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笼里的哀鸣》聊猜猜

106、不想多害几个人的话就乖乖喝了 松天硕

　　松天硕在阁楼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枯坐了快一个小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床上那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他自己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无名火。

　　绝望。

　　这感觉时不时就冒出来啃噬他。他不是没对付过倔骨头，主卧里那个就是现成的例子——刘旸。那小子也倔，被关了五年，从二十九到三十四，正是不服管的年纪。急了敢骂，怒了敢打，虽然每次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但那种反抗是明晃晃的，是有温度的，是松天硕能理解、能预测、甚至能从中找到点乐子的。刘旸使坏，搞小动作，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松天硕门儿清，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掌控感。

　　可床上这个……

　　松天硕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完全他妈是另一个世界！ 这人被关了多少年？四十三年！比松天硕的岁数还大！他爹松明远用尽手段，早把这人的骨头一寸寸敲碎，灵魂一丝丝磨灭，现在剩下的，就是一具看似温顺、内里却早已荒芜破败的空壳。这人的反抗，不是哭喊，不是挣扎，是沉默，是消极，是那种……你看似顺从，却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秒是会乖乖喝药，还是突然把药碗砸你脸上（或者更糟，砸他自己脸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确定感！

　　尤其是……松天硕皱紧眉头，他盯着床上那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这人肩膀在极其轻微地、规律性地耸动，胸口起伏的节奏也不太对，似乎……在咳嗽？

　　可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居然屏住呼吸忍了这么久！要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这种连咳嗽都要压抑到极致的、深入骨髓的隐忍和绝望，让松天硕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这比刘旸那种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毛。

　　“咳什么咳！”松天硕没好气地开口，试图用不耐烦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药喝了！”

　　他起身，端过床头柜上那碗一直温着的、黑乎乎的汤药，走到床边。男人依旧闭着眼，毫无反应。

　　松天硕耐着性子，用勺子搅了搅药，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张嘴。”

　　男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目光扫过勺子，又移开，嘴唇抿得更紧。无声的抗拒。

　　松天硕的火“噌”地又上来了。“别给脸不要脸！”他语气冷了下来，“赶紧喝了！我没空跟你耗！”

　　男人只是垂下眼帘，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死样子。

　　松天硕气得牙痒痒，真想掐着他脖子灌下去！但想起老头子的警告和自己可能承担的后果，他硬生生忍住。他深吸一口气，把碗重重放回床头柜，发出“哐当”一声响！

　　“行！你不喝是吧？我看看你能扛到什么时候！”他恶声恶气地说，故意转身走到窗边，假装看向窗外，实则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床上的人。他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玩出什么花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静得可怕。就在松天硕以为对方会一直这么僵持下去的时候——

　　床上的人，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撑起一点身子，动作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散架。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碗，然后伸出手，颤抖地朝碗的方向探去……

　　松天硕心里一紧，屏住呼吸：要喝了？终于扛不住了？

　　然而，下一秒——

　　那只枯瘦的手并没有去端碗，而是猛地一拂！

　　“啪嚓——！”

　　药碗被扫落在地！漆黑的药汁四溅，瓷片碎了一地！浓烈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男人做完这一切，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回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终于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呛咳声，嘴角溢出一丝药渍。他闭上眼，胸口急促起伏，脸上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却又带着更深绝望的死灰。

　　松天硕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闻着空气中刺鼻的药味，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操！

　　当着他的面！ 又他妈来一次！ 这次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直接摔碗！

　　一股被赤裸裸挑衅和彻底无视的暴怒，混合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力感，像火山一样在松天硕胸腔里爆发！他猛地转身，几个大步冲到床边，双眼喷火地瞪着床上那个咳嗽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男人！

　　“你他妈——！”他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把这人从床上揪起来狠狠揍一顿！

　　但最终，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你厉害……”

　　他不再看地上碎裂的碗和药汁，也不再理会对方痛苦的咳嗽，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和无处发泄的怒火，摔门而去！

　　他需要冷静。他需要想想怎么跟父亲交代这又一次的“意外”。

　　不能再打电话了。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绝对不能再打！ 他几乎能想象出他爹接到电话时那副“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冰冷表情。一次是意外，两次是疏忽，三次……那他妈就真坐实了“废物”两个字！他松天硕丢不起这个人！

