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阁楼上的人 ...
-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宅偏厅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几道光柱,尘埃在光束里缓慢浮动。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雪茄和红茶混合的、沉闷而古老的气息。
松父坐在壁炉旁的高背扶手椅里,指间夹着一支半燃的哈瓦那雪茄,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老花镜后的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壁炉前地毯上,那个几乎要缩进阴影里的身影上。
刘旸跪坐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低垂着头,脖颈弯出一道脆弱又倔强的弧度。他手里捧着一套描金细瓷茶具,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那不是茶具,而是什么烫手的烙铁。松母刚被佣人请出去接电话,偏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手抖什么?”松父的声音低沉缓慢,像砂纸磨过旧木器,“…端稳了。”他轻轻吹开雪茄烟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刘旸微微颤抖的手腕,“…这套瓷器,天硕他奶奶留下的,摔了…”他顿了顿,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你猜我会怎么样?”
刘旸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褪得苍白。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强迫自己稳住手腕。瓷杯里的红茶依旧不受控制地漾出细微的涟漪。
松父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掠过他严肃的嘴角。有趣。像用羽毛逗弄一只受惊的仓鼠,看它吓得团团转又无处可逃。
“明天家宴,”松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像在谈论天气,“…几个叔伯都会来。”他的目光落在刘旸低垂的、睫毛剧烈颤动的眼睑上,“…晚上,你陪天硕招待他们。”
刘旸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端着的茶杯“咔哒”一声轻响。
“紧张什么?”松父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就是喝喝酒,聊聊天。”他身体微微前倾,雪茄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还是说…”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你更习惯…在床上…单独…招待我儿子?”
“哐当——!”
瓷杯终于从刘旸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深红色的茶汤迅速洇开一大片污渍,像泼洒开的血。刘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跌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巨大的羞耻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松父看着他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非但没有动怒,眼底那点兴致反而更浓了。他甚至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像看到一出编排拙劣却意外有趣的滑稽戏。
“看看,”他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种纵容宠物打翻食盆般的无奈,“…毛手毛脚。”他按下呼叫铃。
佣人悄无声息地进来,迅速清理了狼藉,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偏厅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松父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回刘旸身上。那小家伙还瘫坐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像是魂儿还没飞回来。
“怕成这样?”松父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堪称“温和”的调侃,“…我又不会吃了你。”他弹了弹雪茄烟灰,“…只是让你…主动点。”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刘旸试图隐藏的所有不堪,“…毕竟,老是像个木头一样…”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天硕也会腻的,是不是?”
刘旸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通红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他攥紧了地毯上的绒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主动?他怎么主动?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强迫的阴影,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撕裂的痛楚…他早就被碾碎了,哪里还有“主动”的能力?
松父欣赏着他这副委屈至极、羞愤交加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像在欣赏一幅动态的、名为《无助》的名画。这种彻底掌控他人情绪、尤其是恐惧情绪的感觉,比他谈成任何一笔巨额生意都更让他感到…愉悦。
“做不到?”松父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还是…不想做?”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锐利的眸光,“…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该怎么取悦你的丈夫吗?”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像冰冷的针,缓缓刺入神经。
刘旸的身体猛地一颤!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垮了最后一丝挣扎。他颓然地松开攥紧的手,肩膀垮塌下来,眼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水痕。
他做不到。他永远也做不到松父要求的那种“主动”。他只是一只被吓破了胆、只会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兔子,连龇牙的力气都没有了。
松父静静地看着他哭,直到那细微的抽噎声渐渐弱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眼泪擦擦。”
他像是失去了继续逗弄的兴趣,挥了挥手:“出去吧。让天硕来看看你。”目光扫过刘旸狼狈的脸,“…这副样子…明天怎么见人?”
