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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谨言慎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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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再次被送上拍卖台,文徵脸色极其难看。
陈则芳将他拉回去,低声问他:“你怎么了?”
文徵的目光从台上那把诡异的杀猪刀上挪开,转而看向陈则芳关切的脸,一股寒意顿时从脚跟直蹿到后脑勺。
陈则芳不对劲。
这里的人都不对劲。
富商砍人时对身旁服侍他的姑娘破口大骂,这倒看不出什么。这些在外面寻花问柳的男人,基本上都把秦楼楚馆的姑娘当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稍不顺心便拿她们撒火。
只是他抓刀砍人的姿势,却实在不像一个锦衣玉食心宽体胖的富贵人家。
狰狞的面目,残忍的手法,毫不保留的力气......
一刀接着一刀。
“你怎么了?”
“!”
陈则芳的话瞬间将文徵从迷茫的思绪中拉出。
“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差。”陈则芳关心道。
文徵摇摇头,问:“为什么那把刀可以再次拍卖?买家......那位老爷他......?”
“嘘——”陈则芳示意他不要问下去,“你继续看。”
文徵望向舞台。
杀猪刀的价格在攀升,文徵留意到楼上的房间有个别窗户已经亮了起来,他猜测这是里面的人把房间的帘子拉开了。
陈则芳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才是真正的拍卖。”
什么意思?文徵没有问出口。
文徵问:“为什么大家不害怕?”
这样诡异的事情,为什么大家不害怕?
陈则芳的嘴角微微压下,似乎有话要说。文徵等待着他的回答。
“为什么要害怕?”他听见陈则芳说。
陈则芳的声音很平静,“人皆有所求,为利为名,为钱为权,趋之若鹜。为什么要害怕?”
“那个富商风流好色,却奢望女子个个衷心于他。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跟杀猪刀有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会拿着杀猪刀乱砍人?文徵这样想,也这样问出口了。
陈则芳微微一笑:“这倒没什么关系。”
文徵:“......”
陈则芳忽然又问:“难道你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文徵想到了青桃姑娘的话。
他有想要的东西吗?
从前有。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前尘往事,仿佛在这座诡谲奢靡的楼里被抛却了。
文徵摇摇头:“我一个小老百姓,好好活着就是我想要的。”
杀猪刀被两百两银子买走了,文徵看见楼上的灯光纷纷暗了下来,只剩下二楼一间房的灯亮着。文徵猜测那间房里的人买下了刀。
似乎杀猪刀只是一个突兀的状况,之后的拍卖一切正常,陈则芳也如愿拍到了他想要的药。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白瓷瓶。
文徵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陈则芳为什么笃定这药能救他的母亲。
文徵问他:“这里面是什么?”
陈则芳小心翼翼地把药揣回袖中,“救命的药。”
“你笃定它能救你母亲的命?”
“总要一试。”
拍卖会并没有花费很长的时间,文徵听到楼里有人报更,竟然才过去了一个时辰不到。
不过这里的确也没有什么特别名贵的东西,杀猪刀,木头簪子,一件旧麻衫,陈则芳的白瓷瓶,还有一条没有人买的木头手串。
的确是连典当行都不会收的东西。
拍卖会结束后,七八个衣着暴露的美貌女子登上舞台,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这座青楼又变回了平日的模样,往来宾客,衣香鬓影。
陈则芳拿到药后匆匆离开,文徵跟在他身后出去,只觉得这际遇莫名其妙。
还有那把杀猪刀......
“文小公子你在这里!”
文徵吓了一跳,扭头去看。
“谢一?”文徵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兵贵神速啊,这么快就找到他了?
谢一板着脸,还穿着一身明晃晃的万剑宗服饰站在这里,周围人明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文徵已经感受到那时不时扫过来的探究的眼神了。
谢一气极:“文小公子,你说要跟师尊结为道侣,竟然趁我不备,偷偷跟别的男子跑来这种地方!”
文徵笑道:“哪门子道侣,我就要来,他还能管我?”
“我自会禀报师尊。”
“嗯。”文徵无所谓道。
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就响起了:
【宿主请注意言辞,不要和男主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误会什么?
文徵呆滞一瞬,该不会是误会他嫖妓喝花酒吧?
【请宿主一心一意。】
文徵:“......”这都行?
文徵便问,“他若是误会我,又不是我的错,何况我跟他现在还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呢!”
【系统以男主为准。】
这简直就是系统的一言堂,文徵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憋屈地瞪一眼谢一:“什么这种地方,我可不是来喝花酒的,你别胡说八道。”
谢一狐疑地看着他,摆明了是不肯信他。
文徵反问他:“那你呢,你又是怎么进来的,莫非也受了美人的诱惑,招招手便进来了?”
