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初吻 ...
-
文徵从前并不太爱绿色。
初见文徵时,他记得很清楚,文徵身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圆领袍,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项圈佩平安锁,身上还有各式各样令他眼花缭乱的首饰。师弟站在他面前,整个人熠熠生辉,在青绿繁盛的青禾山中,像一只亮眼的黄粉蝶。
文徵喜好奢华,他的衣服无一不鲜亮,红粉黄杏,在这天地自然间,像大雍最顶级的工匠费劲心力雕刻的造物,显得格格不入,又那么的光彩照人。
这并不是说文徵从来没有一件绿色的衣服,他也是有的——金贵的世子殿下,什么样的衣服都有,什么样的东西都不缺。
只是他的衣服太多太多了,文徵连目光都来不及放在那或深或浅的绿上,仿佛那些衣服也像主人一样,来到青禾山,登上青蘅峰,就融入进这无边的春色中了。
裴毓风只见文徵穿过一次绿色,而那一日也并无特别,不过他们山中岁月里十分普通的一日,山还是山,云还是云。
但那一日,文徵跟他吵架了。
他们二人都刚入宗一年不久,两个人关系已经变得十分亲近,文徵虽然有些公子少爷脾气,但这里总共才几个人,根本没地方让他发挥。加之裴毓风几乎对他百依百顺,文徵倒觉得这里很不错。
但他们还是会吵架,时隔多年,连起因都已经不记得,只记得文徵那一日穿着一件浅绿的衫,脸气得通红,艳红似樱的嘴巴张张合合,一直在叽叽咕咕,没理不饶人。
裴毓风笨嘴拙舌,根本吵不过文徵,也不想和他吵。但文徵吵着吵着,反倒把自己给气哭了,绯红的脸颊和浅绿的衫,哭得梨花带雨,美得像朵盛放的桃花。
他简直看痴了,盯着文徵看。文徵哭累了,抬起头看他,只看见师兄阴沉沉地盯着他,气得像片被吹落枝头的桃叶一样冲过来扇他。
这一日十分平凡,之后便没见文徵穿过绿色。
直到数年后,他在蓬莱仙境再次见到文徵。
他的师弟变得陌生起来,这陌生于他而言几乎是一切他所熟悉的都改变了,包括那些红粉的杏黄的色彩,那些在他生命中绚丽夺目的美色。
而文徵死的那一日,穿的仍是绿色。
一抹幽深的绿,绿得发青,像一条垂危的小蛇躺在他的怀中,冰冷的,毫无起伏的。苍白的脸全无血色,是一朵已经凋零的,枯萎的桃花。
他是那样的讨厌绿色。
裴毓风看着文徵的眼睫,像鸦翅一样纤长乌黑,根根分明的羽翼颤了颤,他伸手去碰,“那一日就是这样的。”
文徵自然是不记得的。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倒下时看到的阔狂的天空。
不过此时,他眼前看到的是一片红沉,裴毓风的手覆盖住文徵的双眼,文徵感受到那手心的干燥温热,屏住了呼吸。
直到微凉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文徵错愕得睁开眼,眼睫扫过裴毓风的手心,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猛地推开了身前的人,踉跄着撑起身跪坐在地上,用力地抹自己的嘴巴,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什、什么啊!
文徵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只一味地用袖口擦自己方才被触碰到的地方,将淡粉的唇擦得水润秾丽。
裴毓风静静地坐在一旁,即使被这样嫌弃了,也没有任何恼羞成怒的意味。
文徵捂着下半张脸,两只眼睛无措地转动着,像是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裴毓风平静道:“怎么清醒时,反应这么大?”
脑子嗡地一声,文徵抬起头看向他。
裴毓风朝他看过来,脸色平静得仿佛方才抱着文徵的人并不是他一样,冷得吓人,但文徵并没有即时得感知到他眼中的山雨欲来——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兄啊!
文徵怎么能知道眼前的人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他连自己应该想什么都不知道,而在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又隐隐生出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时,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咚!支线任务开启!】
【检测到男主意愿,请宿主在一刻钟内回应男主。】
文徵呆滞地坐着。
回应什么呢?
对,回应。
文徵放下手,袖子被涎液洇湿一小块。
即使现在是这样的混乱,但文徵听懂了系统的提醒。
他伸出手,两手在地上撑着,像一只初生的小兽,毛茸茸的,暖烘烘的,拖着长长的袍摆,仓惶地爬向裴毓风,要找一个能庇护自己的港湾,他今日穿的竟然也是绿色的衫。
裴毓风伸出手,牵起文徵的一只手,看见虎口处也微微泛着红,于是便将这只可怜可爱而令他心疼的手捧起来,一抹金光骤然亮起,这轻微的痒痛就消失怠散了。
“师兄,师兄,”文徵仰着脸,爬进了师兄的怀里,第一次嗅到师兄身上的气息,“师兄......”
