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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乖乖吃药 ...

  •   主卧厚重的雕花木门外,松天硕端着水杯和几片白色药片,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击着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旸,开门。”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把药吃了。”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松天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他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终于,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从床上爬起来,又像是…在搬动什么东西抵住门?

      “滚!”一声嘶哑的、带着浓重哭腔和极度抗拒的尖叫猛地从门缝里挤出来!“我不吃!拿走!你给我滚!”

      松天硕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了下来。又来了。每次吃药都跟要他命一样!

      “…你发什么疯?”他的声音冷了下去,“赶紧开门!”

      “我不!!”里面的哭喊声更加尖锐,甚至带上了破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吃了更难受!头晕!想吐!手抖得什么都拿不住!…跟个傻子一样!你自己怎么不吃试试?!啊?!”

      松天硕听着里面那套他早已听过无数遍的、带着哭腔的控诉,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窜起的火气,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虚伪的“耐心”劝道:“李医生开的药,对你有好处。听话。”

      “听话?!我听你妈的话!”里面的骂声更加激动,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砸在门板上的闷响,“好处?!让我变成个任你摆布的木头人就是好处?!松天硕你他妈的就是个畜牲!你就会逼我!折磨我!”

      松天硕的耐心终于宣告耗尽!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刘旸!我最后说一次!把门打开!”他的声音彻底沉下来,带着骇人的冰冷,“别逼我动手!”

      门内的哭骂声骤然一停,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尖叫和明显是害怕了的啜泣?

      “你除了会逼我你还会什么?!有本事你弄死我啊!开门啊!进来弄死我啊!畜牲!”

      松天硕听着里面那又凶又怂、边骂边哭的动静,气得差点笑出来!脑瓜子被吵得嗡嗡作响!他捏了捏眉心,强忍着直接把门拆了的冲动。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试图换个方式,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居高临下的嘲讽,“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能不能…学学楼上那位?嗯?人家怎么就那么乖?那么认命?”

      他本意是想刺激一下对方,让对方觉得羞耻从而冷静下来。

      谁知这话像是瞬间点燃了一个更大的炸药桶!

      “认命?!!”门内的刘旸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哭喊声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尖锐的讽刺!“你让我学他?!学那个被你爹关在阁楼上糟践了四十多年人不人鬼不鬼的老…东西?!!”

      “松天硕!你他妈还有没有点人性?!!”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你爹是个老畜牲!你就是个小畜牲!!你们一家子都是畜牲!!他把人家当什么了?!养个情人?!我呸!那是养了个随时可以发泄的…玩意儿**!!!”

      松天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指他父亲和阁楼隐秘的激烈辱骂弄得愣了一瞬,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刀!

      “你闭嘴!”他厉声喝道!

      “我偏不!!”刘旸像是豁出去了,哭喊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崩溃的、同病相怜的悲哀,“他不可怜吗?!啊?!被关了一辈子!折磨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要被你们父子拿来当榜样?!逼着我…学他那样认命?!你们怎么不直接杀了他算了?!给他个痛快啊!!”

      门外的松天硕彻底沉默了。胸腔里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某种隐秘真相的烦躁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适?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扯到那老东西身上去了!还同情上了?

      他听着门内那人还在断断续续地哭骂着“畜牲”、“可怜”、“不是人”语气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浓重的、绝望的哽咽取代

      松天朔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行将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行。你厉害。”他对着门板冷声道,“你不是同情他吗?…不是想知道他怎么‘认命’的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现在就上去,请他下来,好好劝劝你怎么当个…听话的玩意儿怎么样?”

      门内的哭骂声骤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从门内蔓延开来。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被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松天硕冷哼一声,伸手推开了门。

      门内,刘旸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哭得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头发凌乱,睡衣的扣子也崩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细腻的皮肤。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还噙着泪水,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恐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的绝望…

      他看着松天硕,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哀求:

      “别…别叫他…”他摇着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吃…我吃药…我听话…求你了…别去打扰他…”

      松天硕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终于服软的模样,心底那点掌控一切的愉悦感又回来了。

      他迈步走进房间,将水杯和药片递到刘旸面前。

      “早这样不就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非得自找罪受。”

      刘旸颤抖着手,接过药片和水,看也不看,仰头猛地吞了下去!因为吞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

      松天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咳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松天硕在主卧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压抑的抽噎声。他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对付里面那个一会儿炸毛一会儿哭唧唧的小兔子,简直比谈一笔跨国并购案还耗神。

      他端着空水杯,转身准备离开,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阁楼上那个老东西,好像从来没在吃药这件事上闹过脾气?每次都是安安静静、逆来顺受地吞下去,乖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或许可以去“请教”一下?看看这位“模范生”有没有什么“驯服”小动物的独家心得?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踏上通往三楼的狭窄楼梯。老宅的隔音很好,越往上走越安静,只剩下他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轻微声响。

      阁楼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他正准备象征性地敲一下门,目光却无意中透过门缝瞥见了里面的景象——

      壁炉的火光柔和地跳跃着,将房间映照得温暖而静谧。那个男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蜷在扶手椅里,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张厚重华丽的雕花书桌前。

      他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睡袍,衬得他身形愈发瘦削单薄。他微微佝偻着背,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似乎借力,另一只手…正拿着那个眼熟的、李医生开的白瓷药瓶,瓶口倾斜,将里面所剩无几的白色药片…一股脑地…倒进了桌角那个装饰用的、从未用过的黄铜痰盂里!

