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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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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疾刚走进楼里,便有两个酒姬迎上来,浓妆艳抹,一凑近,便闻见一股熏得人发晕的香脂气息。
荆疾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制止她们,两个女人便挽上了他的胳膊,笑得献媚,其中一个年纪较大一些的,衣料紧紧贴着他的手臂。
“这位郎君,请问您是一个人来的,还是约了朋友呀?”
她指尖故意在他胳膊上轻轻蹭过,涂着亮红油膏的指甲尖儿,堪堪划过衣料,“楼上还有雅座呢,清净,小的再给您寻两碟招牌的蜜渍梅脯、酱鸭舌,保管合您的口。”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姑娘,也忙不迭凑上来,声音甜得发腻:“郎君看着面生,莫不是头一回来咱们醉花楼?要是瞧着咱们姐妹顺眼,今晚便由我们陪着,保准您喝得尽兴,玩得开怀!”
她俩一左一右地想往他身上贴,那股子香脂味儿便更浓了。
荆疾轻轻甩开两人的胳膊,拍了拍衣袖,语气还算和缓:“我找人。”
话里留了余地,没赶人,只是摆明了态度。
一听是找人,大姑娘脸色就有点挂不住,也没有刚才那么热情了,但还是勉强挂起笑容,不死心的往前凑了一下:“那郎君是要找哪位呀?我们熟得很,陪您一起找......”
荆疾瞥她一眼,懒得搭理,抬脚便走,手腕处的袂角却被人猛地拽住。他不耐地回头,眉峰蹙得更紧:“放手!”
抓住他的是小姑娘,她看上去其实也才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化着浓艳的妆容,眼尾上挑,泛着勾人的樱红,末了有一颗淡淡的小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郎君......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荆疾实在不想对女子发脾气,可眼下他实在没办法。这两个姑娘拉着他,竟令这平日里杀人成性的破煞剑君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放手!”荆疾盯着小姑娘,眼底不耐,下意识想拔剑,指尖微动,却又硬生生压下去,“你松开!”
小姑娘有些被吓到,慌忙松开了荆疾的袂角,踉跄着往后推了几步,鼻尖泛红,慌慌张张地往大姑娘身后躲,声音带着哭腔:“姊姊......”
大姑娘到底是在楼里混了几年的,见他面露凶光,心里也发怵,却还是强撑着,先伸手将小姑娘护在身后,又挤出一脸谄媚的笑,福了福身,语气越发讨好:“抱歉郎君,这妹妹年纪小,刚进来没几日,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动怒。小的给您赔罪了——要不郎君赏个脸,点一曲舞?我姐妹俩给您唱支新谱的《折柳词》,保管解闷。”
“不用。”荆疾呼出口气,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一眼两人,径直准备离开——他不喜欢被纠缠,但也不会为难两个靠色相讨生活的女子。
却又有一声叫住他,语调拖得长:“哎哟喂——这不是荆君吗?怎的来了我这小酒楼?”
荆疾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件月白细棉布直裰,领口、袖口绣着浅浅的云纹滚边。下身是藏青长裤,裤脚用素色绦带束紧,踩着一双青布皂靴。
他头发用一支乌木簪松松束起,腰间系着条靛蓝腰带,挂着个青布小钱袋,袋口坠着枚小巧的双鱼玉佩,走动时轻轻晃荡。
见荆疾望过来,他拱手一笑:“荆君莫怪啊,是舍下姑娘们眼生,唐突了。”
荆疾看他一眼,点点头。
那人却走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哎哟,你也真是的,对小姑娘发什么脾气啊——”
荆疾只是再度看了看那两个姑娘,没有说话。
两个姑娘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害怕,忍不住抖了一下,轻轻抬起眼,看向他身旁的另一个男人。
男人感受到两人的目光,爽朗的笑起来,挥挥手:“你们去忙你们的吧,站这儿干嘛?”
两个姑娘堪堪行礼,“多谢公子。”又小声地对荆疾说道:“郎君恕罪,是我们唐突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们计较。”
见荆疾点了头,才捏着裙摆匆匆退开。
寇煜笑着望向那两位几乎落荒而逃的姑娘,回过头来打趣道:“你说你是什么毛病?这么不近女色。”
他抬手指向那两背影:“荆君,你可把我楼里的招牌吓成这样啊,不表示表示?”
荆疾淡淡的地掀起眼皮:“兰台霜,一斗。”
“得嘞!不愧是荆君,真是大度!”
“......”
寇煜叫住路过的一个小二,吩咐他去给荆疾斟一斗兰台霜。
“兰台霜可是我这儿最贵的酒了,”寇煜拿起旁边一张桌子上的骰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丢进一个酒盅里,笑着道,“荆君也没必要为了赔罪这般破费。”
荆疾从钱袋里取出最后的银两,将它拍在寇煜手里:“没,只是单纯喜欢。”
寇煜接了钱,笑得更开心了,替荆疾存了酒,又接着道:“荆君,不是我吹啊,方才那俩姐妹,可是我店里......”
荆疾才抬起手来,打断了寇煜的话:“寇公子应该清楚我这次行来的目的,若是这样,又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寇煜眼神一顿,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指尖敲了一下桌面,低头微微勾起唇角:“荆君真是急性子啊——”再抬起头来,脸上仍存笑意,“那行吧,我们上楼私聊。”说罢,退后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荆疾颔了颔首,抬脚便走,衣袂扫过楼梯栏杆,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客座里,两人斜席腿面对着坐下,寇煜请人给荆疾斟了一壶清茶。
“荆君,此时已没了旁人,你想说什么便说罢。”他替荆疾将茶盛上,往他面前推了一下,“那事确是棘手,您要是为难,我去跟那边递个话便......”
“是”字还未出口,荆棘便出声打断了他:“曹凌死了。”素白茶杯被他拧在手中把玩,面上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却又是那般血腥,“死前被我削了脑袋,脑浆涂得满地都是,果然是个傻子,脑子里面装什么东西。”
虽是一句难得的玩笑话,寇煜却笑不出来,他看着捏着茶杯的那只细长的大手,难以想象,这只手不久前还沾满了某人的鲜血,寇煜吞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发问:“荆君......这可是掉脑袋的祸事......你真的就不害怕吗?”
低垂着的眸子猛地抬起,直视寇煜的眼珠,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茶杯被他敲在桌面,隐隐有些茶水溅出,滴在木桌上,晕开一抹深色,“寇公子,莫不是你在害怕?”
被戳中了心思,寇煜心中难免慌张:“哈哈,荆君说笑了,我怕什么?我从小到大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愿如此。”荆疾眼底神色隐晦,让人捉摸不透,“寇公子,你只要记着——拿好你的银子,管好你的嘴。我们,各为自己罢了。”
寇煜连连点头,笑笑:“我自是明白。”
半晌,他像是想起什么,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封烫着暗纹的信笺,推到荆疾面前,声音压得更低:“荆君,这儿又有仙尊派的一封急信,荆君不妨看看?”
荆疾点了头,荆疾颔首,伸手接过。信纸厚实挺括,带着淡淡的檀香,分明是权贵门第惯用的贡笺。信上内容也很短,寥寥几句话——
敬邀破煞剑君荆疾,赴往巫山云刺杀其子弟唐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