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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狂魔破煞剑君,又添新命了!”

      “啊?这回殒命的又是哪家公子?”

      “曹府长子曹凌!该啊——该啊——”

      “竟是曹凌!确是该!”

      “然后呢?曹府没有找破煞剑君的麻烦?”

      说书人捋了捋花白胡须,眼底藏着几分神秘,慢悠悠道:“这个嘛,诸位且听下回分解。”

      “切——”众人悻悻散开,交头接耳间,尽是意犹未尽的惋惜。

      “说书先生,您可知这破煞剑君生得何等模样?”一个青衫小书生挤上前,眼中满是好奇。

      “无人知晓他的名讳,只知道破煞剑君姓荆。依我看呐,怕是青面獠牙、五大三粗的中年壮汉罢。”说书人摇着柄破折扇,左手敲了敲桌面,笑盈盈的,“诸位公子少爷,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笑场咯!”

      话音刚落,七八颗铜板骨碌碌滚落在案前。他笑着将铜板拢入袖中布囊,拱手道:“多谢诸位!”

      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先生留步。”

      书人蓦然回首,便见人群最前,立着一抹灼眼艳红。少年身姿挺拔,剑眉利朗,眉眼却是冷峭,眼锋清冽,眼底凝着暗晦郁色。红裳映冷颜,艳烈与清寒相撞,一眼见之便觉夺目。

      心头莫名一震,喉间似有字句翻涌,脱口便吟出半句——年少意马踏尘去,君风载怨入霜来。

      惊觉自己失了态,书人忙敛了心绪,拱手躬身,沉声道:“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红衣少年缓步上前,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指节白皙:“先生方才说曹凌该死,为何?”

      说书先生松了口气,以为又是一个好奇心盛的小书生,笑着糊弄他:“都说了听下回分解,这位公子怎么能毁老朽的规矩呢?”

      红衣少年也笑了,跨步踩在一个竹櫈上:“下回?我恐怕是等不到先生下回分解了。”

      说书先生愣了愣,没懂这位少年口中的“等不到”是什么意思。

      少年抬眼扫了眼四周听书的人,又落回说书人脸上,语气轻飘:“先生是现在说,还是等着我把你这破摊子的规矩,一个个拆了?”

      说书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狠狠咽了几下唾沫。

      他说书十几载,见多了撒钱的纨绔、起哄的莽汉,却头回撞见这般的少年,年纪轻轻、眼神却狠得像要吃人的主——那不是富家子弟的恃宠骄纵,是实打实敢动手、敢砸场的野气。

      心下猛地一沉,瞬间便知,这少年根本不是来听书的,是专程来找茬要说法的。

      “公子这是......”

      红衣少年抬抬下巴,笑得狡黠:“先生现在能说了吗?”

      说书先生忙堆起赔笑,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弱了下去:“能,能,当然能!公子想问,老朽这就说......”

      他又打开自己那把破扇,边扇着风,边说:“这事啊,也是曹家人自己造孽。”

      话音刚落,红衣少年的眼神骤然,指节屈起,重重敲了敲桌面,那声响不大,却让说书人下意识地闭了嘴。

      “说清楚。”少年的声音依旧清冽,“曹凌造了什么孽,值得你一句‘该死’?”

      说书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往四周看了看,见众人都支着耳朵听,便压低声音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曹凌表面上是曹府的嫡长子,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背地里却是个无恶不作的主。城南柳家本就可怜,大姑娘早年因丈夫得罪了凝晖君,年纪轻轻便没了,只剩个二姑娘撑着家,结果前些日子还被曹凌抢了去,不堪受辱,投河自尽了。柳家人去曹府讨说法,反倒被打了出来,连官府都不敢管——曹家在这城里的势力,您是知道的。”

      “就因为这个?”红衣少年挑眉,明显的不信。

      说书人急了,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当然不止!这曹凌私下里还干着贩卖私盐的勾当,盐铁本是官家管控的东西,他为了钱财全然不顾法度,害了不少寻常百姓。这破煞剑君杀了他,在咱们老百姓眼里,也算是替天行道了!不然您想,为何方才我说曹凌死了,众人都喊‘该啊’?”

      红衣少年沉默了,指尖摩挲着案沿,眼底的情绪翻涌难辨。半晌,他忽然笑了:“原来如此。那先生还知道些什么,不妨一并说了。”

      说书人一愣,脸色瞬间变了:“这......这老朽就不知道了。曹凌的那些龌龊事,也都是坊间传的,老朽只是个说书的,哪能知晓那么多内情?”

