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祁》槐落秋

7、金牌

　　自从陆嘉祁给宋栀染讲数学后，两个人像是定在了前二，重来都没有掉下去，陆嘉祁也渐渐注意起身边的宋栀染。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能牵动自己的心绪，而自己总是忍不住的去看她，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他觉得宋栀染长得很漂亮，很自然的肤色，睫毛很长，垂眸是漂亮，抬眼时也漂亮，那时不懂，还以为自己生病了。
　　初三那年的某天，老周在班里宣布了一件大事，说校领导一致决定把去年因为联考导致没有举办上的秋季运动会给重新举办，班里一时炸了锅，其中属陆嘉祁最兴奋。
　　“我都以为我这体育委员只是个名了，没想到居然还有用处呢，我现在跟体育老师见面，他都不认识我，来来来，要报项目的啊，找我填表，别急，别急”。
　　话音刚落，陆嘉祁的身影就被挤到了一边儿上。
　　他摇了摇头，告诉同学们要注意安全，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看着宋栀染。
　　“秋姑娘，你要报项目吗？我听说咱们老周给我报了一个3千米”。
　　“啊？你要参加吗？”
　　“当然啊，怎么说也得为班争光吧，上回环城比赛我是全市第一呢，你呢？要参加吗？不参加的话就给我加油吧。”
　　“那你的胃病……”陆嘉祁打断了宋栀染的话。
　　“早好了，别担心，真的好了，骗你是小狗。”
　　宋栀染仔细的想了想。
　　“我？”宋栀染本来不想报项目的，但是听到他说他报了项目，没有缘由的，她想跟他一起参加。
　　“当然报了，只是还没想好报什么呢，一会儿我去看看吧”。
　　“那你可快点儿，不然到时候好的项目都被抢走了”。
　　宋栀染放下笔，向着人缝中挤去，垂眸看着报名表。
　　其他女生见她过来，连忙给她推销，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宋栀染，你也要参加吗？要不来个4×400？这个项目就差一个人了”。
　　体育一直都不是她的强项，初一，初二体测，她根本就没有及格过。
　　“报上吧”。
　　说完便转身出了教室，留下了一个背影，陆嘉祁却盯着报名表上他的名字愣神。
　　从此傍晚的操场上永远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迎着夕阳慢慢的一圈一圈的跑着，夕阳将她的脸变成橙色，她却丝毫不在意。尽管已经精疲力尽，尽管已经累的抬不起头，但她还是不服输一样，一圈一圈的跑着。
　　“既然参加了比赛就要努力去赢得名誉”。
　　这是曾经江槐跟她说的话，她一直记着。距离运动会还有4天，万一自己临时抱佛脚，真的就能搏一搏呢？她不想再陆嘉祁眼里输得太难看。
　　到后来跑累了，她就坐在草坪上，等身体缓过来了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喝两口水，有时候会起来再跑两圈，有时候也会看着学校外围的绿栅栏出神。
　　马上就要中考了，真的能跟陆嘉祁考上一个高中吗？考不上怎么办，自己会哭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没想过和陆嘉祁分开，没想过没有他的日子是怎样的，是黑色的还是现在的样子。
　　她害怕因为体育拉分，让他和自己分开。于是只能再次站起身，向着跑道一圈一圈的跑这4天，宋栀染累极了，但好在他400米终于往上增了几秒，至少不用再出丑了。
　　偏偏上天像是看不惯她一般，运动会当天早上起床时，宋栀染发现自己床单上一小片血迹，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月经正好是那两天来
　　她连忙将那个床单放在了洗衣机里，等着晚上回家洗，随后便看着洗衣机迟钝的反应过来。
　　那怎么办？要放弃吗？但自己努力了，最后不给一个答复，宋栀染觉得自己会遗憾的，她这个人从来不做有遗憾的事。
　　于是在运动会上还是出现了她的身影，少女破天荒的扎了一次高马尾，腿上穿着速干的裤子，天蓝色的校服上别着号码牌，别的有些七扭八歪，好像别号码牌的人并不熟练，比赛的过程中有些无聊，她便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号码。
　　0521。
　　是陆嘉祁的生日，刚开始拿到号码牌的时候她也很兴奋，就好像陆嘉祁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在座位上坐着，感觉腿有些冷，将校服外套脱下盖到自己的腿上，手不自觉的揉了揉小腹，看着一场场比赛，这次比的是男子400×4的接力赛，她的比赛应该是在下午。
　　这时，陆嘉祁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号码牌。
　　“小同桌帮我别个号码牌吧，我这手好像是租来的，怎么别都没别明白”
　　“好”宋栀染不太会拒绝别人的请求，陆嘉祁的请求更是，每次她看到少年眉眼弯弯的看着她，张开嘴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少女将外套放在一边，站起身，走到他身前，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她就算直起腰，也只到了少年的肩膀，她只能站在台阶上才和他一边高。
　　“怎么？才发现我长高了？”陆嘉祁微微弯下腰，方便少女给自己别号码牌。
　　宋栀染把号码牌摁在他身上，用别针一点一点的固定住。
　　陆嘉祁就这样垂眸，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莫名的，还有点享受。
　　这是他的小同桌，是约定好和他一起考一所高中的人，这么好，还能再见她很多年。
