喘息的男人,心如刀割,却走得头也不回。
“黎祖耀!你不许走!你给我回来!”
身后传来乔胜女发疯般的哭喊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和被子被掀开的声音。他在宽大的床上滚来滚去,像个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孩子,哭闹声穿透了昂贵的隔音板。
“你回来!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女人!你占了我的便宜就想跑……”
黎祖耀听着那些带着哭腔的挽留,背影僵直得像是一块顽石。她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在那双粉色拖鞋还没被体温捂热之前,就将它们脱在了玄关。
翌日。
律所的中央空调发出嗡嗡的低鸣,空气里弥漫着陈旧卷宗的尘土味。
黎祖耀坐在那个窄小的工位上,双眼布满了细碎的红血丝。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全是复杂的法律条文,可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昨晚那个在月光下疯狂摇晃的铃铛。
“祖耀,你怎么了?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旁边的隔板探出一个脑袋,是她的闺蜜郑谦诚。郑谦诚嘴里叼着个包子,手里还在疯狂地刷着手机,一副典型的“办公室八卦党”模样。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黎祖耀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落。
“没睡好?果然如此啊,我可听说了,昨晚你可是被那个乔家的小少爷缠走了,”郑谦诚凑过来,眼神里闪烁着兴奋且正经的光芒,“那顶级白富帅的体验怎么样?”
黎祖耀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吐露了心声:“他……他昨晚邀我去他家里坐了坐。但是,谦诚,我觉得他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他看着文文静静,矜贵得很,可私底下,穿得极其……随便,”黎祖耀想到了那件蕾丝猫耳裙,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解和失望,她是一个传统老实且本分的女人,哪里见过那样的仗势?城里人也太会玩了。
“而且,他家里竟然备着崭新的女士拖鞋,我想,我肯定不是第一个去他家里的女人。”
“噗——咳咳!”
郑谦诚差点被包子噎死,她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黎祖耀,“你说什么?他在家穿得很随便?还备着拖鞋?”
“对,我觉得他可能……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清白,”黎祖耀叹了口气,“我本想保护他的干净,怕毁了他的名声。可现在看来,他或许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郑谦诚突然冷笑一声,把手机屏幕转向黎祖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关于国外留学生圈子的派对照片,“祖耀,你就是太单纯,太老实了,那乔胜女在国外待了多少年?那国外的风气,男孩子要是想往上爬,或者单纯为了玩,能开放成什么样,你想象不到!”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那种看透红尘的鄙夷,“他家备着拖鞋,说明那是个公共休息室!什么好心邀请,那叫撒网捞鱼。你真以为你是他的真命天子?你可能只是他名单上的第N个调剂品。”
黎祖耀的脸色沉了下去,这话虽然现实,但也着实难听,把她一个大女人的脸面抡在地上反复摩擦,谈什么尊严。
“还有啊,你说昨晚在他衣帽间看到的那些表和手链,”郑谦诚突然神秘兮兮地划开一张关于奢侈品隐喻的帖子,“你看到他柜子里那些梵克雅宝的手链了吧?不同颜色的四叶草,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可是有特殊含义的门道。”
“含义?”黎祖耀愣住了。
“对啊!你以为那只是贵?天真!”郑谦诚指着屏幕上的分析,“在他们男留学生的圈子里,红色代表可线下,蓝色代表听指挥,紫色代表任务中,还有那种熊猫色的,含义最脏,叫找主人,等着被人领回家玩呢!”
黎祖耀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柜子里,红的、蓝的、紫的……几乎挂满了一整排。
“这……这只是一串手链啊,会有这种含义吗?”黎祖耀的声音在发颤。
“门道深着呢!”郑谦诚一脸嫌恶地关掉手机,“这种表面白白净净的留学小男生,背地里玩得花着呢。他们把这叫情趣,咱们这种正经人家只能叫下贱接盘侠。特别是像他这种有钱有势的,估计早就被国外那些放荡的圈子带坏了。”
黎祖耀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不会的,他说他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他怎么证明是第一次?谁能证明他是第一次?”郑谦诚拍了拍她的肩膀,默然离去,剩黎祖耀一人默默叹息。
她想到昨晚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为了保护他的名誉落荒而逃,想到自己还为了守护他的贞洁而生生掐断了自己的欲望。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这番苦心孤诣的责任感,或许只是一场让他笑掉大牙的土味表演。
他哪里是需要被保护的雏鸟?他分明就是一条熟练游走在各个女人之间的公狗!那些眼泪,那些挽留,那些猫耳朵,全是他用来勾引猎物的廉价手段!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叮咚。”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乔胜女:祖耀,对不起,昨晚是我太冲动了……今晚能一起吃个饭吗?我想正式跟你道个歉,还是昨天的老地方见。
黎祖耀死死盯着那条消息,那字里行间的卑微此刻看起来是如此刺眼。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心头那股被愚弄的怒火烧得她眼眶生疼,她利落地点击了删除,然后将那个头像直接拉进了黑名单,动作快得仿佛在切割一段腐烂的肉。
“怎么了?”郑谦诚问。
“没什么,看到一条垃圾广告。”
黎祖耀抬起头,眼神里重新聚起了冷冽的寒光,“我想通了,谦诚。我们家家训就是干干净净做人,我母夫也只希望我找到一个贤惠的好男孩过日子。那种不干不净、心机深重的男人,哪怕长得再漂亮,我也消受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埋头进那堆枯燥的法律文书里。
而大平层里的乔胜女,此时正盯着那个红色圆圈的感叹号,发了疯似地砸碎了桌上那套价值数万的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