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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晚上等着 松父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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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父推开阁楼厚重的橡木门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得吓人。松天硕那小子刚才在书房里,用一种混合着荒谬和幸灾乐祸的语气,向他“汇报”了阁楼上的最新发现——“…爸,您那位‘模范生’好像也不是那么‘听话’啊。”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儿子话里的意思。
此刻,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跪在地毯中央的身影。依旧是他离开时的姿势,背脊瘦削地弓着,头颅低垂,花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像一尊被罚跪了千年的石像,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顺从。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未被壁炉暖香完全掩盖的药味。
松父反手关上门,不疾不徐地踱步过去,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悄无声息。他停在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
“呵,”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平稳却带着冰碴,“一把年纪了,倒是长本事了?”他的目光扫过书桌和那个显眼的黄铜痰盂,“倒了多久了?嗯?”
跪着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只是交叠放在身前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这种沉默的消极抵抗,瞬间点燃了松父心底那团邪火!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镜片后的眸光又冷了几分。
“说话。”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男人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干裂,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空茫茫的,映不出任何情绪。“主人…恕罪…”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随即又低下头去。
“恕罪?”松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李医生费尽心思给你调的药…是让你倒着玩的?!”他的指尖猛地抬起男人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对方直视自己冰冷的目光,“说!为什么?!”
男人被迫仰着头,呼吸微微急促,眼神却依旧空洞,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认命般的嘲讽?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吃了,难受…”
“难受?!”松父的指尖用力,几乎掐进对方下巴的皮肉里,“那药是在修复你这身破骨头!吊着你的命!一点难受都忍不了?!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他是知道那些药的反应的。李医生说过,修复受损多年的神经和脏器,过程绝不会舒服,恶心、眩晕、针刺般的疼痛…都是常态。可他从来…没真正在意过。只要结果是好的是有用的,过程如何,他根本不在乎。这东西…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可现在,看着对方这副连“难受”都说得如此艰难、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样子,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突然鬼使神差地撞进他的脑海——
…那药…
…吃起来…
…到底有多难受?
能让这个被他用尽手段折磨了半辈子、早已对疼痛麻木的人,宁可冒着激怒他的风险…也要偷偷倒掉?
甚至宁愿跪在这里等一场未知的、可能更痛苦的惩罚?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不适。他猛地松开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男人脱力地垂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耸动着,咳得撕心裂肺。
松父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对方咳得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模样,胸腔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早就存了死志。这副破败的身子骨,能撑到现在,全靠最顶尖的药物和医疗手段强行续着,活着的每一天恐怕都是煎熬。之所以还“认命”地活着,无非是…怕他。怕他那些…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倒药
或许就是这点残存的、微弱的对“难受”的本能抗拒和对“解脱”的无望渴望所能做出的最徒劳的挣扎了吧?
想到此,松父心底那点冰冷的怒意,彻底转化成为一种更为扭曲的、绝对的掌控欲。
他不能让他死。绝不。哪怕是用最昂贵的药堆着,用最精细的手段养着,吊着这最后一口气,他也得让他活在自己后面!
他缓缓蹲下身,与跪着的男人平视。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沉难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听着,”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对方的耳膜,“你这条命…是我的。”他的指尖划过男人冰凉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我没说不要之前,你连难受的资格都没有。”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带着千斤重的压迫力,再敢倒一粒药…”
他顿了顿,凑近对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慢而清晰地吐出威胁:“我就把你这身…我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的皮完整地剥下来…”他的气息冰冷地拂过对方的耳廓,“带到我的棺材里,垫着睡。”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讨论一件艺术品的保养方式。
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体剧烈地一颤!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极度荒谬的、近乎想笑的冲动!剥皮?垫棺材?这种话,他年轻时或许还会吓得半死。现在听来,简直滑稽得可悲!比起那些日复一日、细碎磨人的“难受”这种遥远的、夸张的威胁 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终究没有笑出来。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嘶哑卑微:“不敢了,主人…”
松父盯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底那点烦躁又隐隐冒头。他知道这威胁未必有多大约束力,对方或许根本不在乎。但他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更“有效”且…符合现状的惩罚手段。
打一顿?这身子骨,怕是几鞭子下去就直接咽气了。
用刑?那些老物件,估计碰一下就能让他散架。
关禁闭?他已经被关了一辈子了。
饿着?还得靠营养液吊命呢。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更深的偏执,在他心底交织。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冰冷淡漠:“这两天,我会亲自盯着你吃药。”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对方低垂的头顶上,“你再敢藏一次,试试。”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跪在地上、仿佛已经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人,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晚上我过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性的宣示。
门被轻轻合拢。
阁楼里重归死寂。
跪在地毯上的男人,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动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桌腿,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麻木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靠在桌边,剧烈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因为这番动作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浑浊的目光落在那个黄铜痰盂上,嘴角极其微弱地、扭曲地勾动了一下。
亲自盯着?
晚上过来?
呵…
随你便吧…
老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