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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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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晃动的香槟杯壁上,漾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悠扬的华尔兹舞曲缓缓响起,成双成对的男女步入舞池,裙摆与西装裤脚交错,勾勒出一幅觥筹交错的浮华图景。
祈肆独自站在角落的香槟塔旁,指尖捏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果汁,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舞池中央。刚才祈晚禾替她解围后,两人便再没说过话,祈正明被几位商界大佬围住寒暄,祈晚禾则被一群想攀谈的人簇拥着,一身银白色鱼尾裙衬得她身姿挺拔,清冷的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应对得游刃有余。
她看着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那句“别装好人”还在耳边回响,每次想起,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紧。她知道自己那句话说得过分,可话出口的瞬间,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就像心里有个小恶魔,总在最不该的时候跳出来,用最伤人的话,把靠近的人推开。
“祈肆小姐?”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打断了祈肆的思绪。她回过神,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面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俊朗,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祈肆认得他,是周氏集团的少东家周景然。刚才祈正明介绍过,算是祈氏的合作方。
她连忙收敛心神,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周先生。”
周景然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火红色的礼服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祈小姐今晚的礼服真漂亮,很衬你。”
祈肆不太习惯这种客套的夸赞,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扯了扯裙摆:“谢谢。”
“现在正好在放华尔兹,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祈小姐跳支舞?”周景然微微躬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语气诚恳,目光里带着期待。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祈肆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果汁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
她根本不会跳华尔兹。
从小到大,她学的都是跆拳道、篮球这些男孩子气的东西,对于这种需要优雅转圈、脚步轻盈的舞蹈,一窍不通。别说跳了,光是想象自己踩在高跟鞋上,在舞池里笨拙挪动的样子,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张了张嘴,想直接拒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景然是周氏的少东家,是祈氏重要的合作方。今天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了庆祝两家合作成功。如果她直接拒绝,不仅会让周景然下不来台,更会让祈家丢面子。祈正明好不容易打下的合作,不能毁在她手里。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带着嘲讽和看戏的意味。她甚至听见有人低声说:“果然是养女,连基本的应酬都不会。”
祈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和难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咬了咬下唇,心里一横,算了,硬着头皮上吧。大不了跳得难看点,总比丢了祈家的面子强。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把手搭上周景然的手,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一阵凉风吹散了她周身的燥热。
“抱歉,周先生。”
祈肆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去。祈晚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银白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她站在祈肆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景然,语气疏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妹妹不太舒服,恐怕不能陪你跳舞了。”
周景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祈晚禾会突然出来解围。他看了看祈晚禾,又看了看一脸窘迫的祈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很快又恢复了礼貌的微笑:“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祈晚禾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祈肆身上,那双总是覆着寒冰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她朝祈肆伸出手,指尖纤细,骨节分明,“我倒是想请我妹妹跳支舞,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赏脸?”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
祈肆怔怔地看着祈晚禾伸过来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听错吧?祈晚禾要请她跳舞?
那个刚才被她恶语相向的人,那个总是对她冷冰冰的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她解围,还邀请她跳舞?
周景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那些嘲讽的目光也变成了好奇和探究。
祈肆看着祈晚禾伸在半空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感觉到,祈晚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祈晚禾的掌心微凉,却很稳。她轻轻握住祈肆的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带着她缓步走进舞池。
华尔兹的舞曲悠扬婉转,舞池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祈晚禾的舞步很稳,带着祈肆的脚步,一步一步,踩着节拍。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弄疼她一样,带着她旋转、迈步,避开周围的人。
祈肆的身体有些僵硬,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还有祈晚禾那双踩着银色高跟鞋的脚。她能闻到祈晚禾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清新而淡雅,很好闻。
她的心跳有些快,像是要跳出胸腔。
“放松点。”祈晚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跟着我的脚步走就好。”
祈肆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跟着祈晚禾的节奏,脚步渐渐变得不再那么笨拙。她抬起头,撞进祈晚禾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只有一片平静的温柔,像深夜里的湖水,泛着淡淡的涟漪。
舞池中央的水晶灯太过耀眼,晃得祈肆有些睁不开眼。她看着祈晚禾近在咫尺的脸,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她突然发现,祈晚禾其实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清冷又精致的好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平静:“我那么跟你说话,你还愿意帮我解围吗?”
祈晚禾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她看着祈肆的眼睛,目光坦诚,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无所谓,你是我妹妹。”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祈肆心里那片波涛汹涌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你是我妹妹。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祈肆的四肢百骸,驱散了她心里所有的委屈和难堪。
原来,在祈晚禾心里,她是妹妹。
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养女,不是那个处处不如她的外人,而是妹妹。
祈肆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祈晚禾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即将溢出的眼泪憋回去。
祈晚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带着她转了个圈,红色的裙摆与银白色的裙摆交织在一起,像一对翩跹的蝴蝶。
舞曲渐渐接近尾声,祈晚禾带着祈肆缓缓停下脚步。她松开环着祈肆腰的手,却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跳得不错。”
祈肆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你带得好。”
舞池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祈正明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林婉也在一旁,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
祈肆抬起头,看向祈晚禾。对方也正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是祈肆第一次看见祈晚禾笑得这么真切,像冰雪初融,像春风拂过湖面,好看得让人心尖一颤。
她愣了愣,随即也扯出一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水晶灯依旧璀璨。可祈肆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她知道,或许从这一刻起,她和祈晚禾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正在慢慢崩塌。
或许,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可以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剑拔弩张。
或许,她也可以,真正地叫她一声,姐姐。
祈晚禾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她伸出手,替祈肆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一阵风。
“走吧,”她轻声说,“爸在叫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