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笼里的哀鸣》聊猜猜

14、无力反击 夜深了

　　夜深了。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模糊而压抑的暖黄色光晕中。空气里弥漫着助眠香薰的淡雅气味，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刘旸蜷缩在大床的边缘，背对着床的另一侧，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却在不住地颤抖，呼吸刻意放得轻浅，耳朵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高度警觉地捕捉着身后的任何一丝动静。

　　松天硕似乎还在书房处理一些紧急文件，没有回房。这给了刘旸一丝极其短暂、却又无比珍贵的…喘息之机。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逡巡，最终，落在了床头柜附近…那盏落地灯的底座后面。那里，有一小截为了美观而特意用编织绳包裹起来的…电线。接口似乎有些松动，一小段金属线芯隐约露了出来。

　　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电他！

　　…趁他上床的时候！电他一下！

　　…他那么欺负我！不就是仗着我怕疼！他厉害吗？！

　　…说不定…他也怕疼呢？只是他能忍！装得好！

　　…大不了把他电死！或者把他彻底惹怒！让他弄死我算了！

　　…反正…这样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还不用天天担惊受怕，被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迅速疯长，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理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自毁的疯狂，瞬间攫住了他！

　　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像一只偷油的小老鼠，屏住呼吸，伸出发抖的手，指尖颤抖着，勾向那截该死的电线！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快一点！再快一点！在他回来之前！

　　他终于抓住了那截电线！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粗暴地将那截松动的接口…彻底扯开！一小段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线芯，暴露在了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回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将那段扯出的电线死死攥在手心，藏进被子里，只留出那截致命的线头，隐匿在床铺的褶皱阴影里。

　　他刚伪装好不到两分钟，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松天硕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疲惫，金丝眼镜后的眸光略显暗淡。他反手关上门，揉了揉眉心，径直走向大床。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像往常一样，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躺下。

　　就在他身体重心下压、手臂撑在床垫上的那一瞬间——

　　“滋——！！！”

　　一声极其短暂、却异常刺耳的电流爆裂声猛地响起！

　　“呃！”松天硕的身体猛地一僵！撑在床上的手臂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尖锐的麻痹和刺痛感！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电流顺着手臂瞬间窜遍半身！饶是他忍耐力极强，也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触电般猛地向后弹了一下！

　　虽然电压不高，持续时间极短，但那种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袭击，带来的震惊和剧痛，是实打实的！

　　而几乎是同时——

　　“啊——！”刘旸发出了一声比被电的人还要惊恐的尖叫！他像是自己也被电到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摔下了床！一屁股跌坐在厚地毯上！脸色煞白如纸，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完了完了完了闯大祸了”的极度恐惧和慌乱！他手里甚至还下意识地紧紧攥着那截罪证确凿的电线！

　　松天硕：“…………”

　　他稳住身形，抬起那只还在隐隐作痛、微微发麻的手臂，看了一眼。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灼热感。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定了跌坐在地上、抖得像风中落叶、手里还攥着“凶器”的刘旸。

　　空气死寂了足足有五秒钟。

　　松天硕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和疼痛，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暴怒和…一丝荒谬绝伦的…好笑？的情绪。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电我？

　　…这小子居然用电线…电我？！

　　…他妈的！他是怎么想到的？！又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这副…吓得自己先滚下床…还把证据攥手里的蠢样…是生怕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巨大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想立刻下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揪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但他看着刘旸那副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怂包模样，那股火气又奇异地…卡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滔天怒火，声音低沉得吓人，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旸…”他缓缓放下那只被电麻的手臂，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刮过对方惨白的脸，“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旸被他冰冷的声音吓得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电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绝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极度绝望的勇气，猛地涌了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松天硕，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吼道：

　　“…解释什么？！…就是我干的！…”他一边哭一边喊，像个撒泼的孩子，“…怎么没电死你呢？！…呜呜…畜牲！…王八蛋**！…”

　　他骂得凶狠，身体却抖得不成样子。骂完之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委屈又绝望。

　　松天硕被他这又凶又怂、自暴自弃的坦白和哭骂弄得一愣，随即气极反笑！

　　…好！很好！还敢承认！还敢咒我死！

　　他正要发作，目光却忽然捕捉到刘旸哭喊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极其强烈的…困惑和…不甘**？

　　…困惑？不甘？

　　…他在困惑什么？不甘什么？

　　…难道…是在困惑…为什么电了一下…我没像他平时被欺负时那样…哭爹喊娘？惨叫连连？

　　这个猜测让松天硕心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诡异的情绪取代了。他想起刚才那瞬间确实钻心的刺痛和麻痹感…说实话…挺疼的…只是他习惯了忍耐…

　　他看着地上那个哭得一抽一抽、似乎还在为“电击效果不佳”而愤愤不平的蠢货，忽然觉得…

　　…妈的，这傻子，有时候蠢得…还挺别致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

　　刘旸听到动静，吓得猛地缩紧身体，哭喊声都噎住了，只剩下恐惧的呜咽。

　　松天硕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没有立刻动手打人，而是伸出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很失望？”松天硕盯着他通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睛，语气听不出情绪，“没听到我惨叫？嗯？”

　　刘旸的瞳孔猛地一缩！被说中心事的震惊清晰写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松天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点诡异的兴味更浓了。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对方湿漉漉的下巴，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的意味：

　　“那一下…其实挺疼的…”他慢悠悠地说，满意地看着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不过…比起这个…”

　　他的目光骤然转冷，声音也瞬间结冰：“你居然敢对我动手，这件事本身让我更“疼”，也更生气”

　　刘旸被他瞬间转变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般的惩罚。

　　然而，预想中的殴打并没有降临。

　　松天硕只是松开了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今晚你就睡地上…”他转身走回床边，“好好想想，下次再敢这么干，我会怎么“回报”你。”

　　说完，他重新躺上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电击事件，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刘旸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床上那个仿佛已经睡着的恶魔，大脑一片空白。

　　…就…就这样？睡地上？就完了**？

　　…他居然…没打我？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看着不远处那截罪魁祸首的电线，又偷偷瞄了一眼床上呼吸平稳的松天硕，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刚才说…那一下挺疼的…

　　…真的吗…

　　…可是…为什么他忍得住…我却每次都…哭得那么惨…

　　…是不是我…太没用了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沮丧和…自我厌恶。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的、无助的呜咽。

　　这一夜，对于缩在地毯上的刘旸来说，注定无比漫长，且充满了各种难以理解的、混乱的恐惧和困惑。

　　而对于床上的松天硕来说，手臂那点残留的麻痹感和地上那个傻子偶尔传来的、细微的抽噎声，竟然让他觉得，今晚似乎没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