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小文见小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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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文徵照例跟系统讨价还价。
他几乎已经要彻底接受自己的双腿了，甚至开始熟练运用自己的轮椅，前段日子还要小弟子推着他四处乱转，现在自已一个人悄摸地就出去了，谁都没留意。
系统只是一味地提醒他记得完成任务。
文徵想到裴毓风，哀叹一声，想到这段时间为着谢一的事，他们两个意外的和谐，就连晚上说话都在说功法剑谱，文徵感觉自己都老了。
距离仙盟大比还不到一个月了，宗门上下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有人知道谢一平时除了被严厉的宗主指导之外，还额外有人陪他修炼，却没人知道是谁，心中十分好奇。
更有甚者，私底下说宗主偏心自己的关门徒弟，就是打着让谢一不拿大比第一也要拿个宗门第一的想法。
谢一今日换了一本剑法练习，裴毓风担起师尊和宗主的两重重任，把谢一拎到主峰试炼场，直接给所有弟子都上一堂实践课。
文徵没兴趣去看，自己一个人睡醒后，用了膳，左思右想，觉得无聊，决定自己到外面看看。
他并没有什么非要去的目的地，也许是潜意识作祟，或者多年的习惯使然，文徵自己溜自己，竟然溜到了青蘅峰山下。
青蘅峰山阶前，有一个洒扫弟子在扫地，看见有人来，认不出是哪位长老，便当文徵是历练受伤的弟子，挥挥手驱赶他，“这位师兄，宗主有令，青蘅峰不许进人，我送您到外面去吧。”
文徵奇道：“宗主为何不让人进青蘅峰？如今峰里还有人住吗？”
弟子摇摇头。
文徵又道：“我看上面几层有不少落叶，你怎么不去扫了它？”
弟子还是摇摇头，只是这会答了，“宗主不让人进，我们洒扫只能在山阶之下。”
“结界？”文徵吃了一个小惊，“好好的怎么在青蘅峰弄了个结界出来？”
那弟子左右看看，忽然凑到文徵面前小声道，“不瞒你说，我觉得结界正是用来藏人的。”
“藏人？你的意思是......”
“师兄你有所不知，青蘅峰虽然工作算少，但因离主峰甚远，其他师兄弟都不怎么愿意大老远过来。而我却正是最喜欢偷闲的，这才时常到青蘅峰来，连宗主都眼熟我。”
那弟子语气自豪，转而又神秘道，“我们都知道，当年的青蘅峰上，是只有已经圆寂了的青蘅仙君，以及如今的裴宗主和他那位师弟。”
提到“师弟”二字时，弟子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后来这样那样，你知道的，所以青蘅峰便已经空置下来，也没有新的长老打算迁过去。”
“不过从一开始，裴宗主就表现出不允许青蘅峰易主的态度，而宗主虽然移居醴泉峰，但隔三岔五便会回青蘅峰一趟，总是待过一晚，到第二日才离开。而且宗主每次来，手上总会带些东西，我有一次瞧见他手中捏着一根很漂亮的簪子，绝不会是宗主自己用的。”
文徵想了一下，问：“你说隔三岔五，一般是多久回来一次？”
弟子想了想，答：“十天里往往有四五天都在，有时候甚至七八天都在。总之，宗主就像是同时住在两个峰一样。”
十天八天？
好像也没有吧？
文徵仔细回想，这两个月裴毓风几乎每晚都跟他待在一起啊？
“最近裴宗主可有过来？”
弟子想了想，“对哦！你这么一问，我发现宗主好久没过来了！”
“那他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我记得的，他那时还跟我说不必扫地了，叫我下山去。”弟子皱着眉想了一阵，“那日仙盟来了人，我白天应宗门前轮值，正巧看见了仙盟的几位长老。没多久就有个师弟想跟我换值，我便到青蘅峰来了。”
仙盟来人那日......那不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吗？
文徵：“我能不能麻烦你，将我推上去看一看？”
弟子：“推到山门前倒是容易，只是有结界，你进不去的，说不定还要被宗主责罚。”
文徵笑道：“无事，就麻烦你将我推到结界前就好。”
弟子正愁没事情让他偷懒，立刻就答应了下来，没费多久功夫，一会儿就将文徵推了上去。
“这里风景真是不错，”文徵道，“我就自己在这里看一会儿吧，若是我想走，我自己也可以。”
弟子道：“没事，等会儿我还得上来扫地，到时候我再带你下去，你只管四处看看，没有结界的地方哪儿都能去。”
文徵含笑点头。
待弟子下山之后，文徵扭头径直往山门中走去。
然后果真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住了。
