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祁》槐落秋

5、误会

　　陆嘉祁自从上次请假回来之后就发现他的小同桌怪怪的。
　　宋栀染每天看着书愣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晚自习连一篇单词都背不下去，这是跟他同桌之后宋栀染从未有的状态。
　　他很想问问小同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每天垂头丧气的，怎么不笑了，他还是喜欢她笑的样子。莫名的，他的心涨涨的，说不出的疼，像是埋藏了一整个夏天的青柠，带着一种他形容不出的苦酸。
　　于是他一反常态，很早来到教室，坐在座位上等着她。
　　阳光照亮了树梢，宋栀染才穿鞋，期待和少年的偶遇。
　　今天故意磨蹭了些，她想看看少年的背影，也想看看他们真的是不是每天都一起走，心中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是真的。
　　等到她起身时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头重脚轻。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好多天都没有睡一个好觉了。因为陆嘉祁和陈怡卿的事，一闭上眼睛，自己就会胡思乱想，索性直接通宵学习，让自己忙起来，脑子就不会想他了。
　　不想他，就不会痛了。
　　宋栀染慌慌张张的绑了头发，穿了校服就向门外跑去。
　　刚出单元门，垂眸整理乱掉的衣摆，抬头，就看着陈怡卿从居民楼走了出来。
　　她突然想起，陈怡卿家也住羁江巷，所以，陆嘉祁口中的那个朋友是她吗？陆嘉祁只把她当朋友吗？心里闪过一丝窃喜，却正好对上了陈怡卿的眼睛
　　宋栀染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原来就是青春里的白月光，别人喜欢她不是没有道理的。
　　少女梳着高高的马尾，穿着校服，码数好像是偏大一码，显得少女更加娇小。
　　在流行八字刘海，法式刘海的时代里，她没有刻意的留刘海，散碎的发丝随意的贴在脸上，本应该是一个不太好掌控的发型，在她身上反而多了几分娇憨。陈怡卿手里拿着豆浆，背着书包，不知道是多少人的人生理想。
　　怪不得人们总说白月光是最念念不忘的，就是是一轮圆月，洁白无瑕，她就站在你的青春里，眉眼弯弯的看着你。
　　在她第一次听说白月光这个词时，是她在图书馆的书上看到了一句话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那时，她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看到在这句话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字，像是批注。
　　白月光，自是难忘。
　　月亮高高在上，照到了她的心脏已经是万幸。
　　陈怡卿，她喜欢陆嘉祁吗？她心里暗暗的想着，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摆。
　　这件事在宋栀染心里始终是一个结，解不开，理还乱，偏偏还在夹缝中蔓延，管不住的向外流淌，直至充满她的整个心脏那条上学路似乎也格外漫长，明明走个上千遍，这次却格外的苦涩，像酸橘，酸的她牙疼。
　　等宋栀染走进教室时，陆嘉祁正在解数学题，微微下垂的睫毛，使他染上了一丝温柔
　　很奇怪，陆嘉祁经常是卡点到的，今日不同往常，来的格外的早。
　　她刚刚坐下，垂眸翻找着昨天的作业，和他说话声也闷闷的，却还是忍不住关心
　　“你身体好了？”
　　“嗯，好了，谢谢关心”
　　“嗯，你好好调养”宋栀染故意偏头躲开他的视线。
　　“小同桌，你最近怎么了？”陆嘉祁停了笔，偏头看她，眼眸里是她的倒影。
　　她翻书的手微微停顿，犹豫了许久，想说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没事”少女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有些哑，像是迫不得已发出的声音。
　　“撒谎的话，会没人喜欢的，秋姑娘”陆嘉祁笑着打趣她
　　“没撒谎，真的没事，眼睛进沙子了”说着，宋栀染揉了揉眼睛，像是刻意遮掩一般。
　　陆嘉祁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意有所指。