　　“好了”少女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号码牌。
　　0321。
　　是自己的生日。
　　心脏没来由的扑通扑通的跳着，一切的一切都是巧合，一切的一切都是宿命。
　　陆嘉祁还有些意犹未尽，刚要说些什么，广播说男子三千米票检，没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你们那票检了，快去吧”宋栀染抬起手，替他理了理衣服
　　“嗯，记得给我加油。”
　　“好，陆嘉祁加油。”
　　少年转过身时便听到了少女这一声微不可察的“加油”，他转头，正好对上少女的眼睛，笑嘻嘻的说
　　“等我给你拿个奖牌回来”
　　少年像是满意了，向她挥了挥手，跑去了检票处。
　　票检结束后，陆嘉祁站在跑道上，心里想着千万不能掉链子，手没来由的出凉汗，却想起少女那一声加油，又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紧张的心渐渐平复起来。
　　随着裁判员的声响，选手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比赛正式开始，广播站也开始念从各个班级投来的稿子。
　　宋栀染也写了一张投了上去，她没抱什么期待，毕竟自己的加油稿在那么多人里面并不出彩。
　　在3千米还剩最后两圈时，陆嘉祁听到了广播站的稿子。
　　“秋天永远包含着期待，秋风也总会带来盛大的喜讯，赛场上的意气风发的选手，从心底迸发的力量，亲爱的少年，3千米比赛加油”。
　　“初三一班来稿”。
　　陆嘉祁敢肯定的是，这一篇宋栀染写的，在人们都认为秋天是一个悲痛的日子时，宋栀染却说秋天总会有许多美好的遇见，没有人会比秋姑娘更爱秋天。
　　他感觉那瞬间身体充满了力量，像是被那个演讲稿所激发的一样，慢慢的，他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比赛也来到了最后一圈，周围充满了加油打气的声音，在他路过自己班级时，他听到了少女的呐喊
　　“陆嘉祁!加油!”
　　宋栀染跑到终点，在终点迎接着少年。
　　像是被感染了，陆嘉祁突然提速，超过了所有的对手。
　　他奔过终点时第一时间冲向少女，给了她拥抱。
　　荷尔蒙气息围绕在少女身边，宋栀染回手抱了少年，听着他的呼吸，她不知道这个拥抱能撑自己喜欢他多少年，她只是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拥抱自己喜欢的少年
　　甚至渴望他抱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下面开始播报初三组3000米比赛名次”
　　“第一名，初三一班，陆嘉祁”
　　宋栀染听到他的名字时，后面的她就再也听不进去了，她替他高兴。
　　在合影留念后，3千米长跑的第一名的奖牌就这么挂在宋栀染的脖子上，由陆嘉祁亲手带上。
　　“果然还是金色适合你啊，上辈子是个富婆吧。”少年偏头看她，他也看到了少女眼里倒映的影子，影子里只有他，也只是他。
　　那年的秋风刚好，吹起了涟漪般的爱意，混着青春的年少。
　　宋栀染偏头时好像看到了一个人，背影很像江槐，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却向她的反方向走去。
　　宋栀染的比赛在下午，她跟另外三个同学练习接棒，因为自己总是跑的太快又或是接棒姿势不正确，棒子总是掉到地上，不知道被另外三个人翻了多少白眼。
　　到后来没人愿意陪她练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的练习着，她不想拖后腿，她也想把自己的奖牌挂在少年的脖子上。随着男生组200米的结束，上午的比赛也结束了，学生们各自回了家。
　　午饭时宋栀染吃了止痛药，怕因为痛经影响比赛，午饭也只吃了一小口，又拿着家里的擀面杖练习了几遍接棒的动作，直至熟练动作，这才放心。
　　下午时天气格外燥热，热风吹的她的腹部更加疼痛，再到后来她票检时，小腹还是坠着向下痛，她还是第一棒，不能拖后腿，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丑态。
　　她站在了跑道上，双腿都在发软，心脏也咚咚的跳个不停。她一遍遍的让自己打好精神，握着棒子的手用了力。
　　听到裁判员枪响时，她就拼命的向前奔跑，像是要把一切都甩在后面一样。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溺了水的鱼，无法直起腰。
　　却还是坚持跑完了那400米，全程都以冲刺的速度，直到把接力棒传到下一个人手上，她才脱了力，一点一点挪着去到了旁边的场地。
　　所有人都在关注比赛，没有人注意到这面的情景，只有陆嘉祁频繁的往这面看。小腹越来越痛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了一般，身上发了冷汗。宋栀染扶着一旁的树缓一会儿，头就始终晕晕的，在她感觉快要晕倒时，一双手接住了她。
　　“宋栀染你怎么了？宋栀染？”
　　她好像听到了陆嘉祁的声音，随后便什么都听不清了。
　　陆嘉祁本来想抱她的，但是又感觉好像有点儿不尊重她的隐私，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把校服脱下来裹在她的腿弯处，用手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抱了起来跑向医务室。
　　宋栀染身上好像都是冷汗，整个人也好像在发抖，陆嘉祁不知道她怎么了，后来到了医务室，医生说她这是痛经。
　　后来他才知道，女生月经期间是不能剧烈运动的，小同桌却还是跑了400米，可她明明能请假的呀，她可以去跟别人说，让别人去顶替她的。
　　他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表面好像很坚强，实际上那层外壳一碰就碎。
