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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杀猪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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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话音刚落就懊悔自己冲动了,竟然这样沉不住气。所幸周围的人也都和他一样惊讶,并没有人将太多的目光关注在他身上。
只是文徵不太能确定,他们惊讶的原因是否一致。
也许是他看错了?
不,绝不会。
台上的女子仍是一言不发地笑着,给台下的人留够充裕的时间去惊讶,去接受,去议论。
陈则芳在一旁拍拍文徵的肩膀:“文公子,可是吓到了?”
文徵一言不发,目视着那一双不久前才打过交道的锈刀。
当时他们三人在李屠户家中被尸傀袭击时,文徵是看不见的。但偏偏是最后一瞬,系统解开了他的惩罚,文徵亲眼目睹去苦长剑刺穿尸傀,也看清了尸傀手上的刀。
若台上的刀就是尸傀手中的刀,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必害怕,”陈则芳声音轻缓,在文徵听来,竟令他有些诡异的轻松,“方才这刀一亮出来时,我也有些惊讶。只不过都说这里的拍卖行非同寻常,或许此刀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杀猪刀呢?”
陈则芳刚说完,台上的女子朱唇轻启,像是故意反驳陈则芳的话,“诸位客官请看,这是今日的第一件拍品,一对杀猪刀。起价十两银子。”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声。
“一把杀猪刀竟然要十两银子,这不是抢钱吗?”
“金屏楼的姑娘睡一晚也不过五两!”
“不是说这里有好东西的吗?就这?”
“亏我花了这么多银子进来,不如去其他花楼买几个小娘子快乐一晚。”
“快别闹了,赶紧下一个吧!”
周围人吵闹的时候,那女子在台上岿然不动。
文徵抬起头往楼上看,忽然发现,那些紧闭的门窗中泛着极淡的晕光。
再仔细一看,自二楼起往上的每一层的房间,几乎都泛着极暗淡的光。
这楼里坐满了人!
大概是窗子里还挂了一层厚重的帘子,所以里面的光透不出来,方才满楼灯火如昼,那些光并不明显。
终于有一个富商大概是外地来看热闹的,钱多得没地方使,举牌子叫了价,二十两银子买走了两把没用的屠刀。
那富商身边服侍的妓女上台去,扭着腰肢将一对屠刀捧下来,恭敬地端到富商面前。
富商碰都没碰,皱着眉看了几眼,爽朗大笑道:“真是两把杀钝的破刀,今日某在此破财消灾博诸位一笑,也祝刀主财源滚滚,杀猪不尽吧!”
这话惹得众人纷纷笑开。
陈则芳惊讶道:“原来真的只是一把杀猪刀。”
文徵问:“你要来拍什么药?你为何确定药在这里?”
陈则芳道:“方才被打断了,我没有说完。”
他低声将事情娓娓道来。
半年前,陈则芳在外收到家中来信,信上说母亲病重,整日昏睡不醒,短短数日就消瘦下去,不复往日富态丰腴之相。
陈父原本不想将外出的儿子叫回来,只是城中大夫前来诊断过后,都摇头叹息,认为陈夫人已经药石无医,就算用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也只是一两个月的事了。
悲痛无奈之下,陈父只好将外出远游的独子叫回来,让儿子见母亲最后一面,在母亲床前尽孝一番。
令人惊喜的是,也许是陈夫人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儿子,竟然渐渐好转起来,大有治愈之势。
可正当陈家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陈夫人病好,一家三口团聚时,陈夫人突然昏睡不醒,只剩下基本的生命体征。
希望燃起又被扑灭的感觉让陈则芳万分痛苦,某日在街上浑浑噩噩行走时,不小心撞倒了一个修士。
那修士面容苍白,瘦骨嶙峋,如同一具行走的骨架。陈则芳一问才知,那修士因犯错被宗门赶了出来,自己亲族也不再认他,只能四处流浪,如今得了重病,也离死不远了。
因家中也有病人,陈则芳心生同情,好心带修士到馄饨摊子上请他吃了两碗馄饨。那修士谢过他,张口就问他家是不是也有人重病。
陈则芳心情苦闷无处宣泄,便将家中的事一一告知。
修士听罢,却捻须道:“你母亲这病,的确难办。你方才说你有个师父,可是修仙之人?”