　　必须自己解决！ 他恶狠狠地想。不就是喂个药吗？！还能被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难住？！

　　他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怒火，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暴戾和“耐心”的扭曲表情，转身，再次推开了阁楼的门。

　　房间里，药汁泼洒的刺鼻气味还未散尽。男人依旧躺在床上，咳嗽已经平息，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闭着眼，仿佛已经认命，或者，失去了所有生气。

　　松天硕目光阴沉地扫过地上的狼藉，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床边，伸出手，这次，他没再试图“哄”或者“劝”，而是直接揪住男人的衣领，用力将他从床上拖了起来！

　　男人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被他一拽，便软软地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全靠松天硕拎着才没摔倒。他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松天硕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窗边那张特制的硬木椅子上——就是昨天他爹用过的那张。他动作粗暴，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小心翼翼”，生怕真把这老骨头弄散架了。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内衬柔软皮毛的束缚带，开始捆绑。

　　先是手腕，用力拉直，固定在椅子扶手上，但刻意没勒得太紧。然后是脚踝，分开，绑在椅子腿。最后，甚至拿了一条稍宽的，绕过胸膛和椅背，防止他滑落。整个过程，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他摆布，只是被绑缚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捆好了，松天硕退后一步，看着被呈“大”字形固定在椅子上、低垂着头、毫无生气的男人，心里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他想起昨天他爹那番“安慰”加“恐吓”，说什么“药不苦了”、“不告诉成分了”……狗屁！ 松天硕现在百分百确定，他爹那套“哄人”方法，简直是火上浇油！非但没让这老东西安心，反而可能让他脑补出了更恐怖的东西！最不会哄人的，就是他那个自以为是的爹！

　　佣人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并重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颜色更深、气味更古怪的药液。

　　松天硕接过碗，走到男人面前。他没说话，直接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对方紧闭的唇边。

　　这一次，男人没有像之前那样死咬着牙关。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死寂，反而泛起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崩溃的恐惧和哀求。他看着嘴边的药勺，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过脸，用一种气若游丝、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声音，艰难地乞求道：

　　“少…少爷，求您，别…别再逼我喝这个了……”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怎么罚我都行，打，骂，都行。求您……别让我喝……”

　　松天硕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他瞬间明白了！这老东西… … 绝对是又他妈想歪了！ 肯定是因为昨天他爹那番鬼话，让他以为这碗“升级版”的药里，加了更恶心、更不是人的东西！人肉？人血？还是什么更邪门的玩意儿？所以宁可挨打受罚，也绝不入口！

　　解释？松天硕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解释个屁！ 这老东西现在精神明显已经不太正常了，自己越解释，他恐怕越觉得是掩饰！信不信老子现在说这是糖水，他都能品出人油味来？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暴躁和一种“既然你非要这么想，那就如你所愿”的恶劣心态，涌上了松天硕的心头。

　　他非但没有收回勺子，反而恶劣地将勺沿更用力地抵在对方苍白的唇上！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残忍的讥笑！

　　“不喝？”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毒，“由得了你？”他俯下身，凑近对方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猜对了，这里面就是加了点‘好料’，”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对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刚取的，新鲜着呢，费了不少功夫……”

　　他看着男人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变成彻底的、万念俱灰的黑暗，心里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继续用语言凌迟：

　　“乖乖喝了……”他用勺子撬开对方因绝望而微微松动的齿关，“不然，为了凑够你这碗药，说不定还得多害几个人。你看着办。”

　　说完，他不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手腕用力，强硬地将一勺滚烫苦涩的药汁灌进了对方被迫张开的嘴里，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

　　男人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哀求。他像是灵魂已经出窍，只是机械地、麻木地吞咽着，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着药汁，流了满脸满颈。只有那被束缚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攥得发白，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内心正在承受的、远比□□痛苦更甚的，地狱般的煎熬。

　　松天硕冷眼看着，一勺一勺，直到碗底见空。他扔下碗，解开束缚带。男人像一滩烂泥般从椅子上滑落，瘫软在地，蜷缩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和干呕。

　　松天硕站在一旁，胸口堵得厉害，却又有一种病态的“任务完成”的解脱感。他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