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题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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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刚落，高二一班的教室又被一阵短暂的躁动包裹，随即陷入了被数学公式笼罩的安静。
课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旁边的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微凉的风，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樟树清香。
方老师站在讲台前，指尖在触控屏上轻轻滑动，
“这个复合函数的求导，关键点在于链式法则的应用，我们再推导一遍……”
声音透过头顶的音响设备扩散开来，清晰却不刺耳，搭配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很容易让人在午后的沉静中生出困意。
江杭深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黑色水笔在白纸上留下利落的痕迹，步骤清晰地拆解着老师给出的例题。余光里不由自主地映进了邻座的身影。
温亦清坐得很歪，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领口。
左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虚虚地挡着前额，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右手则搭在数学练习册上，笔尖悬在一道题的空白处，许久没有落下。
江杭深能清楚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此刻正以极缓的频率轻轻颤动，像是不堪重负，下一秒就要彻底合拢。
此刻，困意终究还是压过了意志力。温亦清的眼皮慢慢下沉，先是半睁半阖，最后干脆彻底合拢，睫毛完全垂下，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随之放缓，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微微起伏。
脑袋没有歪向任何一边，依旧保持着向前看的姿态，若不是那静止的笔尖和放缓的呼吸，乍一看去，倒像是在认真听讲，只是走神了而已。
江杭深的笔尖顿了顿，目光在那恬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回自己的草稿纸，只是写字的速度慢了些。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空调运行的轻微嗡鸣。前排的女生把手机放在课本下面，屏幕调至最暗，手指飞快地回复着消息，时不时抬头瞥一眼讲台。贺州用课本挡着在桌肚里偷偷吃着薯片，薯片咀嚼的咔嚓声很轻，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
“这个知识点，我们请同学来回答一下。”
方老师的声音突然停顿，目光扫过教室。
江杭深看到温亦清的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惊扰，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指尖蹭过练习册的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但没有醒来。
老师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后排的男生身上，
“贺州，你来说说链式法则的核心是什么？”
被点到名的男生猛地站起来，眼神茫然，
“啥？”
引得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温亦清似乎被这笑声惊动了，脑袋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要从浅眠中挣脱，又很快稳定下来。
空调的风偶尔吹过他们这边，带着一丝凉意，温亦清似乎感觉到了，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左手悄悄往袖子里缩了缩，保持着睡觉的姿势。
江杭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笔杆，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又停留了片刻。
教室里的低笑声渐渐平息，贺州在肖梓铭的提示下磕磕绊绊地回答完问题坐下了。方老师继续讲解例题，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像是又织起了一张困意的网。前排的女生已经收起了手机，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手臂里，显然也抵挡不住困意。
江杭深的目光掠过温亦清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已经做完了前半部分，字迹潦草，但步骤清晰，只是最后一道题还空着，笔尖停留的地方，恰好是解题的关键步骤。江杭深的指尖在自己的草稿纸上轻轻敲了敲，心里默默推演着那道题的解法。
时间在老师的讲解和笔尖的沙沙声中慢慢流逝，白板上的函数图像换了一个又一个，窗外的阳光渐渐西移，落在桌面上的光斑也慢慢移动，从温亦清的手臂移到了他的课本上。
温亦清的身体突然轻轻晃了一下，脑袋往江杭深的方向偏了偏，距离瞬间拉近。江杭深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他的睫毛垂着，脸颊蹭着冰凉的校服布料，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嘴里开始小声嘟囔些模糊的字眼。
江杭深侧头去看他，就见他的眉头越蹙越紧，手指还在桌面上胡乱弄了两下，是在弄什么东西。
而在温亦清的梦中，他在不停的解题，一道又一道。
黑板上浮现出周测最后一道难题的解题步骤，密密麻麻的公式像藤蔓一样缠绕过来，他想凑近看清楚，却看不清。
等他走到一个能看清楚的距离看步骤时，黑板答案被贺州擦了。
温亦清瞬间怒了，大吼道：
“你妈！！！！！”
声音清亮又急促，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教室里瞬间静了，方老师的粉笔停在了黑板上空。
前排女生手里的手机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贺州刚塞进嘴里的薯片停止了咀嚼。
全班的目光都看向了最后一排靠窗那桌的温亦清身上。
方老师推了推半框眼镜，看向了“声源处”，气的大骂：
“温亦清！！！！”
温亦清还沉浸在睡梦中，起床气大的翻天。
“密码的吼什么吼，吵死了。”
这一句彻底把方老师点燃了
“温亦清你给我滚出去！”
声源处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茫然，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瞳孔慢慢聚焦，先是看了看白板上的函数图像，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江杭深，最后看向了方老师。
脑子像是被冰水浇了一下，从混沌的睡意里清醒过来。
张了张嘴，刚睡醒的沙哑还挂在嗓子里，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全班同学都憋着笑，目光齐刷刷黏在他身上，贺州被逗的乐翻了天。
江杭深坐在旁边，指尖抵着唇，试图掩饰嘴角的弧度，却还是被温亦清捕捉到了那一点笑意。温亦清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才喊的话，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慢吞吞地站起身 ：
“方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方老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都震得飘了起来，
“我讲函数讲到一半，你在下面又骂脏话又怼老师，你还不是故意的？滚去走廊罚站！”
温亦清应了一声，随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都怪你，也不早点喊我。”
江杭深用那冰冰眼神的回他：
“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叫。”
温亦清脚步一顿，狠狠瞪了他一眼走出教室。
门被他轻轻带上，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方老师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敲了敲黑板：
“笑什么笑！都给我看题！下次谁再敢在我课上睡觉，就跟他一个下场！”
同学们赶紧收了笑，假装认真盯着白板，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走廊瞟。
江杭深看着窗外，能看到温亦清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抠什么，头顶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活像只挨了训的小狗。
轻轻的笑了笑。
贺州朝着窗外的温亦清吐了吐舌头，又笑得趴桌子上。
最后换来了温亦清的友好手势。
“肖梓铭～！你看他。”
肖梓铭瞥了他一眼道：
“和我没关系。”
“诶呀还生气呢？别生气了。”
贺州又去撒娇哄肖梓铭了。
几分钟后，下课铃响。
方老师拿着教案，冷着脸走到教室门口，朝走廊喊了一声：
“温亦清，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温亦清跟着方老师走到办公室，刚关上门，方老师把教案往办公桌上一扔，开始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语言版“爱的教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题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