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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文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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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肆冲出祈氏集团大厦的时候,细密的雨丝已经织成了一张网,轻飘飘地罩住了整座城市。冷风裹着湿气往衣领里钻,她打了个哆嗦,才想起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带伞。
她没打车,就沿着人行道慢吞吞地往前走,卫衣的帽子早就被风吹掉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带着冰凉的触感。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那股子火气,被冷风一吹,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街上的车水马龙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影,霓虹灯的色彩晕开,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彩画。祈肆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鞋底都被雨水浸透,冷意从脚底往上窜,她才停下脚步,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上沾了雨珠,她用袖子擦了擦,解锁后,手指在通讯录里顿了顿,最终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妈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温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暖意:“阿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啦?是不是还在公司忙?”
是林婉的声音。
祈肆的鼻子猛地一酸,刚才在办公室里强撑着的那点倔强,瞬间土崩瓦解。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些:“妈,我没在公司,我到家楼下了。”
“到家了?”林婉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随即又染上几分嗔怪,“怎么不上去?是不是没带钥匙?你等会儿,我让阿姨给你送下去——”
“不用不用!”祈肆连忙打断她,“我带钥匙了,就是……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下来,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平安到家了,你别担心。”
林婉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宠溺:“傻孩子,多大的人了,还特地打电话报平安。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我听你爸说,你今天去顶楼找晚禾了?”
祈肆的心猛地一沉,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以为这件事只有她和祈晚禾知道,没想到连爸妈都听说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事,有点分歧。”
“分歧?”林婉的声音温柔了几分,“阿肆啊,晚禾那孩子,你也知道她的性子,从小就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她心眼不坏。她刚接手公司的事,压力大,有时候说话做事难免顾不上情面,你别跟她置气。”
“我知道。”祈肆低低地应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知道祈晚禾压力大,知道她是被按着继承人的标准长大的,知道她肩上扛着整个祈家的担子。可知道又怎么样呢?刚才在办公室里,祈晚禾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们是名义上的姐妹,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好了,外面冷,你赶紧上楼,别感冒了。”林婉又叮嘱了几句,“晚上想吃什么?妈让阿姨给你做。”
“什么都好,妈你定吧。”祈肆说完,又跟林婉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站在屋檐下,看着屏幕上自动跳出来的微信界面。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备注还是**“姐姐”**。
这两个字,是她小时候亲手改的。
那时候她刚被林婉和祈正明领回家,第一次见到祈晚禾,就被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女孩吸引了。她怯生生地凑过去,叫了一声“姐姐”,祈晚禾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却给她递了一颗水果糖。
从那以后,她就把祈晚禾的备注改成了“姐姐”,改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她无数次跟在祈晚禾身后,甜甜地叫着“姐姐”,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可祈晚禾对她,始终是淡淡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句轻飘飘的“随你咯”,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祈肆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最终还是点进了备注修改的界面。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微动,删掉了“姐姐”,敲下了三个字——“祈晚禾”。
没有任何亲昵的称呼,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名字。
改完备注,她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像是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她收起手机,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楼的门。
祈家的别墅很大,装修得简约又大气。阿姨听见开门声,连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吓了一跳:“哎呀,小肆小姐,你怎么淋成这样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别冻着了。”
“没事阿姨,我不小心忘了带伞。”祈肆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换了鞋,径直上了楼,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冲进浴室。滚烫的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淋在身上,驱散了寒意,却驱散不了心里的憋闷。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热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洗完澡,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下楼的时候,阿姨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四菜一汤,全是她爱吃的。
祈正明还没回来,林婉坐在餐桌旁等她,看见她下来,连忙招手:“阿肆,快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祈肆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她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
林婉看出她心情不好,也没多问,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多吃点,女孩子家家的,别饿着自己。”
祈肆点了点头,勉强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妈,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要不要吃点水果?”林婉问。
“不了,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祈肆说完,转身又上了楼。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摊在书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她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早上在办公室里,祈晚禾那张冷漠的脸。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把文件扔到一边,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奔波了一天,又带着一肚子的气,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没过多久,她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像是一首嘈杂的催眠曲。
祈晚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司机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踩着高跟鞋,缓步走了进来。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她身上,冲淡了她身上的寒气和疲惫。
她换了鞋,把湿伞递给迎上来的阿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爸回来了吗?”
“祈总还没回来,夫人在客厅看电视呢。”阿姨接过伞,又递上一杯温水,“小姐,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祈晚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几分干涩。她抬眼看向客厅的方向,却没看到林婉的身影,只有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脚步放轻,走了过去。
祈肆躺在沙发上,身上没盖任何东西,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睡得很沉。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桌上还摊着那份被她打回来的企划案,纸张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祈晚禾站在沙发旁,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下,祈肆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抿着,褪去了白天的戾气,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祈晚禾的目光落在那份企划案上,眸色微动。
其实那份方案,她看了不止一遍。漏洞确实有,但远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严重。她只是……只是看到祈肆兴冲冲地拿着方案来找她,眼底的光那么亮,亮得让她有些心慌。
她是祈家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就被灌输着“责任”和“规矩”。她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不能有丝毫的偏袒,哪怕对方是祈肆。
她知道祈肆心里有怨气,知道她觉得自己针对她。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在公司,她是祈总,祈肆是员工,她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放宽标准。
更何况,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算不上亲近。
祈晚禾的目光从企划案上移开,落在祈肆的脸上。她看着祈肆蹙着的眉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抚平,指尖快要碰到她的眉心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小心翼翼地把祈肆怀里的抱枕拿开,然后俯身,轻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祈肆的体重很轻,抱在怀里,像一片羽毛。她睡得很沉,被抱起来的时候,只是嘤咛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
祈晚禾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轻了脚步,抱着她,缓步往楼上走去。
楼梯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暖黄色的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了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祈肆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的脖颈间,带着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她走到祈肆的房门口,用脚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带着一丝暖意。祈晚禾小心翼翼地把祈肆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她蹲在床边,看着祈肆熟睡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祈晚禾的指尖轻轻拂过祈肆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一阵风。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笨蛋……方案改改就能过,为什么非要跟我犟呢?”
她知道祈肆心里的那点委屈,知道她在意“养女”这个身份,知道她一直想证明自己。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她从小就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来伪装自己的不知所措。
她在床边蹲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份摊开的企划案。她从包里掏出钢笔,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开始认真地修改。
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首温柔的夜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改完了最后一处漏洞。她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祈肆睡得很沉,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祈晚禾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她站起身,轻轻替祈肆掖了掖被角,然后拿起修改好的企划案,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楼下,林婉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她。
祈晚禾愣了一下,随即叫了一声:“妈。”
林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晚禾,你明明关心她,为什么总是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祈晚禾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婉看着她手里的企划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阿肆这孩子,性子倔,但是心眼不坏。她就是太在意你这个姐姐了,你稍微对她好一点,她能高兴好几天。”
祈晚禾低头看着手里的企划案,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
她都知道。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林婉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
祈晚禾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妈”,然后拿着企划案,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