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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转型与试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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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丁一工作室正式挂上了新招牌——“一山数据策略咨询”。
招牌设计得很简洁，白底黑字，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星光图案。工作室从原来公寓的小书房，搬到了写字楼的一个标准间，八十平米，隔出了办公区、会议室和一个小小的茶水间。
顾仰山站在门口，仰头看着招牌，笑得很开心：“丁总，恭喜转型。”
丁一推了推眼镜：“还没正式营业，只是换了个牌子。”
“那第一单生意什么时候来？”顾仰山问。
话音刚落，丁一的手机响了。是冼小姐。
“丁总，有个事得麻烦你。”冼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小顾下午要去试镜，是顾导的电影——你知道顾导吧？就是当年选秀那个评委，后来转型做电影导演，拿过奖的那个。”
丁一想起来了。顾导，顾正则，五十五岁，以严苛和专业著称。当年在选秀节目里，他是少数几个对顾仰山评价还算温和的评委。
“试镜怎么了？”丁一问。
“剧本昨晚才发过来，只有大纲和试镜片段。”冼小姐说，“小顾看了，角色很好，是男二号，但戏份重，而且...很复杂。他有点紧张，你能过来看看吗？”
丁一看了一眼顾仰山：“好，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顾仰山问：“怎么了？”
“下午试镜，顾导的电影。”丁一说，“冼小姐说你紧张，让我去看看。”
顾仰山笑了：“我是有点紧张，但不是因为试镜。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顾导今天早上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四年了，我欠你一个机会’。”
丁一怔住。
四年前，选秀决赛夜，顾导在点评顾仰山时说了一句话：“这个孩子有灵气，但还没开窍。如果能遇到好导演，好好打磨，会有出息。”
当时没人把这话当真。但现在看来，顾导一直记得。
“这是好事。”丁一说，“下午我陪你一起去。”
“你的工作室...”
“第一天开业，也没客户。”丁一说，“陪你去试镜，就是我的第一单业务——艺人顾问。”
顾仰山眼睛亮了：“收费吗？”
“收。”丁一认真地说，“一顿火锅。”
顾仰山笑出声：“成交。”
下午两点，试镜地点在一家电影公司的排练厅。
丁一和顾仰山提前半小时到，冼小姐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丁一，她松了口气：“丁总，你可来了。剧本你看看，这个角色...有点难。”
丁一接过剧本大纲。电影叫《无声告白》，讲的是一个聋哑家庭的故事。顾仰山试镜的角色是男主角的弟弟，一个后天失聪的青年，性格复杂：对外界充满敌意，对家人既依赖又抗拒，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挣扎。
试镜片段是两场戏：一场是得知自己再也听不见时的崩溃，一场是多年后用手语对哥哥说“我恨你，但更恨我自己”。
确实很难。需要极致的情绪控制，还需要掌握基础手语。
“手语我学了。”顾仰山说，“这几天晚上都在练。但情绪...”
“你过来。”丁一说。
两人走到排练厅的角落。丁一看着顾仰山：“告诉我，如果你突然听不见了，会怎么样？”
顾仰山想了想：“会很害怕。听不见声音，世界会变得很陌生，很危险。而且...会孤独。声音是连接人和世界的桥梁，断了，就隔开了。”
“然后呢？”
“然后...”顾仰山顿了顿，“会愤怒。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会怨天尤人，会迁怒身边的人。”
“那如果这个人是你哥哥呢？”丁一问，“你唯一的亲人，你依赖他，但也恨他——为什么他能听见，我不能？”
顾仰山沉默了几秒：“我会...很矛盾。想靠近他，又怕伤害他。想推开他，又怕真的失去他。”
丁一点头：“把这些记住。等会儿试镜的时候，不用演，就想这些。”
“可是...”
“没有可是。”丁一说，“顾导不喜欢技巧性的表演，他要真实的情感。你就把你刚才想的，表现出来。”
顾仰山看着他，突然笑了：“丁总，你真的很会教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丁一推了推眼镜。
两点半，试镜开始。
前面还有两个演员，顾仰山排第三。等待的时候，顾导从排练厅里出来抽烟，看到顾仰山，愣了一下。
“顾仰山？”
顾仰山站起来：“顾导好。”
顾导上下打量他：“四年没见，变化不小。”
“您也是。”顾仰山说。
顾导笑了：“我还是老样子。倒是你...听说最近在做一个公益项目？”
“嗯，星光计划。”
“挺好。”顾导点头，“做艺人，最终还是要看人品。技术可以练，人品不能丢。”
他看了一眼丁一：“这位是？”
“丁一，我的...顾问。”顾仰山说。
顾导看着丁一，眼神锐利：“你就是那个水军头子转型做公益的？”
丁一点头：“是我。”
“有意思。”顾导说，“等会儿试镜完，留下来聊几句。”
说完，他转身回了排练厅。
轮到顾仰山试镜了。
丁一和冼小姐在外面等。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情况：顾仰山站在场地中央，顾导和制片人、编剧坐在对面。
第一场戏，崩溃。
顾仰山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完全变了——那种茫然、惊恐、无法置信的眼神，让玻璃窗外的丁一心里一紧。
没有台词，只有肢体语言。顾仰山蹲下身，双手捂住耳朵，身体颤抖，然后慢慢蜷缩起来，像受伤的动物。
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很安静，但充满了张力。
第二场戏，手语告白。
顾仰山站起来，面对虚空——那是想象中的哥哥。他开始打手语，动作有些生涩，但很认真。
丁一这几天看他练过这段手语，知道意思：“我恨你。恨你能听见，恨你能说话，恨你能和世界交流。但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是你弟弟，恨我为什么拖累你。”
表演结束。
顾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再来一遍。这次，把‘恨’收一点，把‘爱’露一点。”
顾仰山怔了怔，然后点头。
第二遍，完全不一样了。同样的手语，但眼神柔软了一些，动作慢了一些。那种“恨你但更爱你”的矛盾，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以了。”顾导说，“你出去等会儿。”
顾仰山出来时，后背都湿了。丁一递给他一瓶水：“怎么样？”
“不知道。”顾仰山喝了一大口水，“顾导什么也没说。”
“没说就是好。”冼小姐经验丰富，“如果不行，他会直接说。”
正说着，顾导的助理出来了：“顾老师，顾导请您进去。还有...这位丁先生也一起。”
丁一和顾仰山对视一眼，走进了排练厅。
顾导正在看刚才的录像回放，看到他们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顾导，”顾仰山先开口，“我刚才的表现...”
