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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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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刚到门前台阶,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便迎了上来。
分明看清了文徵身上只穿着简朴的家仆衣裳,这姑娘的脸上却并无异色,反倒热情招呼他往里走。
文徵连连摆手,作出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我只看看,我只看看。”
往里一看,文徵只见入门的八扇仕女屏风后影影绰绰,里间看起来是十分热闹,“敢问姑娘,这里间是......?”
姑娘道:“客官可是外地人?第一次来郁金城么?”
第一次?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文徵来过两次郁金城,第一次是年幼时跟随父亲外出游历时路过此地,拜访父亲的故交旧友。第二次正是文徵离开万剑宗不久,庆王就藩,文徵下山顺道过去见他一面,问问皇室和朝廷的动向。
文徵摇头:“姑娘误会了,我确实是在此地长大的,只是......”
姑娘道:“客官何必拘束,奴家名叫青桃。若是客官不嫌弃,不若就由青桃陪您进来随意瞧瞧。”
文徵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像是有条件在这里花钱的吗?
青桃扑哧一笑,看懂了文徵的意思,却没让他走,“这便巧了,今日楼中却是有好东西看的,只需一盏茶钱,便能在一楼占个小座。”
文徵面露不解。
青桃转身指了指里间,“只怕是客官两耳不闻东窗事,青桃便说与客官听罢。我们楼里平日虽做的是皮肉生意,可每月初五便会有一个拍卖会,只需要一些茶水费便可买座。”
文徵:“拍卖会?拍的什么?”
青桃:“这拍卖会的东西却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品,只不过是城中有人手头紧缺,便可拿出一些物品来拍卖。”
文徵笑道:“若是手头紧缺便可以来拍卖物件,那不就成典当行、旧货铺了么?”
青桃道:“客官倒也没有说错。只是客官不妨一想,若有这样一件物品,于自己而言全无用处,典当行也认为一文不值,却有人对此物趋之若鹜呢?”
这话倒是说得玄乎,文徵面上不显,怪道:“若是有人对此物趋之若鹜,又怎会一文不值?”
青桃并不多说,手中帕子一挥,“这便要客官亲自去瞧了。”
文徵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摸遍全身,终于满头黑线地从身上掏出了几枚铜板,也不知是文喜这小可怜攒了多久的钱。
又想到自己白日胡乱折腾了一大番,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钱掉在哪里没有。
文徵捏着几枚铜板,有些不好意思,“可、可够?”
方才还轻声细语的青桃姑娘表情一僵,瞅了文徵一眼,伸出手,将帕子放在手上。
文徵悻悻地把铜板放在帕子上。
上辈子娇生惯养挥金如土的文小世子终于知道什么叫没钱寸步难行。
好在青桃姑娘并未多说,待文徵整理好衣服,便见她又是方才那副含笑模样,笑吟吟地将他请入了热闹非凡的金屏楼。
正如青桃所言,只要给一些茶水费便可以入座。
极宽敞的大厅中央架着一个圆形舞台,四周有自楼顶垂下的纱幔将舞台围起,想必就是平日歌姬舞娘献艺的地方。
舞台四周的座位自中心向外散开,越靠近舞台的自然越精致尊贵,位置也宽敞许多;越往后的,座位便越寒酸,只不过一张小椅罢了。
金屏楼内中空,从外面看不过普通数层的高楼,从里看,却像一个四四方方的塔。房间沿壁而建,二楼及以上的客人皆凭栏下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中间巨大的台子。
文徵环顾四周,约莫懂了。
一楼座位即使有高低之分,也不外乎是有点小钱的平民百姓和没点小钱的平民百姓。
真正的富绅贵族,都在楼上的房间里坐着,想必也是自恃身份,不与庶民同座。只是从外面却也瞧不出楼上哪间房有人,哪间房没有人。
他回头问青桃:“敢问姑娘,我能坐在哪儿?”
青桃随手指了个小凳。
文徵:“......”
一落座,青桃姑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是又去招揽客人。文徵坐在最后一排,周围有几个跟他差不多穿着打扮的中年男子,约莫也是和他一样,只花几个铜板进来看热闹的。
待坐下来,文徵又开始细想方才的事,只是周围吵闹得很,文徵一时间也静不下心,正发呆时,身后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文徵回头,和一个面容白净书生扮相的男子对视。
男子笑道:“在下陈则芳,字见卿。敢问公子大名?”
