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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手下留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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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天硕单膝压在刘旸不住颤抖的腰侧,一只手轻易地就将那双徒劳推拒的手腕死死钳制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审视,划过刘旸胸前那片异常红肿、甚至隐约渗着浅淡湿痕的皮肤。
身下的人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通红的眼睛死死闭着,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黏在下眼睑上,像两把湿漉漉的小扇子。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他被捂住的嘴角溢出,混合着绝望的、含糊不清的“不要”和“放开”。
这副惨烈又可怜的模样,像极了被顽劣孩童掐在手里、羽毛凌乱、瑟瑟发抖的雀鸟。
松天硕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心底那股被反复挑衅而燃起的暴怒和施虐欲,在对方这彻底崩溃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哭泣中,奇异地…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烦躁。有点。看着这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动静,确实有点…吵。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索然无味?甚至…一点点…近乎懊恼的…心虚?
这感觉来得突兀,让他有些莫名。他松开了捂着刘旸嘴的手。
失去了禁锢,刘旸的哭声陡然放大,变成了更加凄厉的、不管不顾的嚎啕,身体因为极致的委屈和恐惧而剧烈地抽搐着。
“呜哇——!!!你…你混蛋!…畜牲!…你就会…就会欺负我!…呜呜…疼…我好疼啊…!”他哭得语无伦次,像个被抢走了糖果、挨了打的三岁孩子,除了哭喊和控诉,毫无办法。
松天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疼?…他刚才…好像也没用多大力气?就是扒了衣服…掐了掐手腕…?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刘旸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尤其是胸前那片…他自己亲手弄出来的…“改造”后的产物…此刻正因为主人的剧烈情绪波动和之前的粗暴对待,而呈现出一种…过分可怜的红肿,甚至…泌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
松天硕的指尖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半大少年的时候,有一次误闯进这间阁楼。那天,老家伙大概也是“玩”得兴起,忘了锁门。
他看见的,就是类似的一幕——那个被父亲养在阁楼里的、总是低眉顺眼的漂亮男人,也是像现在这样,浑身赤裸地瘫在厚厚的地毯上,身上布满了各种可怕的痕迹,哭得喘不上气,嗓子全哑了,只会发出一点破碎的、像小猫一样的哀鸣。老家伙就站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擦拭着一根…形状古怪的、闪着金属冷光的细长器具…上面似乎还沾着点…血迹?
那时他年纪小,只觉得刺激又有点害怕。他甚至恶作剧地,故意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个男人光裸的、微微颤抖的小腿,笑嘻嘻地问:“喂,你还活着吗?”
男人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起来,通红的、泪眼朦胧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流得更凶。那眼神里的恐惧和绝望,深得像潭死水。
后来他长大了些,懂事了,偶尔也能从母亲欲言又止的叹息和佣人们闪烁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一些关于这个“阁楼里的秘密”的碎片。他知道这个男人是父亲年轻时“强娶”来的,一开始也闹得厉害,绝食、撞墙、逃跑…什么招都试过。但最终…还是被熬服了。用什么手段熬服的?没人敢细说。他只记得母亲有一次被他缠问得烦了,红着眼睛低声斥责他:“别打听!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你爸他…有的是法子让人听话!”
等他真正接手家族生意,有了自己的势力和话语权后,他才从父亲偶尔醉酒后模糊的炫耀和零碎的话语中,窥见到那“法子”的冰山一角——漫长的囚禁、系统的“调教”、药物控制、精密的刑具、以及…彻底摧毁一个人所有尊严和希望的、日复一日的、花样翻新的羞辱和折磨。
父亲当时叼着雪茄,眯着眼,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说:“…人啊…就是贱骨头…敲碎了…碾平了…自然就…乖了。”他拍了拍松天硕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欣慰”,“…你那个…小学老师…性子烈?…好啊!…烈的…玩起来才带劲!…别学你爸我…心软…拖了…几十年…才熬出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玩意儿…”
心软?松天硕当时差点笑出声。他看着阁楼里那个日渐枯萎、眼神空洞得像人偶一样的男人,实在无法将“心软”这个词和自己父亲联系起来。
但现在…
松天硕低头,看着身下这个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因为怕疼而拼命缩成一团、却依旧会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骂他“畜牲”的刘旸…
再想想阁楼里那个…无论被怎样对待都只会温顺承受、连哭都不敢大声、仿佛早已失去痛觉神经的…“老东西”…
一种莫名的、冰凉的抵触感,突然从他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不行。
…不能…把他…变成那样。
…那多…没劲?
就像养了一只名贵的波斯猫,偶尔被它挠一下,气归气,但看着它炸毛哈气、活力四射的样子,总比养一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瘫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会转的标本…有趣得多,不是吗?
至于抑郁?双向?…啧…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反正人在自己手心里攥着,最好的医生随叫随随到,最贵的药当糖豆喂着…死不了就行。偶尔像今天这样闹腾一下,炸炸毛,撒撒气…就当…给生活增添点情趣了?
反正…他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
想让他什么时候生…他就得什么时候生…
这辈子…他都别想逃…
这么一想,松天硕心里那点残存的怒火和烦躁,顿时烟消云散,甚至升起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大度的“愉悦”。
他松开钳制刘旸手腕的手,甚至还颇为“好心”地,用指尖拂开对方被汗水泪水黏在额角的碎发。
刘旸的哭声骤然一停,通红的眼睛茫然又警惕地睁开一条缝,惊恐地看着他,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在等待更可怕的惩罚降临。
松天硕看着他这副吓破胆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屈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刮了刮刘旸哭得通红鼻头。
“…行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带着慵懒笑意的腔调,甚至听起来有点…“温柔”?“…哭得丑死了。”
刘旸猛地噎住,打了个哭嗝,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懵了。似乎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和风细雨”的态度转变。
松天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摆,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他瞥了一眼地上那片狼藉和缩在床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目光。
“把地上收拾干净。”他对着空气吩咐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然后,他迈步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不知所措的刘旸。
“…晚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自己…洗干净…等我。”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脚步轻松,甚至隐约还能听到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拢。
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刘旸茫然地瘫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身体还在因为之前的恐惧而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以及,床边那个同样僵住的男人,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荒谬的震惊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