      动作算不上麻利,甚至有些迟缓僵硬,带着一种恍恍惚惚的、梦游般的姿态。但意图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松天硕搭在门把上的手,瞬间顿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倒药?

      当着他的面,哦不,是背着他但没完全背着他倒药?!

      这个被父亲圈养了四十多年、温顺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仿佛已经失去所有反抗意志的老东西,居然也在偷偷倒药?!

      一股极其荒谬的、近乎滑稽的感觉猛地冲上松天硕的头顶!他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集体抗药起义日吗?楼下那个又哭又闹死活不肯吃,楼上这个闷声不响直接给你倒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惯有的、似笑非笑的从容表情。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他走到男人身后不足三步远的地方,那个沉浸在“犯罪”过程中的男人才猛地惊觉!瘦削的肩膀剧烈地一颤,手里的药瓶“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剩下的几粒药片滚落得到处都是。

      男人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微微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却没有多少惊恐,更多的是一种…被撞破后的茫然和一种死寂的认命?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掩饰或解释,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枯瘦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松天硕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微微歪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闪烁着一种探究的、带着浓浓戏谑的兴味。

      “啧啧啧…”他摇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点评一出蹩脚的滑稽戏,“真没想到啊…叔…”他的目光扫过桌角的痰盂和散落的药片,“您这背后一套玩得挺溜啊?”

      男人身体又是一颤,头垂得更低,花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像一座等待最终审判的雕像。

      “我就奇了怪了 ”松天硕踱步上前,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对李医生的药深恶痛绝?”他停在男人面前,微微俯身,试图捕捉对方躲闪的目光,“楼下那个小兔子宁死不吃,哭得跟我要宰了他一样…”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故作亲密的嘲讽,“您这资深模范怎么也晚节不保,学起这种不上台面的把戏了?嗯?”

      男人依旧沉默着,只有交握在身前的、骨节突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松天朔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辩解或求饶,觉得有点无趣。他直起身,耸了耸肩。

      “行吧,”他拖长了语调,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既然您不想吃”他故意顿了顿,看到男人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我只好…如实向父亲汇报一下了…”他特意加重了“如实”和“汇报”这两个词。

      他以为会看到对方崩溃、跪地求饶、或者至少流露出巨大的恐惧。

      然而,没有。

      男人只是极其缓慢地…跪了下去。

      双膝接触厚实的地毯,发出沉闷的轻响。他垂着头,瘦削的脊背弯成一个卑微的弧度,声音嘶哑干涩,平静得令人发指:

      “…劳烦少爷…”他甚至连称呼都变了,变得极其疏远和恭敬,“…替我向主人…请罪…”

      松天硕脸上的那点戏谑笑容瞬间凝固了。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锐利地眯起。

      请罪?

      就这么认了?

      不挣扎一下?不解释一句?甚至…不求个情?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下去,等着他爹来“兴师问罪”?

      一股极其别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混合着强烈的好奇心猛地涌了上来!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跪着的男人面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为什么?”他问,目光死死锁住对方低垂的头顶,“给我个理由嗯?为什么宁可挨罚也不肯吃那几片破药?!”

      男人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久到松天硕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难受”从他那干裂的嘴唇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两个模糊的气音,轻得像叹息,“吃了更难受”

      “难受?!”松天硕简直要气笑了,他猛地直起身,摊开手,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李医生说那是帮你镇咳止痛、温养神经的!能有多难受?!啊?!比挨罚还难受?!”

      他实在无法理解!父亲的“惩罚”手段,他是见识过甚至“学习”过的!那绝对是能让人后悔被生出来的痛苦!怎么可能比不过吃几片药的“难受”?!

      男人不再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瘦削的肩膀微微耸起,一副彻底放弃交流、静待命运裁决的姿态。

      松天硕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感觉自己一贯优雅从容的面具都快裂开了!他烦躁地原地转了小半圈,最终狠狠瞪了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一眼。

      “行!你真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冰冷,“你就好好跪着…等着吧!”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摔门而去!

      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合拢,震得墙壁上的油画都微微颤动。

      阁楼里重新陷入死寂。

      跪在地毯上的男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一动不动。壁炉的火光在他身上投下摇曳的、扭曲的影子。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解脱般的茫然。

      终于…

      被发现了…

      也好…

      这次…

      会罚多重呢…

      会不会…

      直接…

      罚死算了…

      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柔软却窒息的地毯绒毛里,像一尊彻底失去生息的、等待被碾碎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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