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夫当赘贤》卿卿吾喵

4、赘夫 黎祖耀

　　黎祖耀把视频暂停在最清晰的那一帧。

　　“你站回原来的位置。”

　　她抬头，对乔胜女说。

　　乔胜女一愣，下意识皱眉，释放着小王子脾气，“我为什么要......”

　　“因为你是画面里唯一一个确定不动的参照物。”黎祖耀打断他，不管他不合时宜的胡闹，“你不站，我算不出来。”

　　乔胜女被噎了一下，难道他站回原处就能猜出是谁造谣他？那他的助理和管家都要开除了。他心里十分不爽，但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台阶边缘。

　　午后阳光，他站的位置和视频里几乎重合，连影子落向都差不多。黎祖耀退后几步，举起手机，对着他比了一下角度。

　　乔胜女：“你刚刚说是路人偷拍视频？”

　　黎祖耀没看他，只专心盯着屏幕，“不太像。”

　　“哪里不像？”乔胜女不服。

　　“太稳了。”

　　黎祖耀把视频放大，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你看，画面几乎没有上下晃动，没有站在人群里举着拍的那种晃动。第二，镜头高度偏低，视线是平的，不是站着往下压。”

　　乔胜女顺着她的话想了一下，眉头慢慢松开，“坐着拍的。”

　　“嗯。”

　　还不算太笨，黎祖耀终于抬头看他，“而且是有支点的坐姿。最合理的地方，就是车里。”

　　乔胜女回想那天，门口的不远处的路边，好像确实停着几辆车，黑色的，银色的，还有一辆白色SUV。

　　黎祖耀走到乔胜女身侧，示意他别动，又往侧边挪了两步。

　　“你看。”她把手机递给他，“门柱的位置，在画面左侧被切掉了一点点。”

　　乔胜女对照着现实看过去，很快发现只有白色SUV停的位置，门柱刚好会以这种比例被挡住。

　　“如果是那辆黑车，门柱会完全遮住。”黎祖耀语速很快，“银色那辆，角度不对，镜头会更偏。”

　　她收起手机，几乎是立刻得出结论，“拍视频的人，当时就坐在那辆白色SUV里。”

　　乔胜女沉默了两秒，再看黎祖耀的眼睛里充满了星星点点的亮光，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聪明！

　　虽然他也是米国顶尖商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但是对比起眼前这个女人，他输得一败涂地。

　　这时他才不得不承认，小时候老师说得都没错，女孩子就是贪玩，但她们都很聪明，有后劲的。遇到问题，他只会问秘书问管家，得不到答案也只能再求助别人，但黎祖耀不一样，她投身实践，三两下就帮他确定了造谣他的人。

　　“行。”乔胜女不得不承认，“我服了。”

　　父亲生不出女儿，母亲望着这万贯家财，只好给他取名叫胜女，让他好好学习继承家产，他自己心里也憋着一口气，要胜过天底下所有女人，让母亲知道，没有女儿也没关系，他乔胜女不比女孩差。

　　毕业后，他努力工作，慢慢接手公司大小事务，得到了母亲的赞许，也胜过了不少富二代纨绔子弟，但她......黎祖耀，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心服口服心悦臣服的人。

　　望着黎祖耀的目光染上了几分羞涩，乔胜女抑制不住俏笑，连忙闪开目光，生怕她发现他的小心思。

　　却发现黎祖耀根本没接他的情绪，已经转身往保安亭方向走去，留他一人呆愣在原地。

　　真是个木头！

　　乔胜女怪她不懂情，也怪自己太多情，但这些男孩子羞于启齿的感情，他只能憋回肚子里。

　　“你去干嘛啊？”乔胜女小跑，跟上了黎祖耀。

　　黎祖耀头也没回，专心于自己的世界，“我们去查那辆车到底是谁的。”

　　黎祖耀的专注让她的冷漠蒙上了一层特别的魅力，人们都说专注的女人最有魅力，果然不假，此刻的胜女，已经被黎祖耀勾住了情窍，全然想不到车牌号查人只是他一个电话的事情。

　　他此刻，只想着怎么才能和黎祖耀多呆一些时间。

　　保安亭里灯光亮着，值班的中年保安抬头看见她们，下意识露出职业性的客气。

　　黎祖耀没绕弯子，只指了指外面那辆白色SUV。

　　“那辆车，是哪栋的？”

　　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回避问题，“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业主信息。”

　　“我不需要资料，”黎祖耀的语气自信淡然，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带着别人不容置疑的霸气，“我们不拍、不记、不登记，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

