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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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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山区县的绿皮火车摇晃得像摇篮。顾仰山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快掠过的田野和山丘，耳机里放着轻柔的民谣。丁一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风景。
《南方周末》的记者团队在另一节车厢——出发前，丁一坚持要分开走，避免被盯上。记者顾复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干练沉稳，有二十年的调查报道经验。他答应丁一，在到达学校前保持低调，所有拍摄设备都装在普通行李箱里。
“还有两个小时。”丁一看了一眼手机导航，“你睡会儿？”
顾仰山摇头：“睡不着。在想学校的事...那些人翻墙进去，没吓到孩子们吧？”
“沈校长说孩子们很勇敢，还帮着警察指认了被破坏的地方。”丁一合上电脑，“苏苏还记住了那些人的车牌号后三位。”
顾仰山笑了：“苏苏很聪明。上次去，她拉着我问了一堆编程问题，有些我都答不上来。”
“你教她编程了？”
“教了点基础。”顾仰山说，“她学得很快，说以后想当程序员，赚了钱给学校买更多电脑。”
丁一看着他：“你很喜欢孩子。”
“嗯。”顾仰山点头，“和他们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想人设，不用怕说错话，不用在意数据...就是单纯地相处。”
他说着，看向丁一：“其实你也一样。在学校的时候，你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像在北京那么紧绷。”
丁一怔了怔：“有吗？”
“有。”顾仰山笑，“你会笑，会摸孩子的头，会耐心地一遍遍教同一个问题。和平时的丁总判若两人。”
丁一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朵有点红。
火车穿过一个长长的隧道，车厢里暗了下来。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丁一清瘦的侧脸。
黑暗中，顾仰山轻声说：“丁一，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经常来好不好？一个月来一次，或者两次。”
丁一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
火车冲出黑暗的瞬间，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车厢。丁一转回头，正好对上顾仰山的眼睛。
两人对视，谁也没移开目光。
直到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盒饭盒饭，有需要的吗？”
顾仰山先笑了：“饿了。丁总，请我吃盒饭？”
丁一也笑了：“好。”
下午三点，火车到达山区县的小站。
站台上人不多，沈校长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到丁一和顾仰山，快步走过来，表情凝重：“丁老师，顾先生，你们真的来了...”
“情况怎么样？”丁一问。
“警察加强了巡逻，昨晚没再出事。”沈校长压低声音，“但是今天上午，有几个人开车在学校外面转，说是‘记者’，但我看不像——他们拿着很专业的相机，但一直往围墙里面拍。”
丁一和顾仰山对视一眼。
“记者”团队比他们先到了。
“顾记者他们呢？”顾仰山问。
“在出口等着。”丁一说，“我们先汇合，然后直接去学校。”
五人汇合后，分两辆车出发。顾复华开着自己的越野车，丁一和顾仰山坐沈校长的旧面包车。
山路比上次来时更难走——前几天下过雨，有些路段有塌方，车辆颠簸得厉害。
“丁老师，顾先生，”沈校长握着方向盘，语气担忧，“那些人在学校外面守了一天，我怕他们...”
“不怕。”顾仰山说，“我们才是来做正事的人。”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水墨画。但此刻的他，没有心情欣赏风景。
下午四点，学校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地，就能看到校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车旁站着三个男人，正拿着长焦镜头对着学校里面拍。
“就是他们。”沈校长说。
丁一拿出手机，对着那两辆车和男人拍了照，然后发给律师：“就是这些人，查一下车牌。”
面包车在校门口停下。
那三个男人看到车，立刻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男人，穿着冲锋衣，脖子上挂着记者证——但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假的。
“哟，这不是顾仰山吗？”平头男人笑得假惺惺，“来山区做公益啊？真是辛苦。”
顾仰山没理他，直接下车。
丁一也下车，挡在顾仰山身前：“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记者啊。”平头男人晃了晃胸前的证件，“《娱乐真相》的，来采访星光计划。怎么，公益项目还怕记者采访？”
“如果是正规记者，请先联系项目负责人预约。”丁一冷静地说，“如果是冒充记者非法拍摄，我们可以报警。”
平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你谁啊？”
“丁一，星光计划负责人。”
“哦——你就是那个水军头子啊。”平头男人拉长声音，“怎么，现在洗白做公益了？钱洗干净了吗？”
话音刚落，顾仰山一步上前：“你说什么？”
丁一拉住他：“别理他。”
但顾仰山甩开了丁一的手，走到平头男人面前。他比对方高半个头，此刻眼神冷得像冰：“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气氛骤然紧张。
顾复华和两个摄像记者也下车了。顾复华亮出自己的记者证：“我是《南方周末》的顾复华，已经和星光计划约好做专题采访。请问你们是哪家媒体的？证件给我看一下。”
平头男人看到《南方周末》的证件，脸色变了。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往后退了半步。
“《南方周末》又怎么样？”平头男人嘴硬，“我们也是正规媒体...”
“那就出示证件，报选题，说清楚采访目的。”顾复华经验老道，“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假冒记者，意图干扰正规采访。需要我联系当地宣传部核实吗？”
平头男人不说话了。
对峙了几秒，他转身：“走。”
三人上车，迅速离开。
“记下车牌了吗？”丁一问顾复华。
“记了。”顾复华说，“会查清楚的。不过这些人...应该是曹元忠派来的。”
顾仰山看着远去的车影，拳头还紧握着。
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进去吧。”
沈校长打开校门，一行人走进学校。
操场上，孩子们正在上课。看到丁一和顾仰山，教室里传来小小的骚动。
苏苏第一个跑出来：“丁老师！顾哥哥！”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顾仰山的腿：“你们真的来了！”
其他孩子也涌了出来，围着两人，七嘴八舌：
“丁老师，教室被坏人弄乱了，但我们收拾好了！”
“顾哥哥，我学会了你教的编程！”
“那些人好坏，在墙上乱写字...”