　　“眼睛天天肿的小同桌”。
　　半晌宋栀染也没回话，她第一次仔仔细细的陆嘉祁的正脸，发现他额角有一颗小痣，而自己从未发现。
　　比起他的正脸，她更熟悉他的背影，熟悉到在很多人中总是能第一次看出哪个是陆嘉祁。
　　下课后，她看着少年离开的身影，偷偷写了个小纸条放在他桌上，更改了自己的笔迹，明明直接跟他说就可以，偏偏，她不想让陆嘉祁知道纸条的主人是她。
　　就算她很想知道压在心底的答案。
　　你……有女朋友了？
　　到最后那封纸条也石沉大海……
　　陆嘉祁不知道的是，他从地上随手捡起扔掉的纸，是他想知道的，少女的心事。
　　明明是万木逢春的季节，为何连风都是苦涩的。
　　天气逐渐炎热，校服的校服赶上改版，四月的艳阳天，还没有短袖，大家苦不堪言。
　　“哎呦，我感觉我在蒸笼里”男生拿着书拼命的给自己扇风。
　　“不是，四中都有空调了，咱们六中差点啥？”
　　宋栀染也拿着扇子扇风，脖颈处的黏腻让她感到不适，心中默默吐槽着校服的不透气。
　　直到老周走进教室，看着下面的同学。大家才停止讨论，不知是不是更年期，老周最近的脾气格外暴躁，每天都训人，大家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训人指标，不训学校要扣钱。
　　“好了，上课铃都打多久了？纪律还需要我强调？心静自然凉懂不懂？好了，静一静啊，由于天气原因，经学校考虑，大家从今天开始就可以穿自己的衣服，直到夏季校服送过来”。
　　底下一阵欢呼。
　　“我去，学校终于当人了”。
　　“要是不这样，再过几天就要变成一滩学生了”。
　　“不是说不能吵吗！闭嘴，打开课本四十一页，今天讲……”。
　　宋栀染心中也高兴，余光看向陆嘉祁。她好奇他会穿什么样子的衣服，自己会不会恰巧和他穿同一个颜色，这算不算情侣装……
　　青春本就该明媚，像窗外的太阳的太阳，是耀眼的，滚烫的。
　　第二天，原本应该议论聚集在长得最好看女生的身上，却有了不一样的话题，毕竟六中这么严的学校，花边新闻可不多见，还是在两个讨论度最高的人上。
　　“哎，你刚刚看到了吗，陈怡卿和陆嘉祁穿的是情侣装啊，啧啧啧，怎么明目张胆？”
　　“看到了看到了，我看到的时候还挺吃惊的，一黑一白，配饰都是一样的，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谈上了？站一起还挺养眼”。
　　“我觉得应该是，啧啧啧，不错啊，就是太大胆了”。
　　陆嘉祁穿了一个黑色的T恤，那件衬衫是一个品牌的经典款，已经出了很长时间了，巧的是陈怡卿买了一个白色的，图案一模一样的。
　　陆嘉祁早上没睡醒，进来就听他们议论纷纷的，听了半天才听出说的是自己。
　　他很不喜欢别人乱组cp，甚至可以说反感，第一个想到的是女生的名声，万一因为这件事，给女生带来不好的流言怎么办，第二个如果不是真的，到时候关系不好，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离谱的言论，人传人，越传越离谱。
　　之前一次骑自行车脚扭了，传着传着，就变成自己要截肢了，再传下去自己都快死了，要不是自己是本人，差点就信了。
　　他走到讲台上，抬起眼皮看他们，踹了一脚讲桌，剧烈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没谈恋爱，不只是现在没谈，也许未来的百八十年可能也不会谈，衣服撞衫了而已，至于你们讨论那么长时间？挺闲的，对我和对陈怡卿的影响都很大，先不说对我的影响，人家小姑娘怎么想？这跟造谣有什么区别？不对，说好听是造谣，说不好听就是诽谤，是违法的，听明白了吗”
　　班里鸦雀无声，他们没想到陆嘉祁会这么做，本来他们就把这件事当玩笑，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有胆大的直接说
　　“玩笑而已，这么当真干嘛？”
　　“玩笑人觉得好笑才是玩笑”
　　说完这句话后，陆嘉祁就不顾他人的目光，回到了座位。
　　后来因为这一件事，陆嘉祁被班里的男生孤立了很久，但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令他们根本不会想到的是，第一节课下课，陈怡卿就来了他们班级。
　　少女平时爱笑，这次也冷了脸，垂眸看着他们，冷冷的说。
　　“我跟陆嘉祁是很好的朋友，不是你们传的那种关系，这么喜欢造谣，是不是还要给你颁个最佳细节奖？你跟明星穿一样的衣服，你就是她男朋友了？猪要是和你穿一样的花色，你是不是还要娶它？挺无聊的，说实话，什么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看见我和陆嘉祁牵手了？还是看到我们一起上学了？那封情书是帮我朋友送的，没想到被人传成这样，希望你们不要在瞎传了”