　　保安有些迟疑，还在抉择。

　　急脾气的乔胜女却再等不得，他不停颠着腿，鞋跟磕在柏油路上的声响，和他胸腔里突突直跳的火气共振。三伏天的日头毒得像泼了火，她们俩就这么杵在太阳地里，不仅没戴帽子，打遮阳伞，甚至他今天连防晒霜都没涂。这么强的阳光晒下去，不知他又要黑几个度！他还浪费一天时间处理这事，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

　　脏话就在嗓子眼打转，眼看就要破口而出，一只手忽然轻轻覆上了他的胳膊，帮他催促，“明天我们也可以走正式流程，到时候你们一样要配合。”

　　黎祖耀的手温温凉，像上好的和田玉一样的温润，她的指尖带着点树荫底下的清冽，贴在他汗津津的胳膊上，竟比冰镇汽水还要解气。

　　那股子凉丝丝的触感像是有魔力，顺着血管一路钻进心里，把他被烈日和烦躁蒸得发昏的脑子，熨帖得清明起来。

　　蝉鸣声好像远了，日头好像也没那么毒了，连那个讨厌保安的臭脸都变得模糊。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舍不得挣开。

　　这句话听着不严重，但是对于她们这些最喜欢安宁平静的有钱人来说，可真算是个威胁，如果明天真找了警察来查案，影响了住户满意度，她就要真走人了。

　　保安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辆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1栋？”

　　保安摇头。

　　“2栋？”

　　保安摇头。

　　“3栋？”

　　保安无语......

　　乔胜女也无语，“你全靠猜啊？”

　　黎祖耀耸了耸肩，不然呢？还有什么好办法？

　　看着这样的黎祖耀，乔胜女心里也多了丝柔软，没想到平时聪明的黎祖耀，偶尔也会展现出呆萌的一面，而这样可爱的黎祖耀，只有他看见了。

　　乔胜女有些小得意，连开口的音调都上扬几分，“是不是26栋的？”

　　“是的。”

　　黎祖耀转身，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乔胜女，“谁？”

　　他居然一问就猜到了，他知道是谁了？

　　乔胜女没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神色慢慢沉下来。

　　心里的石头没有落地，反而悄然崩碎。

　　那辆车子他很熟悉，他应该在知道是那辆白色SUV的时候就猜到的，只不过他没有，他不敢相信，一直到得到确定答案后，他才确信，是他。

　　“认识。”他说。

　　黎祖耀：“熟？”

　　乔胜女顿了顿，“以前经常一起吃饭。”

　　黎祖耀微微挑眉，语气带了点笑意，“那挺有意思。”

　　“怎么了？”

　　“男人之间的交情，”她淡声说，“看着热闹，其实最容易背后插刀。”

　　嘴上叫着宝宝亲爱的，实则各有各的小心思，这就是男性，这就是男性的友谊，美好只藏在言语中。

　　乔胜女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有风吹过，路灯下那辆白色SUV安静地停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祖耀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乔胜女没马上回答，沉思良久，才吐出几个字，“直接找他？”

　　“太快了。”

　　黎祖耀否定得很干脆，“这种人，正义感是假的，表演欲是真的。你越正经，他越躲。”

　　乔胜女侧头看她，“那你想怎么做？”

　　黎祖耀想了想，突然勾起了嘴角，“认同他称赞他鼓励他。”

　　乔胜女挑眉。

　　她没解释得太多，只说，“他拍视频，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曝光，只是因为讨厌你。而我们认同他，称赞他，鼓励他，只是因为需要证据。”

　　打官司就是打证据，就算不打官司，抓在手里的证据也是王牌。

　　所以找到了人，证据也最好多多益善了。

　　乔胜女轻轻“啧”了一声。

　　“行。”他说，“那听你的。”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这么说，他不知道自己有些太信任黎祖耀了，又或者说，他太喜欢黎祖耀了。

　　傍晚，天还没全黑，一半夕阳一半夜蓝分割着整个天空。

　　黎祖耀和乔胜女提前到了宋纤柔家附近。

　　这一片是别墅区，夜里安静，路灯亮得规矩，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黎祖耀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说了一句：

　　“你那天站在这儿，确实挺欠揍的。”

　　乔胜女失笑，嘴巴嘟得比天高，“我哪有？！”

　　黎祖耀笑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一丝宠溺与无奈。

　　她扫了一眼四周，“我现在要开始骂你了。”

　　乔胜女反应很快，立刻配合，“骂哪方面？”

　　“都骂，”她语气淡淡地，却说着勾人的话，“太漂亮，腿太长，腰太细。”