“我...我......”
裴毓风端正地坐着,垂着眼看文徵,怎么看,怎么可爱。
文徵趴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抵着,右脸窝在裴毓风的颈窝,似乎觉得不舒服,又扭了扭脸,仰着头去咬师兄的耳朵。他们的姿态已经无法再进一步的亲近了,也许有,但文徵的目光落在前方紧闭的大门上,“我心悦你......”
“师兄......和我结为道侣吧......”
“和我结为道侣吧……我对你好……”
裴毓风忍无可忍,将文徵从自己怀中抢出来,捧着文徵的脸,看见文徵漂亮的一双眼睛含着水,看的却不是自己。
他低下头,贴着文徵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也贴着,呼吸试探地交缠在一起。
【检测到宿主未完成支线任务,系统将抽取随机惩罚,在下一个支线任务完成前,惩罚无法取消。】
【本次惩罚是,双腿残疾。】
裴毓风亲眼看着文徵漆黑的瞳孔瞬间放大,又瞬间收缩,这转变极快,他尚未能察觉到文徵的变化,文徵却突然亢奋起来,紧紧抱住他,像小蛇一样缠上来。
文徵感觉好冷,屋里好冷,师兄的呼吸好冷,师兄的身上也好冷。
难道这样还不可以吗,该死的精怪,该死的系统,难道他还做得不够好吗?
“心悦的,心悦的!师兄,我没有——”文徵急促道,“我——不要!”
裴毓风的味道是冷的,文徵打了个颤,这冷像锐利的剑,像毒辣的刺,文徵触碰到了他,便觉得自己全身都被冷意迅速缠上,唯有一处是热的。
那热便从他的小腹中腾起,似乎感受到文徵对热的渴望,跃跃欲试地冲出来。
“呕——”
文徵干呕一声。
然后就像是触发了身体的某个机制,文徵挂在裴毓风的手臂上,半只身子探出去,全身痉挛着,剧烈地呕吐,连裴毓风架着他的那支手臂,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抽搐抖动。
这姿态绝不是优雅可爱的,但裴毓风根本没有放开他,甚至想将文徵翻回来。
文徵忽然站起身,飞快地往门外跑去,在系统的惩罚下,文徵的双腿每走一步就疼痛欲裂,骨头像是从里面自己裂开,锥心的刺痛从脚尖到心脏,他根本没能跑远。
只是踉跄跑出去几步,他就直接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走。
不,不,他明明做了任务的。文徵在剧痛中委屈地想,我没有不做啊,我说了我心悦他,你还要我怎么样嘛......
裴毓风走下来,一点也不讲究,就坐在文徵身边,看见文徵眼泪汪汪的,委屈极了。
裴毓风似是不解,伸手抓住文徵的手腕,他一直都很喜欢这样,“师弟,不是说想要和我结为道侣吗?”
文徵摇了摇头。
他不想,他才不想!滚开!
裴毓风捧着文徵的脸,那姿态是于所有人包括文徵在内的人眼中绝无仅有的,他不顾文徵微弱的挣扎,将因疼痛而无力反抗的人儿抱起来,让文徵单薄的背靠在自己的胸膛前。
疼痛感如潮水般褪去了,羞耻感又如潮水般涌上来。
因为裴毓风的手落在了他的双腿上。
这是一双从膝盖以下已经毫无知觉的腿,即使旁人的双手流连于此,文徵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的眼睛能看见,能看见师兄的手拨开他的衣衫,替他脱下小靴,撩起裤腿,然后落在小腿上。
“好好的,怎么就走不了了?”裴毓风真心实意地疑惑着,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溢出,又被他涂抹在文徵的双腿。
文徵“呜”地一声,没说话,大腿动了动,试图拖走自己被人捏着操控着随意所欲摆弄着的小腿。
他绝望地想,下一次的任务什么时候才会来呢?他从未这样期冀过系统的出现了。
他要当一个废人,还是在师兄已经认得他的糟糕情况下,还不如,还不如去死了呢。
他丧气地泄力,彻底坐在了裴毓风怀里,颤抖着,瑟缩着。
裴毓风一只手摸着文徵的小腿,另一只手很霸道地将文徵箍在身前,掌心落在文徵的小腹,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浮,然而他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早上都没吃东西啊......很恶心师兄吗?不要讨厌了好不好,再吐就要把师兄留在你身上的神识都吐出来了。”
文徵这才想起来,身上还有裴毓风留下的神识。
唯有这一处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