文徵伸手碰了碰，那结界并没有主动攻击外来者的意思，只是老实本分地充当一道屏障。
不过这让文徵更好奇了。
如果方才那个弟子没说错，那裴毓风是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会让他连自己那么奢华的洞府都不住，还隔三岔五跑回这里来？
难不成还一个人睡觉害怕了，回来找找安全感？
文徵一阵恶寒。
他四面转了转，发现这个阵法并不复杂，倒真像是布阵者随手布下，只为了挡住一些普通弟子，免得他们意外闯入。
文徵轻而易举解开阵法。
山门开启的瞬间，数百千的细碎花瓣自里飘出，文徵一愣，转动轮椅往里走进，见到结界内外截然不同的景象，愕然万分。
已到初夏，青禾山一片苍绿，春天的花儿基本上都谢了。
可结界之中，入目便是漫天雪白的梨花，似雪一般纷飞，很快便落满文徵膝头。
文徵环顾四周，默然往自己从前的院子中去。
直到进入院子，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他们院子前，栽种了一棵石榴树。
文徵不爱吃石榴，裴毓风也不爱吃。不过这棵石榴也并不争气，橙红的花儿开得鲜亮艳丽，却只结青涩的果子，果子只有半个拳头大小。
而当年，也就是文徵死去那一年的盛夏，在仙盟大比前，文徵发现这颗石榴树的底部树枝上，挂了一只小小的红石榴。
那石榴仍是半个拳头大，却已经红得很漂亮。
当时的文徵想要摘下来，但裴毓风拦住了他，说果子还没熟，再过一些日子就能吃了。
文徵只当裴毓风也要这个好兆头，当时冷哼一声就扭头走了，但半夜偷偷溜出来，在果子上刻了一个“文”字，表示这只石榴已经属于他了。
文徵颤抖着手，伸向石榴树下，抓住一只石榴，将它摘了下来。
小石榴红得发亮，文徵将它转了半圈，看见背面清晰可见的刻刀痕，上书“文”字。
文徵心中已经大概明白结界的作用，颇有些五味杂陈，将石榴揣进袖中，又往自己的房间看去。
他的房间果然丝毫没变，甚至隐隐散发着他最喜欢用的一款熏香，这浅淡几无的玉兰香钻进鼻腔，文徵置身于此，仿佛还没有长大似的，仍活在十几岁的少年时光里。
文徵侧过脸，瞥见自己床头上竟摆着一只碗。
那碗绝不是他的东西，文徵过去，从香几上拿起碗看了看，却发现这似乎是公主府出来的东西。
官窑出来的皇室用具也分等级，长公主只比帝王低一级，文徵拿着碗看了又看，见碗边隐隐泛着紫线，心中愈发肯定。
只是自己怎么会从家中带一只这么旧的碗出来？
文徵在脑子里想了又想，还是没想通，只好把碗放在一旁，看见旁边的床帘有些皱，顺手扯了一下。
这一扯不要紧，只是露出了床内的样子。
文徵看见床上躺着的人，顿时睁大了双眼。
这，这不是——
文徵猛地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身穿一身水绿的衫，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自己”只是在安稳的睡眠中，很快就会醒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的心口。
小心翼翼打开里衫，露出文徵雪白的皮肉，他看见这具身体上狰狞的伤，而这伤仿佛一刻钟前才为人所造成，鲜血没有溢出，却流淌在伤口裂开陷下的沟壑中。
文徵已经知道，这是他被裴毓风藏起来的身体，而这道伤口就是裴毓风当年将他一箭穿心所造成的。
结在树上的石榴，新鲜的剑伤，以及皮肉无损容貌依旧的他。
文徵呼吸急促着，他想要站起来逃离这里，但他的双腿禁锢着他，他放下手去推轮椅，人却越着急越忙慌，轮椅不知为何动不了，文徵被迫冷静下来。
而这所谓的结界，正是裴毓风将当年留住的方式。
文徵简直不敢想象，这七年时间，裴毓风是耗费了多少灵力才能做到这样。
难怪是天道宠儿，气运之子。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要留住我？
但文徵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就算伤口淋漓，那也只能说明他刚死透。
他不相信裴毓风会不明白。
文徵往后一动，一不小心撞倒了身后的香几，香几上的碗紧跟着掉下来，文徵下意识伸手去接，眼前却陡然出现一只宽厚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只碗。
文徵抬起头，裴毓风平静地看着他。
“师弟，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小文见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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