      “罢了。”红衣少年起身,悬挂在腰侧的笛子碰在桌椅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目光皆是随着他的身影移动,却见他不声不响的出了茶馆。

      真是个怪人。

      众人窃窃私语,说书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下却仍突突直跳。

      红衣少年出了茶馆,从左手衣囊中取出一块破旧的桃木令牌,令牌经年磨损已是暗沉发乌,可仍能清晰的辨别出正面刻的字样。

      一个用隶书刻的大字——荆。

      他拇指蹭了蹭牌面,复收入囊中。

      远处,残阳欲坠,霞色凝如宿血,沉沉洇在云笺上。风过林梢,扯得那暗红云絮碎作残绸,零落地悬在天际。

      须臾,那点红便褪成死灰,掺着墨紫,一寸寸浸进渐浓的昏暝。枝头雀寂,风亦收声,只卷着霞的余影,往深巷、往树隙、往杳然的暗处,悄悄隐去。

      暮色渐浓时,城西的鬼市已该启市了。

      荆疾勾起唇角,将斗笠拉来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给旁人留下那看不出心情的唇。

      鬼市并不是真的有鬼魅,而是一个为了借着名字吓退常人的小集市。既然名曰鬼市,那里头必定不是做的正经买卖。

      鬼市里面内情复杂,一般人还真不敢漟这滩浑水,一漟便陷进去了,要想抽身就难了。

      他将斗笠往下压了压,朝着方才相反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青石板路上的行人渐渐稀疏。

      荆疾穿过一条窄巷,巷子的尽头,人们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偶尔也能看见一两个人影。

      巷子至头,出了巷,左右皆无通路,只剩面前有一方偌大牌匾,匾上赫然龙飞凤舞的用朱墨题着两个大字,入木三分——

      鬼市。

      撑着牌匾的两根朱红立柱,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发白的木芯,底下石墩也裂了纹、缺了角,斑驳不堪。

      柱身细看竟刻着小字,左柱是“入此皆客,归者无魂”,右柱偏是“顺欲而为,方脱樊笼”,墨色凝沉,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明明天还未黑尽,鬼市里却暗得瘆人,连半点天光都投不进来。家家店铺前都挂着大红灯笼,灯布猩红,更怪异的是,每个灯笼上都是细笔一笔笔描着个“命”字,笔锋歪扭,有的字缺了一笔,有的多了一点,像人用手指蘸着东西写的,凑近了闻,除了灯油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风一吹就悠悠晃动,那字便像活物般在纸上爬,灯影投在斑驳的墙上,忽大忽小,张牙舞爪。

      满市的灯笼,竟没一盏是亮得安稳的,皆是忽明忽暗。

      荆疾却并未做任何停留,抬脚踏入了鬼市。

      刚迈过市口那道矮槛,药香的苦、酒香的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扑面而来。

      两侧摊位的摊主,皆覆着各式面具,青面獠牙的厉鬼、面无表情的判官、眦目咧嘴的夜叉,唯独看不清眉眼。摊上的物件更是怪诞,黄布裹着的符咒、寒芒隐现的淬毒暗器、封着塞子的琉璃瓶里晃着暗红浆液,还有些形制诡异、叫不上名的铜铁玩意儿。

      摊主们一动不动,只有面具的眼孔跟着来人转,连呼吸声都没有,分不清是面具戴了人,还是人戴了面具。

      唯有那几个喊荆疾的摊主,面具下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冷硬:

      “郎君留步,小店有稀罕物相赠!”

      “荆郎来了?新制的引魂符,瞧瞧?刚配的,合您的心意。”

      “荆郎,我这货留了三日,就等您来,旁人来我都没拿出来。”

      ......

      荆疾烦躁地再度往下压了压斗笠,把半张脸都掩在阴影里,他无视周遭聒噪,径直往鬼市最深处走。

      沿途铺户多是卖符纸的,荆疾扫过便知,无非是些哄人的旁门左道——芳心符、妙音符、腾龙符、钟情符,诸此云云,名头花哨,实则半分灵力无有,专骗那痴男怨女。

      还有些刻着“寻子符”、“觅财符”、“复仇符”的,符纸用黄布裹着;摊前摆着的签筒,插着的签子,竟都是“下下签”,却被人抽得只剩几根。

      偶有一两间铺子,门前不摆一物,只悬一盏孤灯,门扉半掩,贴着泛黄的纸,只看清“入内详谈”四字,门内静得可怕,只偶尔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在里面磨东西。

      荆疾停下脚步,立在整个鬼市装修最繁华的一家铺子前。

      说它是铺子,其实也并不合适,它更像是修在鬼市里的一间小酒楼——飞檐翘角挂着鎏金灯笼,红绸如血,从二楼栏杆垂落,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这里从不是寻常商贩歇脚处,倒成了鬼市里三教九流寻欢作乐的窝子。尚未走近,里头的靡靡之音便钻入耳中:丝竹乱弹,骰子落碗的脆响混着男女调笑,还有酒液泼洒的腥甜气,与周遭的阴森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这鬼市的夜色里。

      牌坊上还印着三个烫金大字——

      醉花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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