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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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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灯管比白天柔和些,却依旧将两人之间的课桌分界线照得泾渭分明。温亦清转着笔,目光落在数学练习册的链式法则习题上,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天没落下
——方老师罚抄的二十遍还没动,不是懒,是真的卡在一道复合函数求导题上,越算越烦躁,值怎么都求不出来。
旁边的江杭深像是完全不受影响,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响均匀得近乎刻板,每一道演算步骤都排列得如同印刷体,连涂改的痕迹都没有。温亦清瞥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点气闷,这人仿佛天生就带着“学神”的buff,连刷题都透着股不紧不慢的从容。
“江杭深。”
温亦清没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杭深的课桌边缘,声音压得很低,
“这道题,为什么我用换元法算出来的结果和答案不一样?”
江杭深的笔尖顿了半秒,没转头,也没看他的题,只是淡淡开口:
“换元时定义域没同步转换。”
温亦清愣了愣,低头重新审视自己的解题过程,果然在换元后的x取值范围上出了错。默默修正,演算到一半,又卡在了导数相乘的步骤上,刚想再问,却见江杭深的指尖捏着一支铅笔,越过课桌分界线,在他的草稿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指尖微凉,带着纸张的触感,快得像错觉。温亦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江杭深已经收回了手,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竞赛题集,只是刚才点过的地方,恰好是他遗漏的一项乘积项。
“谢谢,我的好同桌。”
温亦清低声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温亦清不再硬撑着自己死磕,遇到实在解出来答案不对题,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江杭深,或者把练习册往江杭深那边推一点点。江杭深永远不会主动说话,却总能精准地指出他的错误。
“已知条件的值又看错了。”
“……”
温亦清彻底没招了,我为什么老是看错啊!不活了。
月考倒计时的最后三天,教室里的氛围愈发紧张。贺州每天都在哀嚎,肖梓铭一边帮他梳理知识点,一边还要应付他层出不穷的问题。温亦清和江杭深的课桌间,形成了一片奇异的安静地带。
月考的前一天晚上,温亦清把方老师罚抄的二十遍链式法则知识点写完了,累得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江杭深,对方刚好也完成了一套竞赛题,正合上书本。
“明天考试,加油。”
温亦清率先开了口。
江杭深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柔和:
“嗯。你,争取……别再犯低级错误。”
温亦清:“……”
月考当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透过教室窗户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试卷走进教室,金属拉链划过试卷袋的声响,让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教室陷入了死寂。
等到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刚响,教室里的寂静就被此起彼伏的哀嚎撕碎。贺州直接开始哀嚎:
“完了完了!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根本看不懂,物理实验题步骤写了一半就卡壳,这次月考要凉透了!”
温亦清慢悠悠地把笔塞进笔袋,指尖还残留着演算的疲惫。这次的考题确实难出了天际。旁边的江杭深已经收拾好书包,正低头擦眼镜,镜片上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季子轩走过来诉苦,
“江大学霸,你觉得这次考试难不难?”,
脸上满是愁云。
“我数学选择就错了三道,后面的大题直接空着,估计要创历史新低了。”
江杭深擦眼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有点。”
这是温亦清第一次听见江杭深承认题难。
温亦清把头埋在胳膊下面,撕开一包饼干吃。
贺州闻到香味,立刻瞬移了过来:
“小温温!有好吃的居然不叫我!”
“滚啊。”
温亦清笑着拍开他的手,递给他一包。
“刚考完试就要吃的,找你家肖梓铭去。”
肖梓铭把贺州拽了回去,递给他一瓶水:
“先喝点水,别闹了。”
温亦清看着他们打闹,又看向江杭深。感觉好遗憾没能看到江杭深摘下眼镜的样子。
“江杭深,你把眼镜再摘了让我看看行不行,刚刚没看见。”
“走了。”
江杭深起身走出教室。
温亦清愣了一下,赶紧抓起书包跟上。贺州和肖梓铭、季子轩也连忙追了上来,五个人挤在走廊里,被考完试的人潮推着往前走。
“晚上去吃烧烤吧!”
贺州提议,
“化悲愤为食欲,考得再烂也不能委屈肚子!”
“我同意,”
季子轩说,
“我知道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味道超赞。”
肖梓铭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温亦清和江杭深:
“一起?”
温亦清笑了笑 :
“行啊,本少爷请。”
温亦清又看向江杭深,对方脚步没停,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晚风里混着路边小吃摊的烟火气。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吐槽声,身前是渐渐沉下去的暮色。
贺州和肖梓铭走在前面,季子轩去其他班找朋友了。江杭深温亦清二人走在后面。
温亦清又忍不住了。
“江杭深~”
尾音稍长,听起来像是撒娇。
对方脚步顿了一下回应。
“嗯。”
“你把眼镜摘了让我看看呗,好不好啊~”
温亦清死皮赖脸地抓着江杭深的胳膊摇。
“求求了嘛,我真的想看看。”
晚风卷着樟树的碎叶擦过走廊地面,贺州和肖梓铭的笑闹声在前方拐了个弯,淡了大半。温亦清抓着江杭深胳膊晃着,指尖触到对方校服下硬邦邦的骨节,带着微凉的温度。
江杭深脚步一下顿住,垂眸瞥了眼缠在胳膊上的手,眉峰微蹙,却没挣开,
“松开。”
“不松,”
温亦清死皮赖脸地又晃了晃,鼻尖快碰到江杭深的肩膀,
“你摘了眼镜让我看看,我就松。”
江杭深沉默着站了几秒,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终是抬手,指尖放在眼镜中间,轻轻一勾,银色细框眼镜就被他捏在手里。
镜片撤去的瞬间,温亦清的呼吸顿了半拍。江杭深的眉眼本就生得清俊,眼尾微挑,瞳仁是墨黑的,少了眼镜的遮挡,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意更淡了些。
温亦清抓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松了,愣在原地。
两人对视了许久。
“看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