　　宋栀染在医务室打着止痛的针，陆嘉祁坐在那里陪她，看着她的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是苍白的，他的心好像揪着疼，像是喘不上气一般。
　　这时候陆嘉祁自己才能静下心来去观察她。
　　不知不觉两个人都认识小三年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少女是那么狼狈，到现在好像也成为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
　　他曾无数次问自己的内心，夜晚看着窗外的星星，一遍遍的想着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思虑了很久，那次跟少女一起去看流星回来时，心脏剧烈的跳动，现在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是喜欢她的，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是喜欢她的。
　　他会比别人更加关注少女的一举一动，会因为少女的事情而感到心慌，这种的心思，叫喜欢。
　　那她呢？她喜欢自己吗？还是自己的单相思呢？她应该会喜欢更优秀的人吧，自己还不够让她喜欢，青春期的女生都喜欢长得好看的，江槐的长相应该挺受欢迎的，她……应该喜欢的是江槐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密密麻麻的疼。
　　为什么……她不能喜欢自己呢？
　　再抬头时，他看到了少女脸上细细的汗珠，于是拿出自己随身带的纸巾，轻轻的擦了擦少女眼角的汗珠，这时他才发现，少女苹果肌上有一个小小的痣，小的几乎看不到，额头也是凉的。
　　陆嘉祁轻轻握上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宋栀染手指也凉的吓人，他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给了她一些温度。
　　房间很静，他就这么看着她，少女实在娇小，营养不良一样，不过好像也变了很多，看着她的脸，陆嘉祁心脏跳个不停。
　　他想亲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行，应该是不行的，自己不能这样做。
　　身子却像不听使唤一般，鬼使神差的，他起身慢慢靠近，想去吻她的唇，到最后，他还是泄了气，也只是轻轻的贴了贴她的额头。
　　“别喜欢江槐了，看看我吧”
　　青春的爱总是小声的，无论是多么光芒万丈的人，也都会自卑。
　　再到宋栀染醒来时，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只有一个校医室的医生，她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
　　等到她打完吊瓶时，已经下午4点多钟了，运动会早结束了，她那个接力棒得了第二名，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小的银色奖牌。
　　她想送给少年，但最终还是没有送，第一名哪能看得上第二名呢？
　　所以陆嘉祁也不会喜欢我。
　　初三的运动会完满结束，她们班总分拿了第二名，老周也把奖状挂在了最高的地方。
　　学校也回到了之前的枯燥乏味，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改变了。
　　夜晚里，宋栀染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陆嘉祁不跟他做同桌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她梦到陆嘉祁笑着跟他说再见，自己想抓住他，想留住他，却碰不到他的手，他说他死的是光荣的。
　　她被惊醒，伸手摸向自己眼角时，才发现自己哭了。心脏的窒息感让她喘不上来气那一晚睡眠一向很好的她，失眠了一整个晚上，枕头上都是她的眼泪，她害怕，她怕陆嘉祁真的死去，就算最后他们没有在一起，她也希望陆嘉祁一辈子幸福。
　　秋天渐渐离去，随之伴随而来的，是下着雪的11月，学校才想起来要举办学生会这个事情，而各个部的部长和主席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们这群初三的身上。
　　陆嘉祁之前学校的大大小小主持都是由他完成的，成绩又好，校长也特别喜欢他，于是他就成了是校长亲点的学生会主席。
　　每个班都有两个名额，他们一班的另一个名额就是宋栀染，老师让她自己挑，本以为她会选什么别的副主席之类的，结果她只是选了广播站站长。
　　那个最吃力不讨好的活，每天要来的很早很早来放歌，晚上也要走的很晚很晚放歌，但宋栀染就像对这里有执念一样，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广播站，即使当时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每天早上都来的很早，清晨都会放一首歌，在学校的歌单上翻了很久，最后找到了那首隐藏在角落里的《富士山下》，于是她放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低年级的学弟学妹都知道，广播站的站长是一个很喜欢《富士山下》这首歌的学姐，每天清晨迎着晨风早读时也总是会听到这首歌。
　　陆嘉祁也问过她为什么喜欢那首歌。
　　可她怎么会告诉他呢，那是他们初遇时的曲子，从那之后《富士山下》就是她最喜欢的歌曲。
　　青春中少女的心事总是那样的苦涩，偏偏喜欢又是一腔忠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