谢一:“我是知道你在这里,才来找你的。”
文徵:“你跟踪我?”
这不可能啊,他瞬移诀捏得比裴毓风还好上一些,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杀他未成,就跑路得这么快了。
谢一瞅着文徵一脸莫名的神情,一股气憋着泄不出来。
他倒是想!只是文徵的瞬移诀功底似乎十分深厚,谢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文徵竟然懂仙术发诀时再循着气息去找,却为时已晚,文徵溜之大吉。
“我没跟踪你。”
“那你......”
“我告诉师尊你跑了,然后师尊让我往东南方向来找。”
“......”文徵无语凝噎,“告状精,把刚才的糖还给我!”
谢一早就吃掉了,哪里拿得出来,哼声道:“这么说你还是借了我的灵力才偷偷溜走的呢,怎么不把灵力还给我?”
“我差点忘了,文小公子。你在众人面前说自己不懂仙术,却能借灵力瞬间消失,你莫非——”
文徵看着他。
“你莫非真的倾慕我师尊许久?我看你瞬移诀掐得极好,倒与我师尊极像。”
“......”文徵微微一笑,“不过是从书上看来,班门弄斧罢了。”
他又问:“既你说你跟你师尊告状了,那你师尊呢?”
谢一:“这怎么是告状?师尊有事弟子服其劳,既然师尊交代......”
两人正在为谢一把文徵偷跑的事情告诉裴毓风到底算不算告状而拌嘴,文徵却见谢一突然停住嘴,又把凯脸板了回去。
文徵戳戳他:“你怎么了?被你师尊上身了?”
谢一:“......”
文徵:“不管你是谁,快从我师侄身上下去!”
熟悉的声音自文徵身后响起:“师侄?”
文徵回头一看,裴毓风站在二人身后。
“师尊。”
“仙师怎会在此?”
二人齐声开口,裴毓风淡淡地看了文徵一眼:“来找你。”
文徵讷讷道:“今日听仙师所说,不是说明日才回郁金城......”
仿佛听见裴毓风似乎轻笑一声,文徵看去,却见他嘴角平平,还是那副熟悉的冰冷模样。
文徵见他这副模样,又想起文喜与自己相貌相似一事,心生怪异又说不出什么感觉,只好腹诽这师徒二人简直一个赛一个的神出鬼没。
裴毓风:“谢一说你不见了。”
文徵:“仙师误会了,谢一小孩子不懂事随便说的。”
裴毓风:“你为何在这里?”
他话里一丝微妙的质问,文徵听得皱眉,正要说话,忽地想起系统方才警告他的话。
要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
难道真的要时时刻刻都说自己有多爱慕他吗?
文徵暂时还不想挑战这个死精怪的权威,忍气吞声,讪笑解释道,“仙师莫要误会,我眼盲许久,又独自一人受困王府,实在是太寂寞了,这才......”
声音一顿,文徵抬起眼看向裴毓风,“这才一时好奇,想来见见世面!仙师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水性杨花的人啊!”
裴毓风:“......”
谢一:“......”
系统:【......】
文徵问系统:“你怎么不说话?这不算感情进展吗?”
【不算。】
裴毓风定定地看着文徵,看得文徵心里打鼓,才听见他说:“这里可有问题?”
文徵见系统没发话,便将拍卖会的事情了告诉他们。
谢一年纪小,听完后满心好奇,甚至想掏钱进去坐坐。
“已经结束了。”
“好可惜。”谢一遗憾道。
文徵摸摸脸:“也没什么可看的,若不是那对杀猪刀,我大概早就走了。”
“那杀猪刀被谁拍走了?”
“不清楚。”文徵叹了口气,“那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如果那就是李屠户的刀,那么我们离开之后,一定有人紧随其后进入李屠户家中,带走了刀。”
裴毓风沉默片刻,忽然道:“是李家妻女。”
文徵一愣,立即反应过来。
“李屠户被炼成尸傀,如今尸傀已灭,李屠户算是彻底死了。”
“可富商手握杀猪刀,却仍能发挥出远超于他的力气,只怕李屠户的生魂不在尸傀身上,在杀猪刀上!”
是什么人紧随他们之后,将杀猪刀带走?
如果是幕后安排一切的人,那大可不必将杀猪刀带来金屏楼拍卖——能搞出这么多幺蛾子,还能炼化尸傀,肯定不缺钱。
缺钱的是失去了家中顶梁柱的李家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