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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徵之真重生 “还能以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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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乍起,那是一道极强的亮光,骤然在文徵四周盘成圈。
封郴在一旁屏息凝神,如果没有想错的话,这应该是阵法的第一步——
红光逐渐升起,光芒渐渐变得微弱下来,然以盘踞而坐的文徵为中心逐渐缩小,直到距离文徵只有几寸距离。
文徵紧紧闭着眼,他的双颊被红光映出绯红的色泽。察觉到红光靠近,他全身微微发烫,随即猛地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珠也被染上了红。
而就在他睁开双眼的瞬间,红光瞬间贴紧文徵的身躯,将他紧紧束缚住。
“啊——”
骤然袭来的剧痛令文徵高喊一声,阵外的封郴顿时紧张起来,“文徵!你还好吗?!”
文徵咬牙顶住:“没事!”
封郴不敢妄动,只能干看着,心里已经隐隐后悔踏上文徵这艘贼船,但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东西,心道,文徵别怕,真死了师兄还有办法吊你一条命。
此时的文徵已经分不出心力去管任何的事。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变得飘忽起来,与此同时,身体又伴随着剧烈的痛感。紧接着,红光四溢,凭空从地底下钻出数条光鞭,缠住文徵的四肢,将文徵高高架起。
疼痛渐渐弱了下去,文徵低下头,俯瞰着地面。
地面上是一个诡异的阵圈,扭曲的符文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有蔓延着伸向一具沉寂的身体。
文徵在剧痛中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躯体同样也被光鞭架起,而一人一尸在半空中面对面。
文徵心中默默回忆着阵法的步骤,他知道,下一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阵法要将他的魂魄从文喜的身体中抽出,这是极度危险的做法。
民间百姓相信,人将死前,会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合称“黑白无常”,乃是地府的鬼差。更有“白无常勾魂,黑无常锁魂”的说法,是说当亡者的魂魄游荡阳间不肯离去时,黑白无常就会将魂魄强制勾走。
而这个阵法,就是令启阵者陷入濒死状态,令魂魄从身体这个密不可脱的容器中逸出,然后趁机将魂魄丢入另一具身体。
但另一具身体却不能是彻底的亡者之躯,同样需要陷入濒死状态,正如容器打开一个口子,令外来的魂魄有机可乘,钻入其中。
这的确是一个邪术。
文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陷入濒死的状态,也不知道在那种状态下,他是否还会有意识,还能自如操控身体。
当脑海传来拉扯的刺痛,文徵心一狠,猛地抬起手抓向腹中!
封郴瞳孔一缩:“文徵!”
只见文徵硬生生从腹中将丹田内的一抹金光取出,鲜血淋漓的手上,那抹金光茫然一顿,随即快速地绕着文徵的手盘旋,似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就往文徵受伤的小腹钻去。
文徵强忍着痛——其实他已经不觉得痛了,全身麻木地仿佛生来就没有任何感觉,一手将金光抓住,将自己的血尽数洒在对面的躯体上,然后将金光一掷,像丢绣球一样,稳准地把金光砸在了自己真正的躯体上。
金光来不及反应,就迅速被躯体所吸收。
就在躯体被吸收的那一刹那,阵法已成!
【警告!警告!系统检测到宿主魂魄不稳定!】
【警告!警告!检测到系统失去寄生能力!】
全身经脉沸腾如汤,全身仿佛被拉扯着,不是躯干被拉扯,而是像真的有看不见的钩子从他的天灵盖中将他珍贵唯一的魂魄扯出来一样,那是一种远胜过扒皮抽筋的痛,文徵想,他可能真的会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时间已经停住了,天地间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流过,沧海桑田,蜉蝣一粟,世间所有在他眼前如书一样一页一页翻过。
他看见天地起源之处,天下灵气充盈,飞鸟走兽在大地上肆意生长繁衍,花草树木一岁一枯荣,像一幅亘古不变的画卷。
神将人点至这片大地,然后他们开始爬行,站立,在无尽的灵气中,学会了走路,奔跑,扑食猎物,采摘野果。
时间从这里开始。
第一个感受到天地灵气的人虔诚地跪在大地上,双手朝上大挥感谢上天的赠与。
他是人世间的第一个修士。
没有人教他该如何修炼,没有人告诉他灵力如何入体,他带着对上天的虔诚和感恩,静静地坐在一座高峰上,一伸手便能触碰到彩云,这是离上天最近的地方。
后来他死了。
又有一个青年人,因为被族群赶出,独自一人在天地间流浪。他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风吹来,他就朝风吹去的方向走。风一停,他就坐在原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趴在粗糙的树干上,喝露水吃草木,直到某一日,无需风吹拂过他的脸,他就知道风会去向何方。
青年人就这样一路登上了高峰。
看见了上一个人留下来的只字片言。
他没有选择留下来,而是带着这些东西离开,再次重返族群。
人们开始圈养家畜,开垦荒地,建起一栋栋房子。他们用麻布织造衣服披在身上,他们朝着一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虔诚跪拜,叩见君王。
青年人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那只不过是几张破碎的牛皮,上面刻着上古的文字,没有人读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人们疑惑地看着他,正要扭回头,青年人指尖一动,一抹清风袭来,轻柔地吹拂过人们身侧,然后朝至高无上的君王袭去。
睥睨天下的君王轰然倒下。
文徵猛地睁开眼——
疼痛彻底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适应的别扭感,就像早起时误穿了裴毓风的外袍一样,感觉每一寸肌肤都贴不到衣服,空荡荡地立在其中。
“文徵!”封郴自远处朝他奔来,一把抱起了他。
他亲眼看着文喜的身体陡然颓下,紧接着一抹青光在半空飘荡,他隐隐意识到那是文徵的魂魄。青光没有立即朝躯体飞去,而是在半空中静止。
封郴急在心中,腰间的玉牌又骤然亮起,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不敢碰这玉牌,三两下扯下来丢到一边,正好看见青光往躯体落去。
文徵睁开了眼。
封郴接住了他,“文徵!师弟!”
