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直面“雪煞”：以凡人之躯 ...
-
密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冰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陈默的脚步，在距离庙门口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阿雅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她探出头，透过那扇腐朽的门框，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那个巨大的、由无数片细碎雪花和冰晶组成的“雪煞”，依然堵在庙门口。
它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它那张由无数冰晶构成的、模糊的脸上，那张黑色的大口缓缓开合着，发出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沙沙”声。那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充满了恶意和饥饿的咆哮。
它似乎知道，它的“猎物”们，终于要出来了。
“陈默……我们……我们怎么过去？”阿雅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备用蛊虫的小布包，但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普通的蛊虫，在这种极寒的“怪物”面前，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就会被瞬间冻结。
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雪煞”，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刚才在意识空间里，他“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了导师的笔记里没有记载的细节。
他知道了“雪煞”的弱点，也知道了它和“影守”之间的关系。
更知道了，老周可能被困在什么地方。
“它不是无敌的。”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什么？”阿雅愣住了。
“它不是无敌的。”陈默重复了一遍。他转过身，开始在密道里翻找起来。他搬开一些松动的石砖，从里面找到了几根早已干枯、但依然坚韧的引火木条。那是当年修建密道时留下的脚手架残骸。
“它是一种能量聚合体，一种由‘影主’溢散出来的负面情绪和这里的极寒环境结合而成的‘生物’。”陈默一边忙碌，一边快速地解释，“它没有实体，所以老周的登山镐砍在它身上，会砍出火星。但它同时又依赖实体的冰雪来维持形态，所以它怕火，更怕……‘雷音’。”
“雷音？”阿雅想起了陈默之前提到的，“可是我们没有信号枪啊！”
“我们有这个。”陈默从背包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圆筒。那是他为了防身，特意准备的爆竹，一种在野外能发出巨大声响的“二踢脚”。
这是他从导师笔记里关于“雷音”的记载中，想出来的土办法。
“不够，还不够。”陈默摇了摇头。光靠一个爆竹，最多只能惊扰它一下，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需要火。
大量的火。
他看向阿雅：“阿雅，你身上，有没有带酒精？或者任何易燃的液体？”
“酒精？有！我有驱虫用的酒精喷雾！”阿雅连忙从她的百宝囊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喷壶。
“好！”陈默眼睛一亮，“把你的喷壶，还有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给我！”
阿雅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喷壶和几包备用的、含有易燃油脂的蛊粉递了过去。
陈默将那些干枯的木条收集起来，用一根坚韧的藤条捆成了一束，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然后，他将阿雅的酒精喷雾和易燃蛊粉，均匀地涂抹在火把上。
一个特制的、燃烧时间更长、温度更高的火焰武器，就此制成。
“陈默，你打算……用火烧它？”阿雅看着那个简陋的火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担忧，“可是……它那么大，我们这点火……”
“这就够了。”陈默的眼神异常坚定。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打火机，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阿雅，等一下，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趁机从侧面绕出去，跑到庙后的那块大岩石后面躲起来。”陈默快速地布置着计划。
“那你呢？”阿雅急了。
“我去引开它。”陈默的语气，不容置喙，“记住，如果我失败了，你立刻离开密道，回城里找王教授！不要管我！”
“我不要！”阿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死一起死！”
“这不是死！”陈默低吼道，“这是唯一的生路！老周还在等着我们！导师的真相，还需要人去揭开！阿雅，听话！这是命令！”
他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阿雅心头一颤。
她咬着嘴唇，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但是，陈默，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陈默给了她一个勉强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浸满了酒精和蛊粉的火把，紧紧地握在手中。
他的另一只手，握紧了打火机。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道。
阿雅握紧了手中的小布包，点了点头。
“三……”
陈默默默地在心中倒数。
他的目光，透过门框，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巨大的“雪煞”。
“二……”
“雪煞”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后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气息，它那张黑色的大口，开合得更加剧烈了。
“一！”
陈默猛地按下打火机。
“呼！”
橘黄色的火苗，瞬间点燃了火把上浸透的酒精和蛊粉。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酒精味和奇异草药味的火焰，猛地窜起！
“就是现在！”
陈默大吼一声，手持燃烧的火把，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从密道里一跃而出！
“来啊！你这个怪物！看这里！”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
那团巨大的“雪煞”，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阳刚和热量的火焰，刺激得猛地一颤。
它那张黑色的大口，瞬间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仿佛无数冰晶碎裂的尖啸！
“沙沙——！！！”
