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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你说你父亲心软,你自己信吗? 松天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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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天硕看着被束缚在床上、嘴里塞着口球、浑身赤裸只盖着薄被、嘴角还残留着血痕的男人,胸口那股暴怒后的空虚感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和更深的焦虑。打电话?不,现在还不行。他掐灭烟头,狠狠揉了揉眉心。当务之急,是必须把眼前这摊烂泥稳住,至少在老头子回来之前,不能再出幺蛾子。那个腕上的伤口还好解释,可以说是挣扎时被碎瓷片划的,但咬舌……这性质太严重了,几乎等同于宣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烦躁,走到床边。他伸出手,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解开了那个黑色的皮质口球搭扣,小心地将湿漉漉的球体从男人口中取了出来。
口球取出,男人立刻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带着血沫的咳嗽和干呕,身体痛苦地蜷缩,又被束缚带勒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松天硕下意识地伸手想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最终烦躁地收了回来。
等咳嗽声稍平,只剩下破碎的喘息时,松天硕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看着男人苍白脸上那混合着痛苦、屈辱和死寂的表情,尝试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近乎“讲道理”的语气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你,这又是何苦?”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不就是吃药吗?不想吃,你好好说,慢慢商量,哪怕撒个娇,服个软,好好求求他,我爸他……”松天硕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说道:“他其实对你,心很软。”
这话说出来,连松天硕自己都觉得荒谬。心软?那个把他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变态?但他内心深处又知道,这或许是真的。他爹对别人可以冷酷无情,但对床上这个“老东西”,那种扭曲的、长达四十多年的执着和占有欲,里面确实掺杂着一种连他爹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极其变态的“心软”——一种“我可以往死里折磨你,但别人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灭他全家”的“心软”。
然而,“药”这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男人刚刚勉强维持的死寂!
一直闭着眼、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 … 在松天硕面前… … 燃起了某种近乎疯狂的、绝望的火焰!他死死盯着松天硕,被束缚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带血的喉咙里,挤出破碎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凄厉的喊声:
“药?哈哈哈……”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惨而悲怆,“…喝药……?喝那些…用…用…人弄出来的东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底的崩溃,“你杀了我吧!要么就让松明远杀了我!只要他不亲手弄死我……我就自己死!我受够了!罚!随便你们怎么罚!打死我!折磨死我!我认了!别再逼我喝那些玩意儿了!”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充满恨意和绝望的爆发,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松天硕胸口!他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习惯了男人的沉默、麻木、隐忍的抗拒,甚至习惯了对方那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死样子。但他从来没听过这个男人用如此激烈的、带着血泪的控诉,直接表达出“想死”的意愿,而且是以这种近乎谈判的方式,用“求死”来反抗“喝药”。
如果是刘旸这样,松天硕有一万种方法让他闭嘴,威胁,恐吓,折磨,直到对方哭喊着求饶。可面对眼前这个人,那些手段,要么不能用(怕真弄死),要么… … 似乎根本无效(对方已经不求活了)!他刚才那些“吓唬”和“惩罚”,此刻看来就像个笑话,不仅没起作用,反而把对方逼到了更决绝的境地!
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感和无力感,攫住了松天硕。他看着男人眼中那焚尽一切的绝望火焰,第一次感到,自己可能真的搞砸了。
而男人,在吼出那番话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神中的火焰迅速熄灭,重新变回死寂。他看着松天硕脸上那罕见的、近乎茫然无措的表情,嘴角竟然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讥讽的苦笑。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针一样扎进松天硕的耳朵里:
“这话说了,你自己信吗?”
“心软?”
“呵……”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血淋淋的质询,狠狠扇在松天硕脸上,把他所有试图“安抚”的言辞都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