　　“讨厌，”面对着她的不正经，乔胜女掩饰不住的开心，“那我负责情绪失控。”

　　他们站定位置。

　　几分钟后，一辆车从路口拐进来，速度放慢。

　　白色SUV。

　　黎祖耀余光扫到那辆车，心里一瞬间反而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向乔胜女。

　　“开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声音一抬，语气明显带刺。

　　黎祖耀像是被激到，语调立刻压低，“我已经说过了，那件事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偷拍的。”

　　“没关系？除了你还有谁！”

　　乔胜女冷笑一声，“提起裤子就不认人，敢做不敢当。”

　　“我不敢？”黎祖耀嗤了一声，“是你一直在无理取闹。”

　　争执声在空旷的夜里被放大。

　　门口的感应灯亮了一下。

　　乔胜女往前一步，逼近她，“你现在就这点担当？”

　　黎祖耀明显烦了，语气冲得很，“我担当什么？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黎祖耀余光已经看到白色SUV停了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

　　她继续往前，声音压低，却更锋利：“就仗着几个臭钱，是不是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乔胜女冷笑：“你要这么想，那随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得很响。

　　黎祖耀站在原地，像是被丢下了，肩背绷得很直。

　　几秒后，她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

　　“……你没事吧？”

　　那声音慢慢贴近。

　　黎祖耀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几步外，神情里带着点自以为的关切。

　　“没事。”她勉强笑了一下，语气却明显压着情绪，“大人不记小人过。”

　　男人皱眉，“趾高气昂，装腔作势，嫌贫爱富，他一直这样，太过分了。”

　　黎祖耀叹了口气，紧蹙眉头，佯装被伤到，“没错，太过分了，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我要放到网络上曝光他。”

　　男人点头，像是找到了共鸣，“这种人，我见多了，仗着自己有点小钱为所欲为，仗着自己有点漂亮趾高气昂。”

　　黎祖耀抬眼看他：“你也觉得他过分？”

　　“当然，”男人语气一下子正义起来，“他那天在这儿闹得那么难看，还一点自觉都没有。”

　　黎祖耀心里轻轻一动。

　　她装作随意地问：“那天……你也在？”

　　“在，”男人没犹豫，“我正好回来，看到全过程。”

　　“所以你才......”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没说完。

　　男人接得很快，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才拍了视频。”

　　这句话一出口，黎祖耀心里几乎定了。

　　她没急着追问，只是低头笑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那还好。”她说。

　　“什么还好？”

　　“至少有人看不下去，”她抬头看他，语气真诚，“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有问题。”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漫开，一种巨大的认同感蔓延进他的内心，他的心理堤坝上突现了一个豁口，所有的骄傲，自豪，心惊胆颤都有了释放。

　　“这种事，就得有人说，平时被所有人围着哄着，不教训教训他们，他们永远觉得自己没错。”

　　黎祖耀轻轻点头，像是在认同。

　　“你不怕麻烦吗？”她问，“把视频发到网上。”

　　“我有的是钱，我才不怕他们呢，”男人挺了挺背，“更何况我们还认识，谅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知道是认识的朋友也不愿意放过他吗？

　　又或者是早就对他积怨已深，恨不得把他撕碎，社会性死亡？

　　黎祖耀笑了笑，“那你还挺勇敢的，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

　　男人眼睛一亮：“你可以提前跟我说。”

　　“提前？”她装作不解。

　　“对，”他说，“我可以帮你。拍下来，发出去，让大家都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种人，就该被曝光。”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黎祖耀已经在心里按下了确认键。

　　黎祖耀：“那谢谢你。”

　　男人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黎祖耀忽然开口，“对了。”

　　“嗯？”

　　她举起手机，屏幕亮着。

　　“我刚刚一直在录音，”她语气平静，嘴角却勾出了一抹笑，“你介意吗？”

　　男人脸色一变，此时他才看清，她方才的笑，都是挑衅。

　　“你什么意思？”

　　黎祖耀看着他，神情已经完全不同了，“意思是......”

　　她慢慢说，“你刚刚承认了偷拍视频、传播隐私内容，并且有预谋。”

　　男人下意识往前一步：“你耍我？”

　　“你认识乔胜女吧，你们不是朋友吗？”黎祖耀没退，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你觉得你在伸张正义，其实只是想公报私仇，抓尽一切机会抹黑他。”

　　“删了！”

　　男人声音陡然拔高，“不然我——”

　　“你可以试试。”

　　她打断他，鼓起了手臂的肌肉，“我已经云端备份了。”

　　远处，乔胜女不知什么时候停下脚步，正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一幕。

　　他没过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