紧接着，它动了。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缓慢地滑行，而是像一道白色的海啸，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猛地朝着陈默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阿雅，快跑！”
陈默大吼一声，将手中的火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雪煞”的正面狠狠地掷了过去！
同时，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二踢脚”爆竹，用打火机点燃了引信。
“去死吧！”
“嗤——轰！”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雪煞”的身体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竹在它身前炸响！
酒精和蛊粉混合的火焰，被爆竹的气浪猛地一冲，瞬间爆燃！
“轰！”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在雪地上轰然炸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融化的雪水和焦糊的味道，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嗷——！”
一声凄厉的、不似任何生物的惨嚎，从火球中心传来。
那个巨大的“雪煞”，在火焰和爆响的双重夹击下，那由无数冰晶构成的身体，瞬间崩解了一大半！
它那张黑色的大口，痛苦地扭曲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它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两个渺小的“猎物”，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反击。
它对火焰和巨响的恐惧，远超陈默的想象。
趁着这个机会，阿雅咬了咬牙，从另一个方向，像一只灵巧的兔子，飞快地绕过战场，冲向了庙后那块巨大的岩石。
“陈默！我过去了！你快过来！”
阿雅在岩石后探出头，对着陈默大喊。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阿雅的方向狂奔。
他的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
身后的火焰，正在迅速熄灭。
那团“雪煞”，虽然被重创，但并没有被消灭。它正在迅速地重新凝聚，身体虽然比之前小了一半，但那股凶悍和暴戾的气息，却更加浓郁了！
它被彻底激怒了！
“沙沙——！！！”
它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充满了杀意的咆哮，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朝着陈默的后背扑来！
它的速度，比陈默奔跑的速度，快了太多！
陈默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贴上了他的后心。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冰雪融化后，带着铁锈味的古怪气息。
完了！
这个念头，刚在陈默脑海中闪过。
突然，异变再生！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突然响起。
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股扑向陈默的“雪煞”，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张黑色的大口，露出了一个仿佛是……“畏惧”的表情。
紧接着，它竟然放弃了追杀陈默，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化作一滩雪水，迅速地渗入了地上的积雪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有什么东西，比陈默的火焰和爆竹，更让它恐惧。
陈默一个踉跄，摔倒在雪地上。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雪地。
那个恐怖的“雪煞”，就这样……消失了？
“陈默！你没事吧？”
阿雅从岩石后冲了出来，扶起陈默。
“我……我没事。”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片空地，“它……它怎么跑了？”
“你看那里！”阿雅指着庙宇的上方。
陈默抬头看去。
只见在那座破败的山神庙的屋顶上，一个模糊的、黑色的影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正是那个一直跟随着他们、被称为“影守”的黑影！
它比之前看到的，要更加凝实了一些。它那两点猩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刚才那声“嗡鸣”，就是从它身上传来的。
“是它……”陈默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了。
“雪煞”是“影主”的仆从，而这个“影守”，是“影主”的使者。
刚才，“影守”发出了一声警告，所以“雪煞”才会如此恐惧地退去。
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等级压制。
“它……它是在帮我们吗？”阿雅有些不敢相信。
“不，它不是在帮我们。”陈默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它是在警告我们。”
他想起了意识空间里，“影主”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下一个……擅入者……”
这个“影守”的出现，就是那个“影主”给他的警告。
它在告诉他，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如果他再敢向前一步，下一次出现的，就不是“雪煞”了。
而是那个真正的、恐怖的“影主”。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
他看着庙顶那个模糊的黑影，眼神中没有了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火焰。
“它在警告我……”陈默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和决绝，“但它也在告诉我……我走的方向，是对的。”
“什么？”阿雅没听懂。
“它之所以警告我，是因为它怕了。”陈默的目光，投向了雪坡的更上方，投向了那片被风雪笼罩的、神秘的天池方向。
“它怕我知道真相。”
“阿雅，我们走。”
陈默不再看庙顶的那个“影守”，他拍了拍阿雅的肩膀，转身，坚定地朝着雪坡上方走去。
“去哪？”
“去天池。”陈默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老周不在这里，他被带去了更里面。我们要去那里找他。”
“可是……”
“别担心。”陈默回头，给了阿雅一个安心的笑容，“我们有‘钥匙’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导师和老周的合影。
照片上，老周的笑容，仿佛在给他指引着方向。
阿雅看着陈默坚定的背影，咬了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庙顶上，那个黑色的“影守”，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两点猩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也缓缓地融入了风雪之中。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通往天池的道路，在他们面前，缓缓地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