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夫当赘贤》卿卿吾喵

3、赘夫

　　瞥了眼乔胜女那似笑非笑的眉眼，黎祖耀几乎能猜到他会怎么做了：

　　公报私仇，冷嘲热讽。

　　她踩进这个会客室的每一步，都像是自己主动把脸贴到人家手心里，等着别人扇。

　　可她还是走过去了。

　　主任目光炯炯，已经坐在沙发另一头等着，神色自如地跟乔胜女寒暄。见她进来，只抬手朝她点了下，“祖耀，来，这位乔男士指定你来咨询呢。”

　　指定？看他是

　　黎祖耀暗暗冷啐，但还是微笑着朝主任点头：“好的。”

　　主任没发现她话里的咬牙切齿，一张嘴还在滔滔不绝，“小黎是我们律所能力最突出的实习生，沟通专业性都不错。后续如果乔先生觉得合适，可以让她全程协助——当然我们会安排合伙人做监督。”

　　黎祖耀站在沙发边点头，她能力出众也是有目共睹的。眼神从主任那边收回来，落在乔胜女脸上。

　　他也正看着她。

　　面无表情。

　　他的眼底也没什么情绪，像一个沉重的壶，哪怕滚烫的热水倒进去，也不漏半点热气。

　　黎祖耀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他这样看着她，不发火，不发作，反而让她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她端起面前的茶壶，礼貌性地给乔胜女倒水。

　　水声清浅。她压着力道，不让瓷杯发出太响的声响。

　　但乔胜女的视线就像另一只手，不时地撩拨她，待她直视，又欲拒还迎。

　　黎祖耀把水倒到七分，轻轻一推，“请用。”

　　她没有看他，作为一个正人君子，她的眼神只会停在他肩后的玻璃窗上，始终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那窗子干净得像镜子。她能看到自己低头时脸上的表情，礼貌，恭敬，甚至有点低微。

　　而他。

　　正翘着二郎腿，仰坐在沙发上，淡漠的脸上天生自带得意与自信。

　　除此之外，她现在才看清他今天的穿着，黑色红底的皮鞋，修身的西裤，还有那宽松的西装......里面居然挂空挡？！

　　黎祖耀瞪圆了双眼，猛回头，比玻璃窗中更清晰的白嫩肌肤大片裸露在空气中，他每一次深深浅浅的呼吸，好像刚出笼的肉包子，香甜白嫩，甚至还透着诱人的油光......

　　只是他并非十分西式开放的性格，西服刚好收束在他那两点粉红上，既露了肉，又不显艳俗，反而多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

　　主任轻声寒暄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便起身去前厅接其他客户。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没了领导，黎祖耀的眼神轻扫四周，略显放肆，只不过绕来绕去，她都不敢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又漂亮了。

　　明明才不到一天的时间。

　　黎祖耀深吸一口气，心中无数次劝诫自己：冷静。

　　色字头上一把刀，古有大英雌美人坐怀心不乱，方显英雌本色，今有小祖耀俏男待撩心不乱，方显耀祖志气。

　　空气安静了两秒。

　　乔胜女忽然出声：“你是主动申请接待我的？”

　　黎祖耀眉心跳了一下。不是他点名要她接待的吗？

　　主任不会说谎也没必要说谎，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他爱上了如此聪明能干又智勇双全，才华横溢且相貌出众的她了。

　　能理解能理解，毕竟从小到大给她塞情书的小男生没有一千万也有二十了，喜欢上这样聪明能干智勇双全的她也实属人之常情。

　　只不过这次的小男生有些小傲娇，又有些口是心非罢了。

　　她抬眼，看着他那张刀削面一样的面庞，竟生出了一丝丝怜爱，他低垂的尾睫毛，像一只颤动的蝴蝶，他黑亮的眼睛，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我没有，”黎祖耀还是坐怀不乱，语气冷静一如寻常，“只是主任安排的。”

　　“哦。”他轻轻地应了一声，低垂的眼睛像有些失落。

　　“但我接受。”她补了一句，“我从不拒绝客户。”