刘旸像是得到了特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几乎逃也似的冲出了偏厅。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声响。
松父独自坐在扶手椅里,指尖轻轻敲着椅背。壁炉的火光在他镜片上映出跳跃的光点。
他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确实…
委屈巴巴的。
…挺可爱。寿宴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留下老宅深处死一般的寂静。松天硕攥着刘旸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几乎是拖拽着将他拉上通往三楼的狭窄楼梯。脚下陈旧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某种陈旧木料腐朽的气味。
“你…你要带我去哪…”刘旸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嘶哑,脚步踉跄,另一只手徒劳地试图扒住斑驳的墙壁,“…放开我…”
松天硕置若罔闻,嘴角噙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奋弧度。他在一扇毫不起眼、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前停下,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嘘…”他回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幽深的光,“…带你看看…真正的‘老宅秘密’。”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股与楼下截然不同的、温暖而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昂贵的雪茄、皮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的气息。
刘旸被猛地拽了进去。
阁楼内部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灰尘蛛网,没有破败腐朽。空间宽敞得惊人,被打通成一个奢华的套间。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将外界彻底隔绝。温暖的壁炉里跳跃着火光,将一切都镀上一种不真实的、柔和的金边。
最刺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无比的床。四柱雕花,帷幔低垂,丝质的床单凌乱地皱成一团。而床周围的景象更是让刘旸的呼吸瞬间停滞——床脚散落着几条不同材质的束缚带,床头柜上明目张胆地放着几瓶用途不明的润滑液和按摩油,甚至…甚至还有一个打开的木盒,里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种形状、尺寸骇人的金属制品,在壁炉火光下反射着冰冷或油腻的光泽。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阁楼。这是一个…极度奢华又极度扭曲的金丝雀牢笼。
刘旸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内间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刘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看起来…很奇特。年纪显然不小了,眼角唇边有着无法掩饰的细密纹路,头发是染过的、过于乌黑的颜色,梳得一丝不苟。但他的皮肤却保养得异常细腻光滑,在温暖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到毛孔,透着一种不自然的、被精心饲养出的柔润光泽。
他几乎没穿什么。一件丝质的、长及大腿根的墨绿色睡袍松垮地系着,领口大开,露出大片苍白却紧实的胸膛,上面零星点缀着几处暧昧的、新旧不一的红痕。睡袍下摆下是两条光裸的、笔直的长腿。
最让刘旸感到窒息的是他的眼神。那双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形状,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情万种,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的疲惫。他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那头过于乌黑的头发,动作机械而麻木。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口多了两个不速之客,径直走到壁炉边的单人沙发旁,将梳子随手放下,然后拿起沙发上叠放整齐的一套…极其暴露的、几乎由几根黑色细带组成的皮革“衣物”。他看着那东西,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极其缓慢地开始往身上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像完成一项重复了千百遍的、令人厌倦的工作。
松天硕猛地将刘旸拽到一排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后面,死死捂住他的嘴。两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松天硕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像在观看一场期待已久的私密演出。
就在这时,外面主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松父走了进来。他已经脱掉了寿宴时那身严肃的中山装,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丝绒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正笨拙地系着背后皮革细带的男人身上。
“还没弄好?”松父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他踱步过去,将酒杯放在壁炉台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那个男人系上了背后复杂的搭扣。他的手指甚至在那片光滑苍白的后背上暧昧地停留了片刻,轻轻摩挲了一下。
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又迅速放松下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道谢,只是微微低下头,露出了一截脆弱白皙的脖颈。
“转过来我看看。”松父命令道,语气像在让模特展示新装。
男人缓缓转过身。那套所谓的“衣物”几乎遮不住什么,反而更加凸显出一种屈辱的、被物化的情色感。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几乎被磨平了的难堪。
松父上下打量着他,像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保养得当的古董。他伸手,抬起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老了。”松父的指尖划过男人依旧光滑却难掩松弛的脸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不如年轻时经折腾了。”
男人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却依旧沉默。
松父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明天让李医生再给你开点补药。”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睡袍敞开的领口下,“…瘦了。”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对方的锁骨,“…硌手。”
男人终于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像被冰冷的器械触碰。他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松父放下酒杯,突然伸手,揽住男人的腰,将人猛地带向那张巨大无比的床!动作粗暴,与他方才那种从容的审视截然不同!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身体失控地跌进柔软的床垫里!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撑住身体,墨绿色的睡袍彻底散开,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和瘦削的腰线。
松父俯身压了下去,睡袍腰带垂落,蹭过男人的脸颊。
“四十三年了…”松父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他掐着男人的下巴,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你这身皮肉…哪一寸…不是我用钱、用药…精心养出来的?嗯?”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空洞的眼睛里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厌烦?他偏过头,试图躲避那灼人的气息和审视的目光。
“…说话!”松父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告诉我…你是谁的人?!”
