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宿敌他是龙傲天》六朝心事

67、文徵（原皮跑路版） 从未见过这

　　　　任封郴再怎么想，想到文徵借尸还魂，想到文徵死而复生重回十五岁，甚至想到文徵也许其实根本没死，而是伪装成一个小小少年回来复仇，他都绝想不到，眼前这个与自己相处数月的“文喜”，竟然只是一具木偶。

　　他骇然看向文徵：“这是怎么回事？”

　　文徵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一睁开眼，就已经成为‘文喜’了。”

　　他没有说系统的事。

　　同时文徵也发现，无论他再怎么喊系统，系统也没有回应他。

　　也许系统已经自己把自己给炸了。文徵颇有些得逞地想，想要挟本世子，你找错人了。

　　封郴小心翼翼摆弄了一下木偶，敬而远之地后退几步，又盯着文徵看了许久，才道：“难怪我先前就觉得奇怪，就算是亲兄弟亲父子，也不见得世间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这只是一具雕刻得像文徵的木偶，若是寄存在木偶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不相干的灵魂，那“文喜”绝不会如此像文徵。

　　所谓相由心生，文徵的灵魂依附在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木偶上，愈来愈影响木偶的相，所以才会逐渐变化得如同真正的文徵一样。

　　封郴问：“那该如何处置这个东西？”

　　文徵看了一眼：“既然是木偶，那便烧了。”

　　封郴不太赞同：“你怎么这么草率？若是哪天你又受伤......”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留着不好么，万一用得上呢？”

　　文徵笑着指了指心口：“真到那时候，还有个人替我走在前面，那我也死而无憾了。”

　　封郴：“......”

　　文徵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收敛了笑容，肃声道，“师兄，时间紧迫，我得走了。要是裴毓风回来问起，你也别管他，难不成他还真敢乱杀人不成？”

　　封郴幽怨地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文徵道：“我要先去一趟七玄门，我要找回见平生。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封郴皱眉：“你还会回来吗？”

　　文徵沉默一瞬，忽然抬手抱住封郴。

　　封郴一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文徵削瘦的背。

　　文徵从他怀中退出来，又道：“师兄，琉霞峰的弟子白秀，我给他留了一本功法。谢一的事是我自负了，若他大比回来，你也替我说声抱歉。但白秀不一样，他天生如此，我肯定能帮他。”

　　封郴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操心别人。”

　　文徵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山下跑上来数名弟子，脸色慌张，皆被挡在了青蘅峰的结界外。

　　带头的那位执教弟子高声道：“封长老！宗主急令！”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俱是一变。

　　文徵凝重地看着那几位弟子，他们显然并不清楚裴毓风到底要做什么，“封师兄，我真的要走了，请多保重！”

　　说罢，文徵伸出手试探一番，微弱的青光在之间缓缓凝聚。他的修为尚未恢复，但这一点灵力也足够他先跑出万剑宗了。

　　封郴不再看文徵，理了理袖子，端出一峰之主的姿态，故作严肃地走出结界。

　　而文徵跺了跺脚，不太熟练地用了一下自己久违的身体和双腿，随即拐了个弯，并没有从石阶上和那群弟子碰上，而是七拐八拐，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小路。

　　小路长满了草，文徵就地看了看，从一旁的树上折下一枝树枝，一路挡着半人高的杂草，凭着自己的记忆走了下去。

　　这条小路是他当年在青蘅峰四处疯玩时，无意中发现的。

　　小路崎岖，从山阶走下青蘅峰最快只需两刻钟，但这条小路即便是后来文徵走熟了，也要一个时辰打上。

　　而这条小路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这一个时辰的路，通向的是青禾山的后山。

　　青禾山南朝他的辖地中最富裕的州城春阳城，东向的是归鸿宗管辖的郁金城。

　　而后山朝北，面向的是一座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城白石城。

　　文徵从小路走，一是避人眼目——现在他是真正的文徵了，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二是因为他想从白石城北向七玄门。

　　七玄门位于雍朝北方，文徵本就打算向北而行。

　　文徵走得慢，费了一个半时辰才跌跌撞撞走下来。

　　青禾山的结界也许挡得住文喜，但绝对挡不住本就是万剑宗弟子的文徵，他轻而易举地就下了山，沿着河边一直走，渐渐走上一条乡道。

　　他身上还有封郴给他的盘缠，文徵手里一有了钱，少爷毛病就发作了，当即租了辆马车，请人拉着他往白石城赶去。

　　不过乡野村道，文徵有钱没地方花，坐不了他在京城坐的四头大马拉着的有华盖轮毂的马车，只能坐在板车上，背靠着一堆草垛，面无表情地和一只黄色的小狗对视。

　　拉车的乡民王老叔收了文徵不少钱，见文徵一个人脸色惨白，穿的衣服倒是一看就价值不菲，以为是哪家出来游玩却不慎迷路了的少爷，又好心分了他两块粟米糠做的窝窝头。

　　文徵手里捏着窝窝头，黄狗亮着眼睛看他，直流口水。

　　“......”