　　陈怡卿抬眸，注视着他们，“情书”事件之后，她因为生病请假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传了好久，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发展。
　　陈怡卿的脸都红了，显然是气急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班，心里烦的很。
　　宋栀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原来他没有喜欢的人，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也没有谈恋爱……
　　压抑了好几天的心情，终于变得舒缓了一些，都是自己多想了。
　　真好，上天听到了她的许愿。
　　她感到自己的劲头明显足了些，连着晚饭都吃了好几口。
　　晚上，她在家里写着作业，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作业本上，宋栀染感觉暖暖的。
　　心情变好后，作业都写的快了些，她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却想不起来了，直到抄写古诗写到江这个字时，她才突然想起那天明明说好陪江槐过生日。自己却爽约了。
　　她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忘了，江槐会不会生气了？
　　为了弥补，便想趁着周末给他补办一个。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江槐的短信。
　　7:周末有时间吗，出来吃饭？对不起啊，那天有事情，把你生日忘了，也不知道这句迟来的生日快乐你还收不收。
　　宋栀染想着他应该也在写作业吧，估计会回的时间很晚。
　　另一边江槐手机突然响起了特别提示音，他连忙放下笔，打开手机，打开后看着少女说的话，手指有些颤抖。
　　诗之榕: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好，没事的，生日快乐我收下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你喜欢那家店吃面吧，想和你一起去，你好不好，要不要再休息两天，我没关系的。
　　7:不用了，你定
　　江槐看着屏幕，喃喃自语
　　“原来你没忘，你都记得……”
　　这些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转身摸向口袋，摸到了爸妈临出差前留给他的一周饭钱，一共七百，花了六百二，还剩下八十，距离爸妈回来还有还有两天，江槐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的花六十买了个蛋糕，是宋栀染喜欢的牌子，想着大不了就买馒头和一袋榨菜，两天撑一撑就过去了。
　　周末宋栀染起的很早，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面食，便匆匆出门了。
　　她去了最大的商场，想着给江槐买点儿什么，挑挑拣拣也没有想好买些什么在路过一家手作店时，她看到了店家在外面挂的海绵宝宝钥匙扣，丑萌丑萌的，她却觉得意外的顺眼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找到店家，指着那个海绵宝宝
　　“老板，这个卖吗？”
　　“抱歉啊，这个是非卖品，只是样品，想要的话需要你自己做”。
　　“需要怎么做？”
　　“像这样”店长拿出了制作的示意图。
　　那是一个20多岁的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她手上拿着工具，一步步的教宋栀染该怎么做。
　　“小妹妹，这是要送给朋友吗？”
　　店长看着宋栀染，无意间问起。
　　“嗯，送给一个很好的朋友”。
　　她跟江槐应该算是很好的朋友……吧。
　　“那你朋友可有福了”。
　　两人说说笑笑，直到日落，海绵宝宝才真正的做好了，宋栀染第一次做，她的手工一直都不算好，整个海绵宝宝显得丑丑的，但两坨鲜艳的腮红却又显得很可爱，勉强算个丑萌派。