　　乔胜女没再看她。

　　他把手指扣在沙发把手上，懒得掩饰地偏头打量她，“我还以为你们昨晚演得那么真，今天该硬气地拒绝所有接触才对。”

　　凭什么要她推开客户？能赚钱的机会她手拿把掐。

　　他估计还不知道，他的恋爱脑好兄弟为了感谢她，昨天给她转了六万六，虽然对于他们来说不算多，但对于她这个破实习律师来说可真是天降奇财，这一点破钱她存几年都不一定存的下来。

　　想到这儿，她愈发觉得昨天的活儿没白干，连带着对面的乔胜女都多了几分可爱。

　　黎祖耀叹了口气，退让了一步，“我们没有演，只是你不该那样说话。”

　　空气顿了一秒。

　　乔胜女有些愣怔，对面看似强大的女人，没想到也会露出一丝脆弱与无奈。

　　他忽然往后一靠，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他的心有些乱，一丝线绞乱了整个机器，他的整个大脑都处于等待加载的状态。

　　他刚想说什么，门忽然被推开。

　　“哎呀哎呀！”郑谦诚一边进门一边吸气，像刚从外面飞奔进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早帮我妈送合同去了，来晚了！”

　　紧随其后的是宋纤柔。他今天换了件干净嫩黄的衬衫，脸洗得很干净，头发也刻意往后梳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乔胜女，立刻小跑过去：“你们聊到哪了？我跟你讲，那条视频真的是——”

　　“坐下。”乔胜女语气淡淡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有些生气。

　　一晚上没回家，一大早也联系不上，现在又跟着郑谦诚屁股后面进来。这是怎么回事他还不清楚吗？

　　宋纤柔立刻闭嘴。

　　郑谦诚坐下后，气还没喘匀，一边掏手机一边看向黎祖耀，“视频是我先刷到的。我先私信的平台客服，他们删了原视频，但现在视频还在到处传播，大的小的删都删不过来。”

　　她把手机递给黎祖耀，点开一个视频账号：“就是这个人，他匿名发的，没有实名认证，IP显示在江浙一带，账号只有那一个作品，现在被删除了。”

　　宋纤柔补充：“他不是一个人。”

　　乔胜女挑眉：“嗯？我翻他评论区，有好几个账号帮他顶贴，还在其他平台同步发同一条文案，像是组团踩人。有人说他们是专门赚热度的营销团队，雇了写手、剪辑师、号主三位一体。”

　　郑谦诚点开视频平台，随便往下翻两个就翻到了那个视频，她和郑谦诚跪在地上，背对着，也被厚码，视频中另一个人，乔胜女正面，却没有打码。

　　他的脸，清晰可见，他的声音，也十分清晰：“你们穷疯了吧”

　　黎祖耀视线凝在屏幕上。

　　弹幕飞快：

　　“这男的真是笑死我，别人小情侣的事要他管，不就是刷视频娱乐一下，这就又开始上纲上线教唆人分手？”

　　“怎么说？江浙沪独生子俏赘夫也是个title了，就他是独生子啊，想红想疯了吧。”

　　“黑红也是红，说不准凭着这标签就赘进豪门了。”

　　“这年头就怕男人讲自尊，讲着讲着就开始收赘妆了。”

　　“表面清冷，背地贼精，真以为我们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人家可是男总裁。（谁知道他怎么当上总裁的？）”

　　“......”

