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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叫我名字 松明远半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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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明远半靠在床头,一只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怀里人瘦削的脊背,像给一只养熟了的、没什么精神的猫顺毛。这动作不带多少情欲,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所有权的姿态。
他的手指滑到对方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脆弱的颈椎,感受到掌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变得愈发柔软顺从。这种逆来顺受,让松明远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趣。
他忽然起了点别的心思,手指停下动作,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低声道:“叫我。”
怀里的人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命令,又像是在积蓄开口的勇气。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沙哑和疲惫的声音,蚊蚋般地响起:
“先生……”
这个称呼,让松明远眯了眯眼。先生。是了,这是他这两天才刚“恩准”对方改的口。在这之前,长达数十年的光阴里,他要求这个人对他的称呼,是远比这屈辱千百倍的……
听到这声顺从的“先生”,松明远非但没有满足,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更深的、对过往那种绝对掌控感的回忆和一丝隐秘的怀念。他捏着对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迫使那张苍白的脸抬起一点,继续命令道:“叫我的名字。”
这个要求,让怀里的人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连呼吸都屏住了。叫名字?松明远?这简单的几个字,对于他而言,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禁忌的、会招致毁灭的力量。
松明远耐心地等着,手指在对方下颌线上摩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个更加微弱、几乎破碎的气音,艰难地挤了出来:
“松…明远……”
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说话者全部的力气。叫完之后,他立刻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像是等待着一场预料之中的风暴降临。
然而,风暴并没有来。松明远只是沉默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透过眼前这张憔悴麻木的脸,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更加“鲜活” 的画面。
他的思绪飘回了那个人被囚禁的早期,在经历了最初最暴烈、最血腥的“驯服”阶段之后。那时,这个人的傲骨已经被一寸寸打断,精神濒临崩溃,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躯壳,对松明远充满了刻骨的恐惧,连抬头直视他都不敢。
松明远记得,那时候,他不允许对方叫他的名字。“松明远”这三个字,从这张嘴里喊出来,带着恨意,仿佛玷污了他的名讳,或者,是一种他不屑于接受的、平等的交流。他要求的是绝对的地位差,是主人与奴隶的界定。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强迫这个人称呼他为——“主人”。
他清晰地记得,当他第一次用皮鞭抵着对方淌血的额头,逼着那双充满绝望和屈辱的眼睛,吐出“主人”这两个字时,对方是如何的崩溃。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那是将人格尊严彻底踩进泥泞的象征。每一次被迫喊出“主人”,都伴随着更深的羞辱和折磨。可能是被强迫像狗一样爬行,可能是被逼着用最下贱的姿势伺候他,可能是被赏赐一点残羹冷炙还要磕头谢恩……
后来,或许是他玩腻了“主人-奴隶”的把戏,又或许是想换点新花样,他变换过许多屈辱性的称呼。比如,在某些特定场合,他会逼对方叫他“爷”、“老爷”,甚至是一些更加不堪入耳、带有明显性暗示的称谓,将对方完全物化、妓女化。每一次称呼的改变,都伴随着一套新的、旨在彻底摧毁其自尊的“规矩”和惩罚。
那些年,这个人的世界里,没有“松明远”,只有一个个代表着他绝对权力和对方绝对卑微的符号。而“松明远”这个名字,仿佛成了尘封的、禁忌的存在,与眼前这个被折磨得心智模糊、只会机械服从的囚徒,早已失去了任何关联。
现在想想,当时…是不是有点太折辱他了?松明远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他并非忏悔,而是站在时间彼岸的、近乎冷酷的审视。那样极致的折辱,确实彻底磨平了对方的棱角,但也似乎把一些有趣的东西也给磨没了。
比如,反抗。不是年轻时那种激烈的、带着恨意的反抗,而是带点情趣的、无伤大雅的、知道他逃不出手掌心所以敢稍微放肆一下的反抗。就像…就像刚才,如果他命令叫名字,对方不是这样恐惧顺从,而是带着点嗔怒,或者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着叫出来,是不是会更有意思一点?