　　她还特意买了个礼盒，将海绵宝宝放进礼盒里，还放了一个写着生日快乐的黄色便签，便坐公交去了那家面店。
　　江槐正在等她，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手里拿着她喜欢的蛋糕，对着玻璃门照了又照，心里暗暗想着“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应该是喜欢的吧……不喜欢怎么办……”
　　他紧张的一遍遍搓手，手背都被他搓的通红一片，在他犹豫时，听到了少女的声音。
　　“江槐！”
　　转头便看见了少女，宋栀染今天穿的很简单，白色T恤，下面是一个背带裤，扎了丸子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宋栀染不好看？他的阿染，就是最漂亮的姑娘，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等很久了吗？”宋栀染边走边问他。
　　“没有，我也才来”江槐对着她笑了笑。
　　两人去江槐提前预定的最里面坐下，宋栀染拿出她的礼物。
　　“送你的，还欠你一句生日快乐，大寿星”
　　“谢谢，我很喜欢，选了很久吧……很贵吗？会不会对你有压力？生日其实不重要，你能来我就很开心”江槐双手接过礼物，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不是，这个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生日嘛，自己做的才算用心”。
　　宋栀染笑着说。
　　“好了，大忙人，快尝尝这家蛋糕，是你最喜欢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买错，如果不喜欢，下次再换别的”
　　江槐将蛋糕拿出来，刚想切蛋糕。
　　“等等，你不许愿吹蜡烛吗”宋栀染拦住了他。
　　“啊？我忘记了”
　　江槐插上蜡烛在心里悄悄的许了愿望。
　　第一个，宋栀染天天开心，得偿所愿。
　　第二个，阿染可以喜欢上我。
　　“许了什么愿望？”宋栀染见他睁眼，有些好奇。
　　“说出来就不灵了，快吃吧，一会化掉了”江槐切了一大块蛋糕给她，两人慢慢吃着。
　　宋栀染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江槐眼里她的影子。
　　“阿染”。
　　“嗯？”
　　“我们下次还一起过生日，好不好，迟一点，也没关系”江槐忐忑的说。
　　“好，一言为定”。
　　阿染，这次，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啊。
　　不知道是分量大还是不合江槐的胃口，宋栀染觉得他吃的格外的慢，吃到天黑他们才吃完，开始收拾东西慢慢的往家走去，就当消食。
　　夜晚的冷风呼呼的吹，江槐下意识将外套脱了给宋栀染披上。
　　“你体弱，要注意保暖”。
　　宋栀染才注意到，他身上也只穿了薄薄的体恤衫。
　　路上他们看着最后的晚霞消逝，江槐突然叫住她
　　“栀染”
　　“嗯？”宋栀染回头看着他。
　　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看着宋栀染的眼睛，居然结巴了。
　　“我们……我们好像好久没有一起看日落了”。
　　宋栀染思考了一下，上次和江槐看日出还是在小时候，于是点了点头
　　“是很长时间了”
　　“那你还……喜欢日落吗”
　　江槐有些紧张，不敢去看她，他怕听到不喜欢的答案。
　　“喜欢啊”
　　“好了，我到家了，先走了，拜拜，回家注意安全”
　　宋栀染走上了楼。
　　“嗯，好，回家好好休息”
　　莫名的，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她还喜欢。
　　“好，你也是”
　　宋栀染上楼了，江槐看着她的背影愣神
　　没有宋栀染的生活糟透了，他离不开她
　　其实过不过生日不重要，他也不喜欢看日落，但……他的阿染喜欢，他就喜欢。
　　直到宋栀染家的灯亮起，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江槐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的，只求过一件事，希望宋栀染的注意力能在自己身上，哪怕一点点也好……
　　风吹起江面，吹动了少年炽热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