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育儿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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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仙盟大比还有一个半月，谢一修为进步奇快，连文徵对此也十分诧异。
这日清早，谢一在文徵面前惯例运转调息了一遍周身灵力，文徵伸手去把他的脉，把完了又轮到封郴上前来把。
封郴三指搭在谢一手腕上，感受着皮下迸跳的脉搏，沉吟片刻，方即对文徵道，“似乎的确是好全了，如今他脉搏健稳有力，仅说身体，的确是健康的。”
文徵坐在一旁，满意地看着谢意红润起来的脸色，“我摸着也觉得是，到底是孩子的身体恢复得快，谁能想他半个月前脸色白成那样。”
谢一忙拱手行礼道谢：“多谢文公子，多谢封师叔。”
封郴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同文徵道，“你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怎的不似谢一这般好气色？”
文徵摸摸鼻子，转了话题，“时间紧迫，既然谢一如今好全了，接下来便要抓紧了。”
封郴道：“你们师兄弟还真是都一样的把谢一当牛来训，依我看你也没比裴宗主好多少。”
文徵反手把封郴请了出去。
谢一看向文徵，十分乖巧道：“文公子，那我去练功了。”
文徵点点头，“去吧，将你师尊先前让你练的那套剑法舞一遍给我看。”
裴毓风给谢一的那套剑法，正是当年青蘅仙尊授予他们二人的归风剑法。这套剑法十分简单，然而所谓大道至简，此剑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其包容性极强，如天地之吞纳吐吸。
谢一的确天分不够，但正因如此，才让他练这一套。
“提气，将周身灵力凝聚在丹田，”文徵坐在树荫下，已经将近入夏，他一身绿衫，若是不仔细看，几乎要隐蔽在茂盛的树丛之下，“剑随身动，感受风的流势，用剑迎风，灵力汇与剑身。”
谢一双眼轻阖，文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也像一缕迟来的春风似的，吹到他的身边，灵力有感，剑起，身沉，一剑迎风而出！
此后每招，谢一耍得行云流水，一招一式无不标准，文徵看在眼中，惊觉他的一动一静，竟像极了当年的裴毓风。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师必有其徒。
可见裴毓风也并非真的似他所言而对谢一不管不问。
谢一舞完一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文徵。
文徵盯着他看了片刻，道，“就用方才那套剑法，假如现在要你上台实战，我是你的对手，你来攻击我。”
谢一亮晶晶的双眼眨了眨，缓慢地理解了文徵的意思，赶紧道，“这怎么可以？文公子有伤在身，我岂不是——”
“别跟你师尊一样磨磨唧唧的，你若能伤我，那你现在就能直接去问尘台扬武扬威了。”
文徵语气硬起来，谢一自然不敢懈怠，神色也严肃起来，朝着文徵拱手作揖，“请文公子赐教。”
初动手时，谢一还是有所保留，他一剑朝文徵正面刺去，本欲偏过脸侧，却不想剑锋刚至，文徵额前一缕发丝飘起，他瞬间侧身，剑锋斩断发丝，悄然而落。
谢一自知轻敌，立即警惕起来，再使出第二式，文徵再次躲闪，即使谢一出招已经十分迅捷，但文徵仿佛早就预测谢一的下一个剑招，甚至早于谢一出剑动作转着轮椅后退避开。
“谢一，此剑法简单质朴，极容易被人看穿，”文徵平静道，“你出招太慢，是战场大忌。”
接下来的对招中，即使谢一已经凭尽全力，文徵却犹如流水一般轻松化解，仿佛谢一不过是一只在他跟前胡乱飞舞的小蜂小蝶，躲闪有余，戏弄不足。
直到最后，文徵骤然出手，只需两指，轻巧挑开剑身，反伸手去夺谢一的剑，谢一意识到文徵的反击，然而此时的他已经无路可退，只能任其宰割。
有诗云，抽刀断水水更流。
如今谢一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
他最后一招使完，已经气喘吁吁，文徵仍面不改色，绿衫微皱，笑望向他，“还算不错。”
谢一面红耳赤，面对文徵的夸赞，只觉得十分羞愧，又不由得想到文徵此前一直都这样不厌其烦地夸赞自己，莫非也不过是一种实力碾压的安慰？
他讷讷地应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脑中千回百转，一时又想问自己是不是很扶不上墙，一时又想问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一时又想问文徵从前是不是极厉害，而最后一个想法冒出时，又立即压了回去，心道自己绝不能提文徵的伤心事。
而他这副纠结的表情，落在文徵眼里，便是小孩受挫的失魂落魄了。
谢一这会儿低着头，眼前忽地一抹幽绿，抬起头来，文徵竟到了他面前，含笑道，“你已经很好了，剑法中有你自己的领悟，只是你并未完全参透。”
“可我并未觉得自己哪里......”