他看着怀里这人,无论怎么糟蹋、怎么玩弄,都像一滩死水,最多泛起几点痛苦的涟漪,连恨意都似乎被磨灭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麻木的顺从。习惯了。这个人已经彻底习惯了他的暴虐,习惯到连反抗的神经都萎缩了。
松明远心里那点微妙的“遗憾”和“无趣”感,渐渐清晰起来。他想要一点……反应。一点,能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活气”,并且这丝“活气”还能被他调动起来的反应。
他捏着对方下巴的手指松了松,力道变得有些暧昧,甚至带着点鼓励,他低下头,凑近对方耳边,用一种不同于往日命令的、带着些许诱导和玩味的语气,低声说:
“以后……没外人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就像刚才那样。叫得再自然点。”
这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终于激起了一点不一样的波澜。怀里的人猛地睁开眼,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困惑和极深的恐惧。他看不懂松明远想干什么,这种突如其来的“宽容”比直接的折磨更让他害怕。叫他名字?像…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那根本不曾存在过的平等关系?
松明远看着对方眼中那点罕见的、生动的恐惧和困惑,心里竟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对,就是这样,有点反应才好。
他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专制,但内容却依旧惊人:“记住了?松、明、远。以后就这么叫。”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是否能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恩典”,重新将人揽紧,手掌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心里却开始盘算着,下次再“临幸”这只老兔子时,或许可以试着……用点别的法子,看看能不能逼出点更像“人”的反应
“乖乖待着,我有点家事处理。”他拍了拍对方冰凉的脸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虽然他知道,这句话纯属多余。这个人,早就没了“不乖”的资本和勇气。他连独自下床的力气都未必有,又能“管”什么?但松明远就是习惯性地要说,要提醒,也提醒自己——这玩意儿,得看紧了。毕竟,前科累累,倒药倒得他心有余悸。
安顿好了阁楼上的“珍宝”,松明远整理了一下睡袍,踱步下楼。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床,随即精准地锁定了大床与墙壁之间那片昏暗的角落。
果然。那个麻烦精又缩进去了。像只受惊过度的耗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松天硕正烦躁地蹲在床边,试图伸手去够,嘴里低声骂骂咧咧:“滚出来!听见没有?别给脸不要脸!”
回应他的,只有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和更往里的瑟缩。
松明远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松天硕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他爹,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站直了些。
“爸。”
松明远没理他,目光幽深地盯着那片阴影,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里面那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影。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恶意:
“这么喜欢床底?要不要……我放两条‘竹叶青’进去陪你玩玩?”他顿了顿,欣赏着那角落骤然加剧的颤抖,慢条斯理地补充,“听说那玩意儿,牙口不错,喜欢往暖和的地方钻。”
角落里的刘旸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嘴,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呜咽声都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松天硕头皮一麻,下意识道:“爸!不至于……”他倒不是多心疼刘旸,主要是觉得麻烦。真弄出人命,或者吓疯了,收拾起来费劲,而且……他瞥了一眼那抖成一团的影子,心里莫名有点烦躁,真要变成阁楼上那个鬼样子,也没意思。
松明远嗤笑一声,瞥了儿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瞧你这点出息”。他当然只是吓唬一下,真弄两条毒蛇进来,万一窜到楼上惊扰了那位“老兔子”,才是得不偿失。他要的是可控的恐惧,而不是彻底的混乱。
“禽兽!松明远你不得好死!”床底下,传来刘旸带着哭腔、却充满恨意的咒骂,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调。
松明远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赞美,低低地笑了起来。“骂来骂去就这几句,没点新意。”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随即脸色一沉,目光转向松天硕,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你,”他指着松天硕,命令道,“给我盯紧点楼上。要是再让我发现他敢把药倒了,或者闹脾气不肯吃东西……”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松天硕心里一凛。
“尤其是你!”松明远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床底,意有所指,“别以为躲在下面就没事。再敢上去惹是生非,惊扰了他……”他冷笑一声,“我就真让你尝尝,什么叫‘乖乖’的。”
这话既是警告松天硕看管不力,更是敲打床底下那个不安分的主儿。
说完,松明远不再理会这一摊糟心事,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主卧。他得出去一趟,处理点“正事”。至于家里这两只不省心的“宠物”,一个锁在笼子里,一个吓得钻了洞,暂时翻不出什么浪花。只要楼上那个老的,别又给他整出什么“绝食”或者“倒药”的幺蛾子就行。
听着父亲的脚步声远去,松天硕才松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瞪着眼床底下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鼓包,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床腿:“听见没?老实待着!再敢往阁楼跑,不用老头子动手,我先扒了你的皮!”
床底下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寂般的恐惧在蔓延。
松天硕骂骂咧咧地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望着窗外,心里却莫名地浮现出阁楼上那个苍白麻木的身影。妈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他觉得自己这个“太子爷”当得真他妈憋屈,整天不是应付老子的阴晴不定,就是收拾小的惹出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