“还可以。”顾导打断他，“有真情实感，但技巧不足。不过技巧可以教，真情实感教不了。”
他转向丁一：“丁先生，我听说了你的事。从水军转型做公益，现在又做数据咨询。你怎么看艺人营销？”
丁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说：“营销是手段，不是目的。好的营销应该放大艺人的优点，而不是制造假象。”
“但娱乐圈都在制造假象。”
“所以需要改变。”丁一说，“用真实的数据，展现真实的人。虽然慢，但稳。”
顾导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套理论，在娱乐圈行不通。”
“试试才知道。”丁一说，“至少，顾仰山现在走的就是这条路。”
顾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角色，我给顾仰山了。”
顾仰山愣住了。
“但有条件。”顾导继续说，“第一，进组前要学好手语，达到能和聋哑人流畅交流的程度。第二，要去聋哑学校体验生活，至少一个月。第三...”
他看向丁一：“拍摄期间，我需要一个懂数据、懂舆情的人跟组。丁先生，有兴趣吗？”
丁一怔住：“跟组？”
“对。”顾导说，“这部电影题材敏感，肯定会引起讨论。我需要有人帮我监控舆论，引导讨论方向——用你刚才说的那种方式，真实的、建设性的。”
丁一思考着。跟组意味着至少三个月的时间要泡在剧组，而他的工作室刚开业...
“我可以。”他说，“但我需要带一个助理，同时远程处理工作室的事务。”
“可以。”顾导很爽快，“片酬按行业标准，再加项目分红。顾仰山那边，片酬不会太高，但我会尽力给他争取。”
顾仰山赶紧说：“片酬不重要，有机会就好。”
“那行。”顾导站起来，“合同这周签，下个月进组。你先去聋哑学校体验生活，地址我助理待会发给你们。”
走出电影公司，顾仰山还处于懵的状态：“我...拿到角色了？”
“嗯。”丁一点头，“顾导的电影，男二号。”
“丁一！”顾仰山突然抱住他，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大厅里，“我拿到了！我真的拿到了！”
丁一身体一僵，但还是轻轻回抱他：“恭喜。”
冼小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四年了！终于等到一个好机会了！小顾，你要好好把握！”
“我知道！”顾仰山松开丁一，眼睛亮晶晶的，“我会好好演的！”
回程的车上，顾仰山还在兴奋：“丁一，你说我要怎么准备？除了手语和体验生活，还要做什么？”
“读剧本。”丁一说，“把角色吃透。另外...”
他顿了顿：“去找你妹妹。”
顾仰山怔住：“我妹妹？”
“你有个妹妹，对吧？”丁一说，“虽然关系一般，但她毕竟是你的亲人，去和她聊聊吧，也许她能帮你理解角色里那兄弟关系的复杂性。”
顾仰山沉默了。他和妹妹冰卿的关系确实复杂——妹妹比他小三岁，早早离家创业，成功，但疏远。两人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偶尔通话也只是相互客套。
“我...试试。”顾仰山说。
“我陪你。”丁一说。
顾仰山看向他，笑了：“好。”
晚上，两人回到公寓。顾仰山开始研究剧本，丁一则开始安排工作室的事。
他要跟组三个月，工作室不能停。好在之前培养的几个手下已经能独当一面，可以负责日常运营。他也联系了几个之前的客户，说明了转型情况，大部分表示理解，有些还愿意试试新的“数据策略咨询”服务。
十一点，顾仰山还在看剧本，丁一煮了咖啡端过去。
“丁一，”顾仰山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这个角色...太苦了。”
“但演好了，会很出彩。”丁一说。
“我知道。”顾仰山放下剧本，“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听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丁一在他身边坐下：“我会学手语。”
“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听不见没关系，我能听见你就好。”丁一说，“而且，你看得见，能画画，能编程，能做好多事。世界不会因为听不见就关闭。”
顾仰山看着他，突然凑近亲了他一下：“丁总，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丁一耳朵红了。
“那你再说一个事实。”顾仰山笑，“你喜欢我吗？”
“喜欢。”
“有多喜欢？”
丁一想了想，认真地说：“喜欢到愿意为你学手语，喜欢到愿意陪你体验聋哑生活，喜欢到...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仰山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扑过来抱住丁一：“丁一，你怎么这么好啊。”
丁一轻轻抱住他：“你也是。”
窗外，夜色深沉。
但屋里很暖，很亮。
新的挑战就要开始，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一起面对，一起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