“你的剑是何剑？”
谢一不明所以，将手中木剑抬起，“不过是寻常练习用的木剑而已。”
文徵下巴一扬，示意谢一伸出手来。
谢一乖乖伸出。
只见一缕断发飘然落在他手上。
谢一惊愕地看着手中的发丝，他知道这是谁的头发。
文徵笑问：“见过寻常木剑敲筋断骨，可见过寻常木剑能吹毛断发？”
“这、这是......我做的？”
“自然是你做到的。”文徵道，“谢一，我此番试探你，你招招进攻，我处处回避，而你的杀招已经能将剑意逼出，所以剑锋断发，正是归风剑法于你的独特之处。”
“凡事没有一蹴而就，归风剑法固然要勤学苦练，但你可以将你所修炼的功法融汇其中，更是真正的厉害。”
“不过，在面对对手时，你更要留意对方的出招和躲避方式。”
“如我这般，对归风剑法本就十分熟悉，若你仍按部就班，那就会像刚才那样，你的每一招都比我提前拆解，再遇到一个好拖延消磨的对手，你很快就会被耗尽心力，这是就会是对方真正的出手时机。”
谢一连连点头受教，感动于文徵对他的指点，又不免忧虑，“可、可若他人从一开始便主动进攻我呢？”
文徵微微一笑。
“若是这样，那便——”
“谢一，提剑，运功。”裴毓风面色冰冷。
谢一：“......”
他好想回到昨天。
他张了张嘴，实在没忍住，小声问：“师尊，文公子他今日......？”
裴毓风漠然道：“他没睡醒。”
谢一：“......”
裴毓风道：“今日依旧是归风剑法，在此基础上，你要调动自身灵力，尝试将文徵的功法融入其中，再度感悟。”
“归风剑法不重形式而重习剑者的感悟，天地生风，风生万物，你要明白自己所修功法与归风剑法之间的联系。”
谢一沉重点头。
裴毓风抬剑起势，不待谢一反应过来，立刻杀招现出，杀气腾腾，仿佛对面的并非自己徒弟，而是自己的敌人。
谢一有所准备，见师尊朝自己刺来，立即旋身躲避，随即一剑反身刺出，显然是不可能刺中的，但他的目的正是引他师尊去格挡那一剑——
谁知裴毓风根本不买账，直接将这一招拆下，还拦住了谢一下一招式的动作，谢一不得不临时改变招式，再次回应师尊的进攻。
如此一场对战下来，谢一败得彻底，而裴毓风下手明显比文徵要更不讲情面，谢一连一套完整的剑法都没有使完，手中的就被一剑挑落，师尊的去苦长直接点在他的咽喉一寸之上。
谢一躺在地上，盯着师尊慢条斯理地收剑，睥睨着自己。
他坐起身，“多谢师尊赐教！”
裴毓风颔首：“你的招式稳当，但实在死板。你无法预料到别人的进攻方式，就不能自顾自揣测，甚至更早一步出手，这样只会暴露你自己的破绽。”
谢一刚欲张口，裴毓风又道，“我知你的招式学了文徵，只是文徵他有他自己的感知，你若全盘照学，大概只能学他十之三四。”
谢一问：“那师尊，我到底该如何去领悟属于我自己的剑法？归风剑法重感悟，师尊之剑如凛然浩荡之风，而文公子却似柔水风波，弟子皆有所获，却始终悟不出自己心中所望。”
裴毓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微微沉下，“你正年少，本应有数年时间外出历练闯荡，天地之大，你自有自己的一番机遇。”
谢一明白师尊的意思。
一切无奈何，都是因为时间不够。
他忽地心中丧气起来，撑着剑站起身。
醴泉峰上，初夏的风从数层山外吹来，热气被挡在外面，柔和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师徒二人立于山峰之上，瞰望着眼前的辽阔山景。
在一片无言中，谢一心中的郁闷并没有被风吹散些许。
直到他听见师尊那素来平静淡然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裴毓风转身道：“既然如此，仙盟大比便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次历练。”
谢一双目微微睁大，一时间仿佛连山风也呼啸起来。
“区区仙盟大比，何须执拗？”裴毓风道，“你的选择会替你选择机遇，当年你几乎无力回天，命运推你成为一个庸人，而你选择了文徵，便走到了今日。”
“谢一，无需畏惧。”
谢一愣愣地站着。
自他拜入万剑宗，拜入宗主门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受到裴毓风指点。
指点和指教是不一样的，谢一从前分不清。
不过此时他已经明白。
心中似有所感，谢一陡然回头，便看见远处有一抹隐在幽幽树荫中的身影，文徵笑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育儿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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