顾仰山蹲下来，摸摸苏苏的头：“你们不怕吗？”
“不怕！”苏苏仰着脸，“校长说，做对的事就不要怕坏人。”
顾仰山眼眶一热。
丁一已经去查看电脑教室了。墙上的字已经被清理掉，但还能看出痕迹。教室里的东西确实被翻乱了，但孩子们收拾得很整齐，每台电脑都用布盖着，键盘擦得干干净净。
“丁老师，”一个叫小虎的男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我记下了！那辆车是黑色的，车牌尾号是837，左边车灯下面有个小坑！”
丁一接过笔记本，上面用稚嫩的笔迹画了车的简图，还标出了特征。
“谢谢小虎。”丁一摸摸他的头，“你很细心。”
“因为我想当警察。”小虎认真地说，“抓坏人。”
丁一看着孩子们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这些人，为了商业利益，竟然想伤害这些孩子。
不可原谅。
采访正式开始。
顾复华很专业，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客观地记录。他采访了沈校长，了解了学校的情况；采访了孩子们，问了他们学习电脑的感受；查看了所有账目记录和设备清单；还拍摄了丁一上课的画面。
最后，他单独采访了丁一和顾仰山。
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夕阳西下，整个山谷染成金色。
“丁先生，为什么会选择做这个项目？”顾复华问。
丁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能做，而且应该做。我擅长数据，擅长互联网，这些东西能帮孩子们打开一扇窗，那我就去做。”
“网上有质疑，说您用水军的钱做公益，是在洗白。您怎么看？”
“我的钱来路合法，完税证明齐全。至于洗白...”丁一看向远处的群山，“我做公益三年了，那时候还没人知道我是谁，也不需要洗白什么。”
顾复华点头，转向顾仰山：“顾先生，您为什么参与这个项目？”
“因为我被丁老师打动了。”顾仰山说得很自然，“一个人默默做了三年好事，不求名利，只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做——这样的人，我想帮他，也想成为他这样的人。”
“但参与这个项目，给您带来了很多争议和压力。”
“值得。”顾仰山笑了，“而且，压力也是动力。如果因为怕争议就不做好事，那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变好。”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顾复华问了很多尖锐的问题，但丁一和顾仰山都坦诚回答，没有回避，也没有煽情。
结束时，夕阳已经落到山后，天空泛起紫红色。
顾复华收起录音笔：“采访内容我会如实整理，大概一周后见报。另外，我会把今天那些假冒记者的事也写进去——这是重要的背景信息。”
“谢谢。”丁一和他握手。
“应该我谢你们。”顾复华说，“在这个时代，愿意这样做事的人，不多了。”
记者团队当晚就离开了——他们要赶回省城发稿。
丁一和顾仰山留在学校，住教师宿舍。
夜里，山风很凉。两人坐在宿舍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今天...谢谢你。”丁一说。
“谢我什么？”
“挡在我前面。”丁一说，“虽然没必要，但...谢谢。”
顾仰山笑了：“我不是挡在你前面，我是生气。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丁一转头看他。星光下，顾仰山的侧脸轮廓温柔，眼神却很坚定。
“顾仰山，”丁一说，“你有时候太冲动了。”
“那就冲动吧。”顾仰山说，“反正有你看着我，不会出大事。”
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丁一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两人沉默地看着星空。
山里的夜很静，能听到虫鸣和远处溪流的声音。
“丁一，”顾仰山突然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冼小姐。
顾仰山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看向丁一，“曹元忠发疯了。”
“什么意思？”
“他在业内群发消息，说要‘彻底揭开星光计划的真面目’。”顾仰山声音发冷，“还说...掌握了‘决定性证据’，证明你挪用项目资金，给自己买了一套北京的房子。”
丁一怔住：“什么房子？”
“不知道，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小区名字和户型都说出来了。”顾仰山说，“冼小姐说，很多合作方都在问，还有人说要暂停捐款。”
丁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怎么了？”顾仰山问。
“我确实在北京有套房子。”丁一说，“但那是五年前买的，用我自己的钱，全款。房产证上的日期，比星光计划早两年。”
“那他还...”
“他在赌。”丁一说，“赌我们拿不出证据，或者赌舆论不会等我们拿出证据。”
他站起来，走进宿舍，打开笔记本电脑。
顾仰山跟进去：“你要做什么？”
“反击。”丁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不过这次，不用我们亲自出手。”
“什么意思？”
丁一调出一个聊天窗口，打字：“启动预案C。”
几秒后，回复来了：“收到。材料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布。”
丁一转向顾仰山：“还记得我上次说，星辰娱乐想上市吗？”
“记得。”
“我手上有一份材料，能让他们永远上不了市。”丁一说，“本来不想用，但现在...没必要留情了。”
顾仰山看着他：“是什么？”
丁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明天早上，你会知道的。”
他关掉电脑，看向窗外：“睡吧。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顾仰山看着他冷静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强大，也更...迷人。
“丁一，”他轻声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用了那个材料，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从他们去骚扰孩子开始，就已经不死不休了。”丁一说得很平静，“而且，对付恶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看向顾仰山：“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顾仰山点头，回自己房间了。
丁一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他知道，今晚过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底线，不能退。
因为有些人，值得保护。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但有些光，一旦亮起，就不会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