　　宋纤柔低声咬牙：“他们连他工作单位都扒了，说要集体给他HR发信，说他德行败坏要辞退他。幸好我们胜女自己就是男总裁，才不用担心这些。”

　　乔胜女没吭声。

　　他坐在那里，神情依旧淡然，但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把手，一下又一下，像在试图控制某种要爆炸的情绪。

　　黎祖耀忽然有点看不下去。

　　她记得昨晚他那句“你们穷疯了吧”，确实难听。可现在，他像是被所有人剪成了“跪地羞辱穷人”的代表，被挂在墙上示众。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边庆幸没拍到自己，一边也庆贺他得到了报应，但剩下的一点点良善，为他感到难过，被骂了怎么可能保持淡然？就算不说，也不难看出他心底的难过，更何况他是一个男人，被全网骂作是嫌贫爱富心机深重的捞男，那他以后还怎么赘人？

　　郑谦诚凑近她的耳后，窃窃低语吗，“……我们昨天确实也不太好，那个画面拍出来，确实……让人误会。”

　　她话没说完就低下头去，声音像打在沙发布料上，闷闷的。

　　乔胜女忽然笑了一声。

　　“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才不在意这些呢。”

　　没人接话。

　　他垂下眼，长睫遮住情绪，“赔偿不赔偿无所谓，让发帖者出来澄清道歉，能不能干？”

　　这句话一出，黎祖耀心口“咯噔”一声。

　　怎么不要赔偿啊，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要赔偿。

　　宋纤柔看了他一眼，像也懂了他的不在意，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他强撑着，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罢了。

　　他声音一下子软下来，“胜女，一定要打官司。你不是以前说，法律比吵架更有用？”

　　乔胜女没回头。

　　他眼神落到玻璃窗外的高楼上，像在自言自语：“但就算赢了，别人也会质疑你的成功，也会轻视你的志向。”

　　“我是新时代的独立男性，我的公司虽然是接收我母亲的，但我也让公司营收了，我才不是网上说的那种，想把自己打造成网红身份赘豪门的那种人！”

　　宋纤柔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虽然他也理解支持乔胜女，但似乎他就是他一直嫌弃的那种不独立，想赘给郑谦诚当家庭主夫的人。

　　“你不止可以让他闭嘴道歉，”黎祖耀悠然开口，她的声音很稳，像一个温暖的大手，抚慰了胜女脆弱受伤的心，“还可以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忏悔。”

　　房间忽然安静。

　　乔胜女怔怔地望着黎祖耀，这样坚定的几句话，好像是身处恶龙潭的王子，遇到了甘愿挡在身前的公主，他眼角的泪花再也憋不住，一瞬间变成了一场洪水，溃堤而出。

　　宋纤柔低声道：“可我们……找不到那个账号的真实身份。平台说只能给到最外层IP，我让家里人试过了，那个IP用了混淆加密，源头绕了一圈，根本找不出人来。”

　　“而且我们家门口没有监控，连嫌疑人都找不到。”

　　黎祖耀皱眉。

　　她脑中飞快地盘算：混淆IP、拒绝调监控、网络多账号联动……这背后，不只是一个喷子。

　　这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舆论陷阱，而乔胜女，只是被“剪在正面”的猎物。

　　黎祖耀轻轻吸了口气，她很少这么明显地感到自责。

　　昨天，她确实在乔胜女面前爆发过情绪，也确实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虽然她没被拍进去，可这起风的导火索，可能真的有自己一半的责任。

　　她忽然不想躲了。身为女人，她应当去承担自己的责任，她不会坐在观众席，等着乔胜女自己去熬。

　　这一次，她想站在他那边。

　　不是因为他是个男总裁，也不是因为他肤白若雪，貌若天仙，只是因为，她不希望任何一个人，仅仅因为一句被断章取义的评价，就被整个世界否定掉。

　　毕竟他是一个男人，如果名声不好，即便他再家世干净、能力出众，有着这样一个坏名声，他就会赘不到好老婆，赘不进好人家，孩子跟谁姓都说不清楚。

　　“行。”黎祖耀开口，“这个案子，我接了。”

　　众人一怔。

　　郑谦诚看向她，“你接？”

　　“对。”她点头，“我们律所，接案看客户，不看新闻热榜。”

　　“我们是实习律师，接不了案子啊。”

　　郑谦诚一句话给她当头一棒，也对啊，她装什么装，她还只是一个实习生，干不了正事。

　　不过就算不能接案子，她也会帮他，起码找出那个造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