文徵警惕地看着他。
陈则芳道:“公子莫要误会,我方才见你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才想上前来打个招呼。”
文徵见他眼生,但想到自己和文喜相貌相似,一时间还真不敢随便回应。
万一他认识的人不是文喜,而是早死了的文徵呢?
文徵试探道:“听兄台口音,不像是郁金城人士?”
陈则芳道:“公子可猜错了。我是郁金城人,只不过这几年四处游历,前些日子刚回家侍奉父母,竟然把家乡话给忘了个干净,真是惭愧惭愧。”
外出游历多年?文徵的心微微一提,“难怪兄台说见我眼熟,在下文喜,尚未取字,正是郁金城生人。”
“公子竟是文姓?可是庆王府的哪位贵人?”
“不敢当不敢当,”文徵拍拍身上衣服,“只是在王府当差,今日主子放了月假,出来凑凑热闹。”
“既然如此,不如文公子与我往前面坐去?”陈则芳邀请他,“楼里的姑娘哄骗我高价买座,我一个人也是无聊。”
文徵婉拒:“金屏楼美人如云,陈公子何不叫上三两小娘子与你同座?我一个寒酸下人,实在不好意思与陈公子同座。”
谁知那陈则芳嘴上斯文,却不跟文徵客气,拉起文徵就往前面走。
文徵虽然对他心生警惕,但白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现在是非常时候,文徵哪有本钱继续当大爷。
不过俗话说一分钱一分货,这话倒也不假。文徵两个铜板只能站在最远的角落,不踮起脚都看不见舞台中心。
托陈则芳的福,文徵坐在了距离舞台不过数米的位置。他们前面还有几个人,身着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看打扮像是富商。
在和陈则芳的交谈中,文徵得知他年方二十,十六岁跟随师父外出游历。因母亲重病,加之他今年也该立冠,便暂且拜别师父,回到家乡。
“离开时我还年幼,双亲管教严格,还不曾感受过郁金城的热闹繁华,便跟着师父离开了。”陈则芳声音无不遗憾,“若不是我打听到今日的拍卖会上会有一枚能救我母亲的药,我大概也不会走进来。”
“药?令堂得了什么病?”文徵诧异,环顾四周,有些人已经在跟身边的姑娘喝酒调情,歌女轻软的小调萦绕耳边,全然看不出正经的气氛。
得是什么离奇罕见的病,需要陈则芳跑来一个看起来就不大正经的地方,来参加一个莫名其妙的拍卖会?
陈则芳叹了口气:“此事说来倒是简单......”
只是他刚要说下去,周围却忽地暗了下来,仿佛一阵强风吹过,瞬间将满楼的璀璨灯笼熄灭。
“怎么回事?哪来的风!”
“美人儿,美人儿你好香......”
“哎呀客官您往哪儿摸呢?”
“是不是拍卖会快开始了?什么都看不见啊!”
“土鳖!你是第一次来吧,金屏楼的拍卖会开始前会熄灯的。”
在一片纷乱中,一道冷漠的男声凭空响起:“诸位,今日是我们金屏楼每月初五举行的拍卖会。”
一盏巨大的灯笼在金屏楼的楼顶被点亮,灯光聚集在舞台之上,舞台上却空无一人。
“这是谁在说话?”
“ 似乎是金屏楼背后的老板。”
“怎么不出来见人,装神弄鬼什么呢?”
文徵眨眨眼,在微弱的亮光中,扭头看向身旁的陈则芳。
陈则芳脸色凝重,似乎有点紧张。文徵凑过去低声问他,“陈公子,你可知这是什么情况?”
陈则芳摇摇头:“并不清楚。”
那男人说完一句话便沉默下来,楼中的动静渐渐变小,在某一个瞬间,仿佛被施下结界一般,突然噤若寒蝉。
良久的寂静。
舞台周边的帷幕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升起,露出了中间的架子。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木架,上面托着一只抱臂大的水晶琉璃盘,在顶头灯笼的暖黄晕光中,散发着不用于普通水晶造物的柔软光芒。
每一个人都被吸引住了,目光凝聚在舞台上。
待看清水晶盘上的东西后,文徵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猛地失声:“那是什么!”
他们离台子中央不算最近,却也足够看得分明。
舞台中央的台子上,一身着红纱的美艳女子巧笑倩兮,冲着四方福了福身子,这才缓缓抬手掀开盖着物品的红绸,露出了底下即将被拍卖的物件。
那水晶琉璃盘上,赫然是一双锈迹斑斑的杀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