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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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地传进许挽星的耳朵。她把自己蜷缩在出租屋那张宽大的懒人沙发里，身上盖着印着巨大卡通猫头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手机被她用两本书支在茶几上，免提功能开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忽高忽低，夹杂着碰杯的脆响和人群的嘈杂。
“好久不见，许挽星。”
“大学的生活你一定很开心吧。”谢冉星来到她身边。
……青梅竹马，分道扬镳。
许挽星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声波纹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谢冉星的声音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阳光味道的少年重叠，又迅速被现实里混杂着酒精和香水味的背景音冲散。她没说话，只是把凉透的咖啡又往嘴边送了送，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谢冉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还在听吗？”
“在听。”许挽星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被催着背单词，也不用听我妈念叨‘你看看人家冉星’。”她刻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点孩子气的报复。
谢冉星沉默了。他似乎能想象出许挽星现在的样子，窝在那个她精心布置的、充满了各种奇怪小摆件的出租屋里，像一只警惕的猫，用漫不经心的态度掩饰着内心的疏离。大学四年，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从最初的每天聊天，到每周，再到后来只有节假日才会发一条不痛不痒的祝福短信。曾经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就这样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渐行渐远。
“我……”谢冉星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传来的哄闹声打断。“冉星！快来！大家都在找你！”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活泼，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等一下。”谢冉星的声音有些远，应该是捂住了手机。
许挽星趁机把手机拿起来，调小了音量。她看着屏幕上“谢冉星”三个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不是不知道谢冉星为什么会突然打来这个电话。今天是她新书《暗涌》的线上庆功宴，作为出版方邀请的嘉宾，谢冉星出现在那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避开所有人，单独给她打电话。
“挽星？”谢冉星的声音再次传来，背景音小了一些，看来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嗯。”许挽星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淡淡的。
“你的书，我看了。”谢冉星说，“写得很好。”
“谢谢。”许挽星说。这不是客套，她是真的觉得谢谢。谢冉星是学金融的，对文学一窍不通，他能看完她那本充满了阴暗心理和复杂诡计的推理小说，已经很有诚意了。
“但是……”谢冉星话锋一转，“里面的主角，那个总是躲在暗处观察别人的女孩，让我想起了你。”
许挽星的手指猛地收紧，捏皱了毯子的一角。她就知道。谢冉星总是这样，敏锐得让人讨厌。他能透过她层层伪装，看到那个真实的、怯懦的、渴望被理解却又害怕被看穿的许挽星。
“你想多了。”许挽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那只是个虚构的人物。”
“是吗？”谢冉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挽星，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五年。”许挽星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后悔。这个数字太精确了，精确得暴露了她其实一直记得。
“十五年。”谢冉星重复了一遍，“从你五岁搬到我家隔壁，到现在。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一个喜欢躲在树洞里看蚂蚁的小女孩，变成一个喜欢躲在文字里看人心的作家。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不喜欢被人关注，不喜欢……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许挽星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没有……”许挽星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她确实不喜欢被他关注，不喜欢他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更不喜欢他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优秀的女生，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不起眼的丑小鸭。
“大学四年，我以为你会改变。”谢冉星继续说，“我以为你会试着走出你的小世界，去交朋友，去谈恋爱，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但是你好像……更封闭了。”
“正常人的生活有什么好？”许挽星突然提高了声音，“每天为了绩点熬夜，为了实习奔波，为了找工作焦头烂额，然后在各种社交场合戴着面具假笑？我不稀罕。我就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我写小说，我赚到了钱，我养得活自己，我过得很好。”
“可是你快乐吗？”谢冉星问。
许挽星愣住了。快乐吗？她好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她享受着自由，享受着掌控自己生活的感觉，但内心深处，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无论她怎么布置，都填不满。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看来庆功宴那边又有人来找谢冉星了。
“挽星，”谢冉星的声音有些急，“我……”
“谢冉星，”许挽星打断了他，“你喝多了。早点回去吧。”
说完，她没等谢冉星回应，就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懒人沙发里，拉高了毯子，盖住了头。
庆功宴的喧嚣彻底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谢冉星的声音，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他们的过去。
五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谢冉星。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飞机模型，笑着对躲在妈妈身后的她说：“你好，我叫谢冉星，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十二岁那年，她因为数学考了不及格被妈妈骂，躲在院子里的树洞里哭。是谢冉星找到了她，递给她一颗糖，说：“没关系，我教你。”
十八岁那年，她收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谢冉星收到了B大的录取通知书。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屋顶上看星星，谁也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们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要走向不同的方向了。
原来，分道扬镳，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从无数个微小的瞬间开始，慢慢累积，最终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许挽星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毯子里。她想，她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去参加下周的新书签售会了。也许，是时候试着走出她的“出租屋”，去面对一下那个她一直逃避的、真实的世界了。哪怕，那个世界里，有谢冉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