帷幕后,刘旸的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他死死咬着下唇,浑身冰冷!
被压在床上的男人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嘶哑破碎的声音,像磨损严重的旧磁带:
“…你的…我是…你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强行挤压出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我是你的谁?!”松父不依不饶,手指甚至更加用力。
“…主人…”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屈辱的颤音,“…我是您的…东西…”
松父似乎满意了。他低笑一声,松开了钳制,转而抚摸男人汗湿的鬓角,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乖。”
他俯下身,开始亲吻男人的脖颈,动作带着一种粗暴。男人僵硬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丝质床单,指节泛白。他没有反抗,甚至…试图微微抬起腰,但那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眼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那不是迎合,那是一种…习惯了承受的、绝望的惯性。
“…杀了我…”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气音,突然从男人不断开合的、被啃咬的嘴唇间逸出。轻得像幻觉,却带着一种被研磨了四十多年的、彻彻底底的…哀求。
“…求你…”他又无声地补充了一句,眼泪终于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角。
松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盯着男人泪流满面的脸,看了几秒。随即,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恼怒的神色,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扭曲的占有欲覆盖。
他猛地扯开男人身上那几根可怜的皮革细带!
“…想都别想。”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粗暴,像在惩罚对方那片刻的“不乖”,“…死了…也得埋在我棺材边上…听懂了吗?”
男人不再出声,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精致的人偶。
帷幕后,刘旸的牙齿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灭顶的寒意,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几乎瘫软下去。松天硕的手臂却牢牢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捂着他的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种兴奋的、压抑的低笑。
“…精彩吗?”松天硕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我爸养了四十多年的…老情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崇拜和兴奋,“…看看…多听话…”
刘旸的眼前阵阵发黑。他终于明白松天硕那种掌控欲和残忍来自哪里。这是一种…遗传的瘟疫。
床上的酷刑还在继续。压抑的呜咽,粗暴的动作,沉闷的声响,混合着壁炉火光噼啪的燃烧声,构成一幅极度奢靡又极度恐怖的画面。
松天硕看得目不转睛,呼吸愈发急促。刘旸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一种混合着恶心和极致恐惧的寒意,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令人窒息的地方!
“唔——!”他的闷哼声被松天硕的手掌死死捂住。
但这点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阁楼里,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床上的松父动作猛地一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倏地射向厚重的天鹅绒帷幕!松父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刺向那微微晃动的厚重天鹅绒帷幕。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加从容。他缓缓俯身,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住了身下男人的后颈,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
“专心。”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锐利的一瞥只是错觉。他的指尖甚至还有节奏地、带着某种掌控意味地,轻轻敲击着男人紧绷的脊椎骨节。
男人温顺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几乎被磨平了的难堪和一丝…了然?他太熟悉这种姿态了——一种无声的宣告和威慑,一场精心编排给帷幕后“观众”看的戏。他早已习惯了成为道具。四十三年的囚禁,早已将他的灵魂磨成了一捧温顺的、可供随意塑形的灰。
他机械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技巧娴熟得令人心惊,像一个运转了太久的精密零件,连磨损都成了习惯。喉咙深处压抑着细微的、本能的生理性不适的呜咽,却被他强行压下,转化为更温顺的迎合。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更“投入”一些。
反正…都一样。他麻木地想。帷幕后面是谁,不重要。是又一个倒霉的、即将被这奢华的牢笼和扭曲的爱意吞噬的可怜虫罢了。他这副破败的身子,这副早就被玩坏了的皮囊,还能再撑几年?五年?三年?或许更快…他几乎能闻到死亡靠近时那令人安心的、腐朽的气息。
可帷幕后的那个…听那细碎挣扎的动静,看那影子惊慌失措的轮廓…还那么年轻。像他刚被关进来时一样,眼睛里还烧着不肯熄灭的火。
何必呢?他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枯竭的同情。老家伙虽然玩得花,手段也狠,但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折磨人的法子总归还有限。外面那个小的…松天硕…他见过几次,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残忍,比他父亲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落到他手里…