红光缓缓黯淡下去,方才肆虐豪横的光鞭也逐渐缩回地底,而地上什么都没有了,连同文徵用血一笔一划描勒出来的符文也没有了。
琥珀色的瞳孔无神地睁着。
直到身后“啪唧”一声,封郴扭头看去,看见“文喜”掉在了地上。
而就在他掉在地上的瞬间,文徵忽然动了,他生涩地操控着自己的躯体,碰了碰封郴,哑声道:“封...师兄......神识......除掉......”
封郴明白了文徵的意思,他将文徵扶起来,然后两只手各自与文徵的手掌合上,他感受到了文徵手心的温热。
裴毓风的神识强悍无比,但文徵体内本来就有一抹神识,加之封郴用心筹谋多日,虽然顽强抵抗了一会儿,但还是被文徵无情地赶出了体内。
做完这一切,文徵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瞬,钻心的疼痛袭来。
“呃......!”
文徵捂住心口,封郴正要从胸口前掏出药来,却见一旁那被文徵赶出去的神识突然飞来,径直朝文徵心口飞去。
文徵此时已经虚弱无比,哪里制止得住,只能冷眼看着金光钻进来。
却不想,金光钻进去的瞬间,本以为会痛上加痛,却陡然发现这刺痛感在逐渐减弱。他茫然地抬起头,和同样茫然的封郴面面相觑。
封郴迟疑:“它......这是要做什么?”
文徵摇摇头,封郴一把扯开了文徵的衣裳,看清文徵胸口那勉强算得上成年累月的伤,不由得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封郴指着文徵心口,“这是承负替命诀!”
文徵低头,看见方才还鲜血淋漓的心口,像是吃了什么真正的灵丹妙药似的,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愈合着。
“承负替命诀,这是什么东西?”文徵低声问。
“承负替命诀,是万剑宗上一代——呃,再上一代宗主所创的一种符术。顾名思义,施术者可以代替别人承受伤害。”
“这种符术并不算难,我曾经也在我师尊那里见过。据说这是因为那位宗主起初是名医修,修仙天分是有,治病天分也有,但因为怎么都炼不好丹,所以一气之下就研制出了这个符术。”
“平时实践考核,别人用丹药治病,他就偷偷将别人的病挪到自己身上,然后自己再把自己治好。”
“若是施术者修为极高,还能以命替命。”
文徵:“......”
好舍己为人的一位老祖。
封郴道:“他是宗主,肯定知道这个符术。”
文徵知道封郴说的是谁。
转眼间,这个当年令文徵毙命的伤已经愈合了,连一道疤都没有,白皙的胸膛光滑洁净,像一枚莹润通透的白玉。
而神识也随之消失了。
裴毓风将这道伤转移了?文徵抬起眼,“师兄已经知道了!”
封郴扭头去看,他那枚用作传音的玉牌不仅在发亮,还在疯狂地抖动,紧接着陡然炸裂!
封郴:“......”
封郴:“师弟,你师兄他早就知道了。”
大概在神识被硬生生挖出来时,裴毓风就知道了。
文徵用力抓住封郴的手站起身,看都没看破碎的玉牌一眼,而是看向旁边了无生机的另一具躯体。
封郴也看了过去,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我将他带去郁金城安葬了吧。”
文徵冷笑:“封师兄不妨再认真看看。”
封郴疑惑地看了一眼文徵,确认文徵不会摔倒,便松开手往前看去。
这一看,本以为他今日已经不会再受惊吓,却还是起了一身冷汗。
之间先前文徵所寄宿的那具躯体,赫然变成了一具惟妙惟肖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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