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草稿纸 ...
-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泛着刺眼的白光，将瓷砖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方老师的训斥声像绷紧的琴弦，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震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刚转来一个星期就敢在我课上睡觉，还当众骂脏话、顶撞老师！”
温亦清不敢说话，低着头听骂。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检讨，还有链式法则的知识点抄二十遍，少一个字都不行！。”
方老师丢下这句话，摆摆手让他滚。
温亦清闷头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带着樟树的清香和一丝凉意，扑面而来，终于驱散了办公室里的压抑。刚拐过楼梯口，就和一个硬邦邦的胸膛相撞。
“嘶——”
温亦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被撞疼的胸口，微微抬头，瞬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是江杭深。
温亦清正想开口，江杭深已经侧身让开，连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半秒，径直就要走。
“江杭深。”
温亦清没忍住喊了一声。
江杭深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温亦清觉得自己有点自讨没趣，撇撇嘴正要转身，就见江杭深转身走过来抬手，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温亦清慌忙接住那张差点被微风吹走的纸张，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只觉得那纸面和这人的性子一样，凉丝丝的。
低头看，是一张写满复合函数解题步骤的草稿纸。
纸张边缘被裁剪得整整齐齐，上面的字迹干净利落，每一步推导都清晰明了，温亦清认得，这是江杭深写出的字体。
不等他说话，江杭深已经抬脚往前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仿佛刚才递纸的行为，只是随手丢弃了一张没用的废纸。
预备铃响了，温亦清便赶紧往教室跑。
刚进班级，就被贺州扑了个满怀。
“小温温～～你可算回来了！”
贺州满脸堆笑：
“方敏她没为难你吧？我跟你说，她啊……”
肖梓铭默默把话多的贺州拉开，递给温亦清一瓶脉动。
温亦清接过饮料拧开灌了一大口，总算把那点烦躁压下去了。
坐回座位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空桌位。
几分钟后，座位上的人回来了，坐下后又在低头刷题了。
温亦清把那张草稿纸夹进数学练习册里，盯着江杭深的侧脸看了几秒，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均匀而持续，像一台精准运转的仪器，无形间划出一道生人勿近的结界。
贺州撇撇嘴，还想追问，被肖梓铭不动声色地拽了回去。
肖梓铭从桌肚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到贺州手里，低声道：
“堵堵你的嘴，不然老师要过来了。”
贺州立刻眉开眼笑，拆包装的动作飞快，巧克力刚塞进嘴里，就被香得眯起了眼睛，瞬间没了追问的兴致，只是小声跟肖梓铭嘀咕：
“呜呜呜肖梓铭，还是你疼我，这巧克力超好吃啊！”
肖梓铭没应声，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
上课铃打响，班主任方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鞋跟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残存的细碎交谈。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往讲台上重重一放。
“下周三进行第一次月考，范围是这两周学的内容，”
方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带着惯有的严肃，
“各科重点我已经发在班级群里了，学习委员稍后把打印版的知识点汇总发下去。这次月考成绩要计入学期档案，大家抓紧时间复习，别刚开学就掉链子。”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哀嚎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不是吧老师！才开学两周就月考啊？！”
贺州直接瘫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喊：
“救命啊！我连课本都没翻完一遍，例题还没看懂呢，考什么考啊！肖梓铭，救救我啊！”
肖梓铭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翻了翻桌角的物理笔记，眼底虽无太大波澜，却悄悄把课本往面前挪了挪，还从笔袋里摸出荧光笔，准备标记重点，显然也打算趁课余多补补。
整个教室都被考前的焦虑笼罩着，唯有两个位置例外。
江杭深自始至终没抬头，他笔下的草稿纸已经换了第三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学竞赛题演算，步骤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和月考范围里的基础知识点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快得惊人，偶尔遇到难题，也只是指尖顿半秒，随即又流畅地写下去，月考的消息于他而言，只是日常学习中一个无关痛痒的节点。
温亦清异常平静，指尖在练习册封面随意敲了敲发呆。
方老师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
“温亦清，你转来不久，知识点可能没跟上，要不要让江杭深帮你补补？”
贺州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有瓜吃”的表情。
温亦清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声音平静无波：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看看就行。”
江杭深这才终于有了点反应——不是抬头，
而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杆在指间转了个圈，又迅速恢复原状，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
却泄露了他刚才其实有在听的事实。
贺州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
“可以啊小温温，居然敢拒绝江大学霸的补习！你不怕考砸啊？”
温亦清冲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笔，旋开笔帽，在草稿纸上断断续续写着什么。
肖梓铭看了温亦清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这人有问题。
而他的同桌贺州在和前排的季子轩傻乐，哈哈哈笑得没完。
江杭深的笔尖停了下来，余光里，那个惹出课堂闹剧的男生，正低头看着草稿纸动笔，神情平静得近乎漫不经心。
江杭深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状。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都低头各干各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竟莫名地和谐。
而旁边的贺州，还在缠着肖梓铭撒娇求“划重点”，闹得不可开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课后，肖梓铭满怀期待的拿着一套模拟卷，准备讨教看起来考试十拿九稳的温亦清一道非人类超纲题。
走到他身后，低头看见他认真写了半节课的草稿纸上全是周杰伦的歌词后，
沉默了。
又默默的走到了正在刷题的江杭深这边。
“江杭深，”
肖梓铭把卷子放到江杭深桌上，
“这道解析几何题，我用了三种方法，没算出结果，你……”
“方法三的第二步，忽略了参数范围的隐含条件。”
江杭深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视线依旧黏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笔尖却精准地指向模拟卷的某一处，
“将y=kx+1代入椭圆方程后，判别式需大于零，k的绝对值应小于√3/2，以你的水平不应该错，回去好好想想吧。”
肖梓铭顺着他指的方向演算片刻，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
听到江杭深批评他，忍不住暗骂开，白了一眼他。
——这傻逼，又骂我。下次一定不找你问。
江杭深已经收回手，笔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重新占据听觉，仿佛刚才的提点只是无意识的肌肉反应，无需任何回应。
肖梓铭攥着模拟卷往回走，余光瞥见温亦清正趴在桌上，单手转着笔，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胡乱涂鸦，
赫然是方老师的简笔画，旁边还写着“灭绝师太”四个小字。
肖梓铭：“……”
然后回到了贺州旁边坐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草稿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