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妖怪》阿路蒙塔

3、第三章

　　维恩的表现都被瑟纳看在眼里，他心灵的颤动也被瑟纳所感知，瑟纳已对维恩和黑色妖怪的关系有了一点猜想。但现实的状况远非一个小孩子和一个妖怪所能处理，瑟纳的思绪扫过莫斯托特，将那些探寻神秘之人看得一清二楚，确认了他们对维恩和妖怪的事还没有什么头绪之后，瑟纳对维恩安抚道：“不用怕，都是坊间传言，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大黑狼，只是大人为了让孩子们早早回家而编出来的谎话。”
　　“真的吗？没有大黑狼？”维恩如此回答，其实就是想努力的伪装成一个不知情的小孩，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都已经被这个神秘的微笑哥哥看透了。
　　“如果真有能比人还高的大黑狼，那现在早就出动军警戒严了，可是你看，大街上还是一个穿警服的人都没有。”
　　“哦，对啊。”听了这番论证之后，维恩也恍然大悟，看向瑟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崇拜。
　　感受到小孩子的纯真心思之后，瑟纳也不免有些飘飘然，“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很聪明？”
　　“嗯！就像侦探一样，哥哥你是不是看过很多探案小说？”
　　“没有啦，因为我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而已咯。”
　　“哦，瑟纳哥哥，你是旅行家？你会写游记吗？”
　　“唔，我也不算在旅行吧。”一时得意的说出自己的经历之后，瑟纳面对这纯真的无心之问，有些伤心，“我在找人，找那些跟我一样的人。”
　　“额，对不起，对不起。”维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才会让如此光明灿烂的大哥哥黯然神伤，在愧疚之前，他就已经开始不断的道歉。
　　“不怪你，维恩，不怪你。”先前洞见了维恩内心之后，瑟纳就知道了他目前的生活可谓相当不顺利，不然也不会连骇人的妖怪都能尝试着去结交，“维恩，你是个善良的小精灵。我得向你坦白，今天是我笑的次数最多的一天，而昨天就是其次。”
　　“是因为我吗？”
　　“嗯，都是你带给我的，维恩。现在我幸福极了，我甚至想，我可以留在莫斯托特生活，这样我就能一直见到你了。意思就是，我喜欢你哦，维恩。”
　　“啊？不，这，太，这太奇怪了，瑟纳哥哥。”被这热烈的真情流露震撼到的维恩如同被猛灌了一瓶酒，当然，他没喝过酒，甚至都只是远远的见过别人喝酒，只是听过别人说喝酒的感受。但晕头转向的感觉大概是类似的吧，自己真的有点晕头转向了。而且，天降热情大哥哥什么的，确实像猛烈的酒精一样极具冲击力，令人有些微微颤抖。
　　一时间，仿佛跟真的喝过酒似的，维恩走路都有点颠三倒四的，不知道自己在迈那只脚。与灯光的照拂一同降到自己身边的，是直抵心尖的笑声，还有轻轻扶住自己的左手。

　　直到进了黑漆漆的房间，维恩才被怀中那小小的咯吱声唤醒。他打开灯，再度掏出那支银白色怀表，一边抚弄着那沾染了体温的表盘，一边在脑海中将雷特和瑟纳放在一起……秒针扫过五个圈，维恩也在门口站了这些时间，随后他将银白色怀表再次捂入胸怀，默默告诫自己……

