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笼里的哀鸣》聊猜猜

94、你哄哄他啊 松天硕端着

　　松天硕端着那杯温水，第二次推开阁楼厚重的门。这一次，他习惯性地望向那张凌乱的大床，却意外地发现——床上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人呢？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心头。老头子千叮万嘱要看好了，这老东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他目光急速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视，心脏砰砰直跳。终于，在靠墙角那片最阴暗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

　　操！ 松天硕暗骂一句，松了口气的同时，怒火又“噌”地冒了上来。他爹明令禁止过，不准这人靠近墙壁，尤其是墙角。因为早年这人曾无数次试图用头撞墙自尽，虽然都被拦下了，但也留下了心理阴影（主要是松明远的阴影）。所以这阁楼的墙壁都包了软革，连床和家具都刻意远离墙壁摆放，那人手脚上特制的镣铐长度也被精确计算过，刚好能让他活动，但绝对够不到墙壁。

　　可现在，这人竟然缩在墙角根下，虽然碰不到墙，但那个姿态，那个位置，本身就充满了无声的抗拒和濒临绝望的气息。

　　松天硕强压下火气，想起他爹的“温柔”指令，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温和”表情，走了过去。他蹲下身，看着蜷缩在阴影里的男人。对方把头埋在膝盖里，灰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又像是冷得发抖。

　　“怎么躲这儿来了？”松天硕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一点，但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床上不舒服吗？”

　　男人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缩得更紧了。

　　松天硕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耐着性子“劝”：“喝点水吧？你看，都端上来了。”

　　男人依旧埋着头，一动不动。

　　松天硕的火气又开始往上顶，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式，拿起托盘里一块看起来最软的点心，试图塞进对方手里：“那吃点东西？总得吃点，不然身体扛不住。”

　　这一次，男人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写满了疲惫和绝望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松天硕一眼，又落在他手中的点心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虚无的弧度。他用一种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声音，喃喃道：

　　“少爷……您……想怎么罚……就随便吧……我真的……一口……也吃不下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反抗，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彻底的放弃和认命。他是真的到极限了。从昨天夜里开始，松明远就像填鸭一样，隔一两个时辰就把他弄醒，喂点汤水或药膳，早上起来又是一顿猛塞，他的胃早就撑得麻木，现在看到任何食物都本能地反胃、抗拒。这不是绝食，这是生理上的无法承受。

　　可这话听在松天硕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卧槽！ 松天硕心里炸了！还来？！ 他想起自己早上来的时候，这人就吃了两小口燕窝羹，然后死活不肯再吃。现在，自己“好声好气”劝了半天，他居然又摆出这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东西我就是不吃”的死样子！

　　这他妈不是绝食是什么？！还是升级版的！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直接摆烂！

　　松天硕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强忍着把点心砸对方脸上的冲动，开始了他自以为的“劝说”，实则充满了暗戳戳的威胁：

　　“不吃？父亲回来看到你这样，会怎么想？”（暗示松明远的怒火）

　　“身体垮了，受罪的还是你自己。”（看似关心，实则威胁）

　　“是不是又想尝尝……以前的‘滋味’了？”（提起不堪回首的折磨）

　　“乖乖吃了，什么事都没有。不然……”（留下可怕的想象空间）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不带脏字的威胁轮番用上，语气从“劝慰”逐渐变得冷硬。

　　男人听着这些威胁，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他依旧紧紧闭着嘴，甚至微微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重复道：“……罚我吧……吃不下……真的……吃不下……”

　　他看着松天硕，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哀求对方别再逼他吃东西，直接惩罚他反而更痛快些。

　　松天硕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石像唱独角戏的傻逼！我他妈敢罚你吗？！ 他内心疯狂咆哮！老头子把他当眼珠子似的“养”着，碰掉根头发估计都得跟自己急，他敢动一根手指头？！

　　这种打不得、骂不听、吓不怕的无力感，让松天硕几乎要爆炸！他猛地站起身，在原地烦躁地踱了两步，看着墙角那个缩成一团、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身影，一股深深的挫败和暴躁席卷了他。

　　他再次掏出手机，走到窗边，几乎是带着哭腔（被气的）又一次拨通了他爹的电话。

　　“爸！”电话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倒苦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还是不行！水不喝！点心不碰！我什么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他就一句话，‘罚我吧，吃不下’！这根本就是铁了心要绝食到底啊！我……我没办法了！”

