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外的草稿纸》甜橘枝

4、涂鸦小人与和解的契机

　　第四章涂鸦小人与和解的契机

　　策展的筹备工作，比想象中要繁琐得多。

　　林屿负责的那一半展区，进展得异常顺利。他把学科竞赛的奖状、优秀作业本、高考笔记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展板的背景也按照他的要求，刷成了干净的天蓝色。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像一道标准答案。

　　而江逾白负责的那一半，却状况百出。

　　先是买颜料的时候，不小心把红色颜料洒在了地上，染脏了半块地砖；后来又因为画涂鸦太投入，忘了时间，被锁在了教学楼里；最让林屿头疼的是，江逾白画的那些涂鸦，实在是太“出格”了——有叼着草叶的少年，有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猫，还有……一个皱着眉写草稿纸的小人。

　　林屿第一次看到那个小人的时候，脸瞬间红透了。

　　那个小人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眉头皱得紧紧的，活脱脱就是他的翻版。

　　“你……你什么时候画的？”林屿指着那个小人，说话都有些结巴。

　　江逾白叼着一支画笔，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秘密。”

　　林屿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盯着那个小人看了半天，突然发现，小人的旁边，还画着一个叼着草叶的少年，正偷偷地往小人的草稿纸上，画一颗橘子糖。

　　林屿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突然想起那天梧桐树下的橘子糖，想起江逾白说的那句“标准答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想起两人争执时，江逾白小心翼翼展平他揉皱的草稿纸的样子。

　　原来，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转学生，把他们相处的点滴，都藏在了涂鸦里。

　　筹备策展的日子里，两人一起留在学校加班，成了常态。

　　林屿会带着自己做的笔记，给江逾白讲他不懂的数学题；江逾白则会教林屿怎么调色，怎么画出好看的线条。夕阳西下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画笔刷过展板的刷刷声，交织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那天傍晚，林屿正在整理优秀作业本，突然发现少了一本物理竞赛的金奖作业本。那本作业本是他的骄傲，上面的解题步骤，被老师当成范本在全年级传阅。

　　他急得满头大汗，把展区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江逾白看到他慌乱的样子，放下手里的画笔，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的物理作业本不见了。”林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本作业本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明天就要布展了，要是找不到……”

　　江逾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我帮你找。”

　　两人在教室里翻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堆满资料的课桌，到积满灰尘的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没有踪影。

　　天渐渐黑了，窗外的蝉鸣变得稀疏。林屿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心里的委屈和失落，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想起父母的期望，想起老师的信任，想起自己熬夜整理资料的日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江逾白蹲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吃颗糖吧，甜的。”

　　林屿愣了一下，看着那颗橙黄色的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张嘴咬住糖，甜意漫过舌尖，却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

　　“哭什么？”江逾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就是一本作业本吗？大不了，我帮你画一本。”

　　林屿被他逗笑了，哽咽着说：“作业本怎么画？”

　　“我把你的解题步骤，都画成涂鸦。”江逾白认真地说，“保证比原来的更好看。”

　　林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阴霾，一下子散了大半。他突然觉得，作业本找不找得到，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时，江逾白的目光落在了林屿脚边的草稿纸上。那张纸上，是林屿画的策展草图，被揉得皱巴巴的。江逾白捡起那张纸，眼睛突然亮了：“你看，这是什么？”

　　林屿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他的物理作业本，竟然被他当成了草稿纸的垫板，压在了那张草图的下面。作业本的封面，被他画的蓝色板块盖住了，所以他才一直没发现。

　　林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抢过作业本，紧紧抱在怀里。

　　“找到了！太好了！”林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喜悦。

　　江逾白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林屿抱着作业本，看着江逾白脸上的笑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两人从针锋相对到并肩合作的日子，想起那些争执和欢笑，想起那张画着两个小人的涂鸦，突然觉得，这个转学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谢谢你。”林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

　　江逾白挑了挑眉：“谢我什么？谢我帮你找作业本，还是谢我给你糖吃？”

　　林屿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都谢。”

　　江逾白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温柔得不像话。

　　林屿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抬头看着江逾白，对方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林屿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那道警戒线，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冲破了。

　　第二天布展的时候，林屿主动把江逾白的涂鸦，挪到了展区最显眼的位置。那个皱着眉写草稿纸的小人，和叼着草叶的少年，在暖色调的展板上，显得格外耀眼。

　　老杨来视察的时候，看着一半规整一半活泼的展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林屿看着身边的江逾白，对方正对着那个涂鸦小人，偷偷地笑。阳光落在江逾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林屿的心里，突然甜甜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稿纸，上面的蓝色板块和暖色调的涂鸦，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原来，标准答案和野路子，也可以这么和谐。

　　原来，青春的答卷，从来都不止一种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