陈则芳以为修士想让他借助修仙者去挽救母亲,苦笑摇头:“我那师父并非哪位仙师。他原是个朝廷高官,也因犯错被圣上罢了官,便一心归隐,云游江湖。我自小读圣贤书,也不敢奢想劳什子修仙,拜师只为多见些世面,日后还是要下场科考,在父母身边侍奉的。”
修士道:“那便可惜了。我倒有个法子救你母亲,却只有法子,其余的无能为力了。”
陈则芳本以为母亲已经无力回天,这一听说有法子便急着要下跪,那修士拦住他,“你却听我说,这事说难不难,端看你的气运。”
文徵听到这里便觉得有些奇怪,道:“是那修士告诉你,金屏楼的拍卖会中有救你母亲的药?”
陈则芳点头。
谈话间,帷幕再次将舞台围起来,第二件拍品就正常许多,是一支木头雕刻的石榴破肚簪,寓意多子多福,起价也极高,竟然要五十两银子。
要知道,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其实也不过二十两银子不到。
有客人见那簪子上的粒粒果实做得栩栩如生,虽然只是木头雕刻的木簪,远不如珍珠宝石,但也并非拿不出手,便同身边的姑娘调笑,说要拍下来赠与她。
姑娘声音轻柔娇软,却婉拒了他:“客官何必为奴家破费?只要客官今日让奴家好好服侍您,将您服侍开心了,奴家心里便高兴了。”
客人被这话哄得高兴,捧着姑娘的手又摸又吻,“你这话儿,听得我心里比真真儿的石榴还要甜蜜。一支破木头簪子,我倒觉得配不上你呢。”
这只石榴簪子很快也被人拍走了,同样是坐在一楼前排的人。
文徵余光一直留意着方才拍下杀猪刀的那位富商,在帷幕第二次落下,准备展示第三件拍品的时候,那富商便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姑娘给他倒酒。
那姑娘手上还捧着一只水晶琉璃盘,上面是方才从台上拿过来的杀猪刀。姑娘嘴巴张张合合,跟富商说了几句话,那富商不太耐烦地指了指桌面,那姑娘便把屠刀放在了客人面前的桌子上。
“文公子,你在看什么?”陈则芳发现文徵似乎有点分神。
“啊,没什么,我在......”文徵收回目光。
就是那一个瞬间,正在和姑娘玩皮杯子的富商忽然一把推开怀里的人,附身要去拿刀,一手握着一把,猛地砍向那被他推开的姑娘,“不要脸的小贱货!”
姑娘惨叫一声,惊恐地看着他,瘫软倒地。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富商仿佛屠户上身一般,双手挥舞着生锈的屠刀,扭动着笨拙肥大的身躯就要追着那挣扎着爬起来往后跑的姑娘,一刀接着一刀挥过去!
眼看就要伤人,文徵猛地起身,脚尖一点,飞身过去把姑娘抱在怀里卷走,回身用力一踹,把那富商踹倒在软榻上。
富商倒在榻上,忽地猛烈抽搐两下,像是身体中被抽出了一把骨头一般瘫软下来,手上一松,两把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坐在原地。
甚至连跑的人都没有。
文徵松开怀中的姑娘,姑娘发髻松散,单薄的衣裳也凌乱不堪,冲着文徵行了礼,惊慌失措地躲在文徵身后不敢乱动。
周围的人毫无反应,有些人面带戏谑地看着,而有些人连看都没看他们,只往舞台中间看,或者在跟身边的人调笑。
这时,文徵才发现,方才他刚进来时还能碰见几个和他一样衣着简朴的男子坐在最后方,现在这几个男子都已经不见了。
文徵侧过脸,看见陈则芳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随后,舞台上的红衣女子掀开帷幕,微笑着从舞台上走了下来,一步步朝那富商面前走去,却看也不看富商一眼,只捡起地上两把屠刀,施施然地走回了帷幕中。
帷幕照常拉起。
这一对起拍价十两,又被二十两拍走的杀猪刀,再次回到了拍品行列。
“起拍价,二十两。”红衣女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