　　今天还是个晴天，维恩一边吃着简单的早餐，一边望着那一缕溜进这昏暗小屋的阳光，随着时间流逝，这阳光也逐渐退走。
　　维恩把这束阳光想象成了一个金灿灿的精灵，想象它为了安抚人们的焦虑和不安，会在早晨轻飘飘的跳进别人家的屋子，告诉他们今天的天气是多么的明媚可爱，然后它就会再轻飘飘的跳到下一家去。直到所有窗户它都拜访过，直到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的人它都抚摸过，它才会伴随着太阳高升，在屋子外面，在大树枝头，在花草的簇拥中，等着那些还愿意来见下一面的人。
　　维恩在这束阳光离去之前背上了小书包，向着太阳和花朵走出了家门。在去旧垃圾场之前，维恩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零钱，在一家饼店里买了足以装满整个小书包的肉酱饼。积累的旧纸票变成了这么多温热诱人的美食，维恩紧紧抱着书包，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雷特分享这份幸福。
　　来到旧垃圾场之后，维恩就看到了侧躺在小土丘上晒太阳的雷特。维恩虽然很高兴它能这样走出来享受阳光，但又十分担心它会被人们看到。
　　“雷特，雷特。”维恩一边往土丘上爬，一边轻声喊着他。
　　雷特懒懒的回过头来，笑吟吟的看着维恩小心翼翼，左张右往的样子，“不用这么小心，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万一真有人就不好了。”维恩抱着香喷喷的书包轻轻坐在了雷特身边。
　　“放心吧，我的耳朵可是能听见500米开外的声音。还有，你这书包里都是吃的吗？”
　　“对！”维恩兴奋的拉开书包，朝雷特展示着那些大袋小袋的肉酱饼。
　　“唔！”雷特也被震撼到了，四只眼睛瞪得溜圆，这是维恩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个表情，就算冲着这一副表情，维恩也觉得这个钱花得值了。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我攒的，每年放假我就去干活，爸爸妈妈见我赚了钱都很高兴，也会偶尔给我留一点。我就一直存着，直到今天，喏，一起买成了肉酱饼。”
　　“存了多久了？”
　　“五年半了。”
　　“唉，虽然也不多，但是你要是自己留着说不定会有什么能用的地方呢。”
　　“没什么能用的地方了，再攒下去也就是交给爸爸妈妈。”
　　“你自己不想留？偶尔吃点好吃的，买点好玩的。”
　　“不，吃了好吃的就会再想吃，玩了好玩的就会一直想玩，那样可就没个头了，我不能变成那个样子。”仿佛是碰见了可怕的毒蛇似的，维恩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
　　“那你今天怎么就全买好吃的了？”
　　“因为我们要出去玩啊，这么久了你第一次答应我出去玩，我觉得很值得庆祝。”
　　“好吧，是值得庆祝。来，到我背上来，我们出发。”雷特端端正正的趴在地上，摆头示意维恩坐上来。维恩却被他这一次纵容给惊呆了，他确实梦想过坐到雷特背上去，但他可从来不敢说出来。凡有自尊的生命，怎么会容许别人坐到自己身上去呢？维恩一时愣住了神，这突然拉近的关系给了他很大的冲击，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幸运了，甚至令他有些后怕，是不是还有什么巨大的不幸等着他。
　　“上来吧，早想把你放我背上来了，让你也感受一下随风驰骋的快活。”雷特笑意不减，维恩也从犹豫转为兴奋，他背着书包轻轻的爬上雷特的后背。
　　与维恩所猜想的不同，雷特的毛发又粗又浓，但是却相当柔软，维恩曾摸过狗狗和猫猫的后背，知道他们的背上那突出的脊椎骨相当硌手，也知道它们极其讨厌被人用力的碰到这一部分。“因为很疼”，在装了一只很沉的书包，然后跪地模拟了一次载物之后，维恩得出了这一结论。
　　“所以雷特现在……会不会难受？”维恩一边调整坐姿，一边注意着雷特的反应，但是没有，雷特现在看起来一片轻松。
　　“雷特，我还有这么多肉酱饼，一起带着会不会很沉啊？”
　　“啊？你在开玩笑吗？维恩，我可是妖怪，我的力气比狮子老虎还大呢，我的身体比那些牛和羊还要坚韧。你就算加上你的书包，对我而言也轻得像只小夜莺。坐好了吗？我要准备起身咯。”
　　“啊，我坐好了。”
　　“抱住我的脖子。”
　　“抱住了！”
　　“好。”就真的好像只是背了一只小夜莺一样，雷特轻轻松松的就站起来了，“我来颠颠脚，你看看自己有没有坐稳。”
　　“好。”维恩都觉得背在背后的书包压得自己难受，他实在没法想象雷特怎么就这么轻松。
　　“哦——”雷特轻快的点了几下脚步，如同在准备跳舞的舞者一样。
　　“额，我坐稳了！”相信了雷特力大无穷的事实之后，维恩放心大胆的紧紧搂住雷特的脖颈。
　　“抓着我的毛也没事，一点都不疼。”
　　“好，我抓住了！”
　　“哈哈，出发！”雷特一边谨慎的感受着自己背上那轻飘飘的小人，一边开始从慢慢走，到轻轻的跑，再到飞快的奔跃。
　　维恩被加速吓得把脸都埋进浓密的黑色毛发里，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自己每被颠起来一次，雷特就轻微的调整一次，雷特也在寻找能让自己在他背上坐的舒服的那种步法。
　　最后还是把速度放慢了不少，维恩才坐得舒服了。然而被折腾了一遍之后，维恩还是没忍住，长吁了一口气。
　　“哎呀，你果然不好受啊。”雷特听着这一声之后把速度放得更慢了，此时他好像一只载人过沙漠的骆驼，平稳又缓慢。
　　“对不起，雷特，我还是自己走吧。”
　　“不用，有这时间你不如看看周围？难得有能坐得这么高的时候。”
　　“周围？”维恩抬头望去，才发现面前已是广袤的绿地，他们已经进入了莫斯托特南边的野草地。和镇子上那些被刻意配植的草木不同，和那些扎在地缝里艰苦求存的野草也不同，这里的绿草繁茂葱茏，虽不被谁关照，但也不被约束，不会被憎恶。很快，他们就能抵达那片野生的雏菊田，维恩不禁期待那片从人类手中回到自然的花丛会是什么样。
　　“就像坐在爸爸肩膀上一样。”从这妖怪的脊背上看遍了这片绿景之后，维恩不知不觉的呢喃道。可是他的爸爸没背过他，从他记事起就再也没人愿意亲切的接触他，拥抱，牵手，哪怕是拍拍肩膀，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