　　电话那头，松明远沉默了几秒，似乎对儿子的无能感到有些不耐烦，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重复着那个让松天硕想撞墙的“解决方案”：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松明远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多喂几次。一次不吃，过会儿再喂。总能喂进去一点的。让他把东西吃完。”

　　松天硕：“！！！”

　　我——日——！！！

　　多喂几次？！这他妈是多喂几次能解决的事吗？！那老东西现在是宁肯受罚也不肯张嘴！这是态度问题！是意志问题！不是次数问题！

　　松天硕颓然地放下手机，看着托盘里那些精致的、却无人问津的食物，第一次对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和“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行！多喂几次是吧？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想。我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般，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又捡起一块被嫌弃的点心，大步走到墙角，蹲下身。这次，他连那点伪装的“温和”都懒得摆了，直接伸手，有些粗鲁地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那张苍白麻木的脸抬起来。

　　“喝水。”他命令道，语气硬邦邦的，把水杯往对方嘴边凑。

　　男人闭着眼，嘴唇抿得死紧，微微偏头，做出了无声的抗拒。

　　松天硕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他强压着把水泼对方脸上的冲动，想起他爹的“叮嘱”，改用手指撬开对方的牙关，强行将一小口凉水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男人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整张脸因为窒息和痛苦而涨红。他蜷缩着身体，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松天硕冷眼看着，等他咳得稍微平复一些，又拿起那块点心，试图塞进他手里：“吃了！”

　　男人只是无力地摇头，双手软软地垂着，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神涣散，气若游丝：“……少爷……罚我吧……真的……吃不下……”

　　又来了！ 松天硕额角青筋直跳。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忽然猛地伸手，将人从墙角拽了起来，半拖半抱地扔回那张凌乱的大床上。男人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摔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个破旧的布娃娃。

　　松天硕站在床边，胸膛起伏，看着床上那个因为咳嗽和虚弱而微微喘息、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的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暴躁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操他妈的！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他妈是真的铁了心要绝食自杀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愤怒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这个人，顺从了这么多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怎么突然就……活腻了？

　　威胁？松天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拿什么威胁他？刘旸那种小玩意儿，还能用他父母威胁。可床上这个老东西……他还有什么在乎的？他早就一无所有了！连记忆都被磨平了！折磨他？他那副破身子骨，还能经得起几下折腾？万一真弄死了……老头子非得扒了他的皮！

　　打不得，骂不听，吓不怕，威胁没筹码……松天硕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没有缝隙的、软绵绵的、却能把人活活憋死的墙！

　　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快要发疯！他猛地俯身，用身体压制住床上的人，双手撑在对方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或动摇。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低吼着，声音因为愤怒和挫败而嘶哑，“啊？！说话！绝食？想死？老子告诉你，没门！你的命是老子的！老子不让你死，你就得给老子活着！听见没有？！”

　　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或者说，目光穿透了他，望着虚无的某处。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怕，甚至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松天硕的暴怒和威胁，只是空气的震动，与他毫无关系。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松天硕感到崩溃。他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进了虚空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挫败地低吼一声，猛地直起身，像一头困兽般在床边来回踱步。最后，他再次掏出了手机，这一次，他拨号的手指都因为极致的烦躁而在微微颤抖。

　　电话接通，松明远那边似乎有点嘈杂，但很快安静下来，传来他沉稳依旧的声音：“又怎么了？”

　　“爸！”松天硕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和暴躁，“他还是不吃！水灌进去就咳，东西碰都不碰！就知道说‘罚我吧’！油盐不进！我他妈……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这根本就是一心求死！您说怎么办？！”

　　他一股脑把憋屈倒了出去，等着他爹的指示，哪怕是再来一句“多喂几次”，他也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松明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者，是某种更深沉、连松天硕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松明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口吻说道：“……哄哄他。”

　　松天硕：“……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哄……哄他？！

　　“告诉他，”松明远的声音透过话筒，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总想着……死。好好活着。”

　　松天硕握着手机，彻底石化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哄……哄他？！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比他爹之前任何一句离谱的指令都更让他感到……荒谬绝伦！

　　让他，松天硕，去哄一个被他爹囚禁、折磨了几十年、现在一心求死的老东西？！这他妈是什么魔幻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