男人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咽下翻涌的不适。他微微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向帷幕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破碎的气音,配合着身上人的动作,断断续续地呢喃,像唱一首走了调的、绝望的安魂曲:
“…主人…轻点…嗯…受不住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被过度使用后的残破感,却又奇异地糅杂着一丝刻意放软的、讨好的媚意,“…您知道的…我老了…不经用了…”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艰难地、试图用眼神传递一点微弱的警示——顺从吧,少受点罪。
松父低低地哼笑一声,似乎对他的“配合”十分满意。动作却丝毫未见轻柔,反而带着一种惩戒般的、更深的力道。“…老了?”他的指尖恶意地划过男人沁出细汗的鬓角,“…我看你…里头…倒是还紧得很…”粗鄙的荤话被他用低沉威严的语调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违和与压迫。
“…唔…!”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又松弛,像被捞出水面的鱼。眼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不是因为快感,而是纯粹的、生理性的痛苦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帷幕后,刘旸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下流的字眼,每一声压抑的呜咽,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那个男人绝望的、试图“规劝”的气音,更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巨大的恐惧、恶心和一种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挣扎起来!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狱!
“唔——!放开!畜生!松天硕你他妈放开我!!”他被死死捂住的嘴发出模糊不清的、歇斯底里的怒骂!眼泪疯狂涌出,身体剧烈地扭动,手脚并用地踢打钳制他的松天硕!
松天硕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锁住他,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捂住他的嘴,几乎要让他窒息!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却兴奋得发亮!刘旸这种炸毛的、濒临崩溃的激烈反抗,比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有趣太多了!
“嘘…嘘…”松天硕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扭曲的笑意,滚烫的呼吸喷在刘旸耳廓,“…听着…好好听着…”他的膝盖顶进刘旸双腿之间,将他更牢固地禁锢在自己怀里,“…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他的唇几乎贴上刘旸的耳朵,声音如同恶魔低语,“…被关一辈子…玩到老…玩到烂…变成那样…”
他刻意模仿着父亲那种从容又残忍的语调:“…‘里头倒是还紧得很’…嗯?想试试吗?我的…小学老师?”
“呜——!!!”刘旸的瞳孔骤然放大!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让他几乎疯狂!他猛地扭头,一口狠狠咬在松天硕捂着他嘴的手掌虎口上!
“嘶!”松天硕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松开了手!
“畜生!你们一家都是畜生!!”刘旸终于挣脱束缚,嘶哑的哭骂声瞬间爆发出来,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报警!!”
帷幕外,床上的动静骤然停止!
松父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缓缓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拉过丝绒被子盖在身下男人赤裸的身体上,遮住了那片狼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愤怒,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愉悦的兴味。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拿起床头柜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镜片后锐利而深沉的眸光。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帷幕,“…报警?”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听到什么幼稚笑话般的嘲弄,“…跟警察说什么?”他的指尖轻轻点着雪茄烟灰,“…说松氏集团的董事长…在自己家里…疼爱…他的老情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绒布,精准地落在刘旸惨白惊恐的脸上。
“…还是说…”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想让他们也来看看…你是怎么…被我儿子疼爱的?嗯?”
刘旸的哭骂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喉咙!他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松父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破了他最后一丝虚妄的幻想!
报警?
向谁报警?
说什么?
…怎么说?!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松天硕重新捂住了他的嘴,力道更大,带着惩罚的意味。他低头,在金丝眼镜后对着刘旸露出一个冰冷而兴奋的笑容。
“听见了吗?”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爸爸问你话呢。”
帷幕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火光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雪茄烟雾无声缭绕。
床上的男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解脱的叹息,从他唇角逸出。
…完了。
这个年轻的…
…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