　　文徵沉默片刻，揪了一小块窝窝头塞进嘴里，用力嚼啊嚼。黄狗看着文徵，也跟着嚼。

　　“你很饿吗？”文徵轻声问。

　　黄狗“汪”地一声。

　　前面专心赶车的王老叔立即回头冲着黄狗大喝：“你饿个屁！今天早上偷吃了蒸屉里三个窝窝头才出来的！小公子你千万别给这馋狗给骗了！”

　　文徵看着手里刚准备喂给黄狗的一小块窝窝头：“......”

　　他残忍地把窝窝头块块丢进自己嘴里，冷漠地用力嚼啊嚼。

　　黄狗流露出悲伤的眼神。

　　文徵被狗盯得不自在，偷偷瞅了瞅前面“驾驾”赶车的王老叔，心里狠狠拉扯了一番，最终还是掰下半块窝窝头，动作飞快地塞进了狗嘴。

　　狗飞快地嚼啊嚼，直到嘴筒子上最后一块碎屑也被舔进肚子。

　　一人一狗紧张地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文徵心想，我这也算做了善事吧？重活一趟，我从今往后要日行好事，积德行善。

　　一人一狗挨着，躺在草垛上仰头望天。

　　恍恍惚惚大半日，文徵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得意的狗脸。

　　“！！！”文徵小受惊吓，一骨碌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王老叔不见了。他捏住狗脸扯了扯，“你主人呢？”

　　他们正在一个驿站前，此刻天色已晚，陆陆续续有赶路人前来投宿，将马车拴在文徵的板车旁边。

　　文徵跳下车，黄狗紧随其后也跟着下了车。

　　这时王老叔一脸高兴地从客栈后门走了出来，看见文徵，“诶”了一声，“小公子你醒了？”

　　文徵问：“这是哪里的客栈？可到白石城了？”

　　王老叔道：“往前两里就是白石城了。”

　　文徵摇摇头，见这客栈虽然不大，却人来人往，“这客栈生意如此红火？”

　　王老叔点点头：“可不是嘛，十里八乡的，就这儿有一家客栈，能不红火？咱们一路过来，几乎没有城镇，绕过青禾山到春阳城去，就这儿是最后一个歇脚点了。”

　　“那生意确实是该红火，”文徵点头，“既然到白石城还有两里，老叔你也不用送我了，且家去吧。”

　　王老叔却摇摇头：“不瞒你说哩，便是你这会儿自己赶去白石城，我也是要在这里住一宿的。”

　　“为何？”

　　“因为方才我白天走的那条路啊——”王老叔凑近来，用手挡着嘴巴，“闹鬼！”

　　“闹鬼？”文徵疑惑。

　　王老叔讳莫如深，并不想多说，也可能是他自己也并不太清楚，“这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了。总之，小公子你要么就现在赶路，但我们的板车很慢，城门关闭前未必能赶到白石城。要么就跟我一起在客栈住一宿，明日我再送你到白石城去。”

　　文徵想了想，觉得如此这般也行。

　　他并不担心裴毓风会从中州仙盟赶回来抓他——笑话，从前被抓到一次，然后死了。难道他还会这么笨吗？

　　文徵要了一间上房，王老叔跟在他身后，要了一间下房。

　　文徵拦住，改口说要两间上房。

　　王老叔惶恐拒绝，文徵便作罢了。

　　没想到的是，那只跟着王老叔来的黄狗，屁颠屁颠地跟在文徵身后，一下子没看住就钻进了文徵的房间不肯出来。

　　王老叔气得大骂黄狗，文徵也十分无奈，“没事王叔，就让它睡这儿吧，房间大。”

　　黄狗在床底“汪汪”地叫。

　　王老叔便气哼哼地下楼去了。

　　文徵阖上门，正要去将黄狗哄出来，又听见拍门声，有个少年声音在外头喊：“上房的客人，你要安排晚膳吗？”

　　文徵回头走到门前。

　　山佑不耐烦地用手重重地拍打着客人的房门，目光却往楼梯口看去，面无表情地盯着一个个上下楼的客人，心想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是兜里没半个子儿的穷鬼，真是浪费他的时间。

　　不知道这个客人有没有钱。

　　他知道，这个客栈里的上房其实在城里充其量就是个普通的房间。

　　若是到了京城，更是跟下房差不多，都是贵人富绅的下人奴仆住的。

　　只有这里的乡民没有见识，兜里还没有钱，才会连这样穷酸的房间也称为上房。

　　他甚至还见过有人打肿脸充胖子，说要带妻子住上房，却连两天房钱都掏不出来。

　　山佑拍了一会儿就不拍了，心想，又是一个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客人。

　　正要回头，放在门上的手骤然一空，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山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着这香气嗅过去，却猛地对上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他。

　　而山佑已经呆滞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上房。

　　不是，他从未见过这么穷酸的美人。

　　还不是，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