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信》清砚听风

3、宴会

　　晨曦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草木香，连带着别墅里的沉闷气息都消散了几分。

　　祈肆是被楼下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昨晚睡得不算安稳，梦里全是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画面，还有祈晚禾那张冷淡的脸。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目光扫过书桌——那份被她扔在一边的企划案，竟然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皱着眉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文件的影子。难道是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收起来了？

　　她没再多想，洗漱换衣后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林婉正陪着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昨晚没回家的祈父——祈正明。

　　祈正明是祈氏集团的创始人，白手起家打拼出这么大一份家业，在商圈里颇有威望。他对祈晚禾要求严格，对祈肆却向来温和，或许是因为知道她是养女，总带着几分额外的关照。

　　祈肆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叫了一声：“爸。”

　　祈正明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不少，他朝祈肆招了招手：“阿肆醒了？过来坐。”

　　祈肆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阿姨很快端来一杯温牛奶，她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那点残留的烦躁也淡了些。

　　“昨天在公司，是不是跟你姐姐闹别扭了？”祈正明看着她，语气很温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祈肆的手微微一顿，牛奶杯在手里晃了晃，溅出几滴奶渍。她低下头，小声嘟囔：“没有。”

　　“还说没有？”林婉在一旁轻笑，“你姐姐昨晚回来，在书房待了半宿，手里还拿着你的企划案。”

　　祈肆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她看向坐在一旁的祈晚禾，对方正端着一杯咖啡，垂着眼帘小口啜饮，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看不出半点情绪。

　　原来那份企划案是被她拿走了。

　　祈肆心里五味杂陈，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闷闷地喝了一口牛奶。

　　祈正明看着姐妹俩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性子，一个犟得像头牛，一个冷得像块冰，明明心里都在意对方，偏偏谁都不肯先低头。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转开：“对了晚禾，中午有个商业宴会，是和周氏集团合作的庆功宴，你跟我一起去。”

　　祈晚禾抬起眼，点了点头：“好。”

　　“顺便把阿肆也带上。”祈正明补充道。

　　祈晚禾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祈肆更是愣住了，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祈正明：“爸，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懂那些商业上的事。”

　　“让你去你就去。”祈正明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几分温和，“多去这种场合见见世面，对你没坏处。正好也跟你姐姐学学，以后在公司里，这些应酬都是免不了的。”

　　祈肆还想反驳，却被林婉打断了：“好了阿肆，就当是去玩。妈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礼服，一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祈肆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没用，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又是祈晚禾，去哪里都要跟着她，简直甩不掉。

　　祈晚禾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祈肆气鼓鼓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了，爸。”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阿姨送来礼服的时候，祈肆看着那件火红色的抹胸长裙，差点没当场跳起来。她平时穿惯了卫衣牛仔裤，哪里穿过这么隆重的裙子？

　　“妈，这也太夸张了吧？”祈肆捏着裙摆，一脸抗拒。

　　“一点都不夸张。”林婉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衣领，“你这孩子，平时总穿得跟个假小子似的，也该好好打扮打扮了。你看这件裙子多衬你，皮肤白，穿红色好看。”

　　祈肆拗不过林婉，只能硬着头皮换上了礼服。站在镜子前，她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红裙、头发被挽起的女孩，差点没认出来。平日里的锐气被柔和的妆容冲淡，露出了少女本该有的娇俏模样。

　　祈晚禾的礼服是一身银白色的鱼尾裙，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姿，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坠上的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高贵的气质。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热烈似火，一个清冷如霜，竟是意外的相得益彰。

　　出发前，祈晚禾走到祈肆身边，伸出手：“走吧。”

　　祈肆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别扭。但想到这是在外面，不能丢祈家的脸，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手搭了上去，指尖触到祈晚禾微凉的掌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祈晚禾的手微微收紧，握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平淡：“挽紧点，别摔了。”

　　祈肆没说话，只是别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了别墅。

　　中午的宴会设在城中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祈正明带着姐妹俩走进宴会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祈家的大小姐祈晚禾是商圈里出了名的才女，年纪轻轻就执掌祈氏集团，能力出众，容貌更是无可挑剔。而祈家的养女祈肆，虽然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但那张明艳的脸，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两人一进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就是祈总的两个女儿吧？真是漂亮啊。”
　　“左边那个是祈晚禾吧？果然名不虚传，气质太好了。”
　　“右边那个是收养的吧？听说性子野得很，跟祈晚禾比起来，差远了。”
　　“可不是嘛，到底是养女，上不了台面……”

　　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祈肆的耳朵里。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祈晚禾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她和祈晚禾比较，更讨厌别人提起她是养女这件事。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想松开手，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手腕却被祈晚禾轻轻按住了。

　　祈晚禾的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眼神冷冽如冰。她微微侧过身，将祈肆护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我祈家的女儿，轮不到外人置喙。”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议论的人瞬间闭了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别过了头。

　　祈正明也走了过来，拍了拍祈晚禾的肩膀，又看向祈肆，眼神里带着安抚。

　　祈晚禾这才转过身，看着祈肆紧绷的侧脸，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语气也放柔了几分：“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祈肆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祈晚禾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可这份关切，在祈肆看来，却像是一种施舍。

　　她猛地甩开祈晚禾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和戒备，语气冷冰冰的：“别装好人。”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祈晚禾的心上。

　　祈晚禾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错愕。她看着祈肆那双写满防备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带着不远处的音乐声，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祈肆说完那句话，也觉得有些过分。她看着祈晚禾僵在原地的手，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却还是嘴硬地别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

　　祈晚禾沉默了几秒，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她看着祈肆，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了一声，那声气音轻得像一阵风，很快就消散在喧闹的宴会厅里。

　　她转过身，不再看祈肆，径直走向祈正明身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替她解围、关心她的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祈肆站在原地，看着祈晚禾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眼眶微微泛红。

　　明明是她帮了自己，明明自己应该说声谢谢，可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伤人的指责？

　　宴会厅里依旧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可祈肆却觉得，自己与这个热闹的场合，格格不入。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灯，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祈晚禾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远处，祈正明看着姐妹俩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祈晚禾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祈晚禾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眼神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却仿佛无法温暖她那双冰冷的眼睛。

　　这场盛大的宴会，对祈肆来说，终究还是变成了一场漫长而难熬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