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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风暴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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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风暴中心
沈星衍抵达宿舍时,林砚正在画画。
不是完整的作品,而是速写——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线条凌厉,墨色浓重。画面上是纠缠的藤蔓,黑暗中的眼睛,还有被撕裂的纸张碎片。
“林砚。”沈星衍走到他身边。
林砚没有抬头,笔尖不停:“还有十分钟。等我把这种感觉画完。”
沈星衍不再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看着林砚作画,看着那些线条从混乱逐渐变得有序,看着画面中的情绪从愤怒转向坚定。
最后一笔落下,林砚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画完了?”沈星衍问。
“暂时画完了。”林砚转身,“但事情还没完。”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沈星衍从未见过的光——锐利,清醒,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U盘给我看看。”沈星衍说。
林砚将U盘递给他。沈星衍插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迅速浏览文件。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资料...有些是封存档案。”他指着几份扫描件,“普通人不可能拿到。”
“所以是顾清辞?”林砚问。
“至少和他有关。”沈星衍合上电脑,“但他一个人做不到这些。顾家虽然有资源,但这些...”他指着那份关于林慕秋之死的报道草稿,“这涉及当年的高层。顾清辞的父亲都不敢轻易触碰。”
林砚沉默了。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论坛帖子已经全部删除,”沈星衍继续说,“IP追踪到海外服务器,是虚拟地址。但发帖时间很巧——就在你生日晚餐期间。对方知道你不在宿舍,也知道我们在一起。”
“监视。”林砚低声说。
“对。”沈星衍眼神冷冽,“我已经安排人检查你的宿舍和画室,看有没有监听或监控设备。”
陈晨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我的天...这是在拍电影吗?”
“比电影更荒谬。”林砚苦笑,“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
沈星衍握住他的手:“我会查清楚。但在这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
他的手很温暖,林砚没有挣脱。
“艺术节还要参加吗?”他问。
“要。”林砚毫不犹豫,“不仅参加,我还要把《重构自我》完成得更好。他们想用身世打击我,我就用作品回应——无论我是谁,从哪里来,我的艺术都不会改变。”
沈星衍眼中闪过赞赏:“好。那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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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砚成了校园里的焦点。
论坛帖子虽然删了,但传言已经扩散。艺术天才、身世成谜、父亲之死疑云...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足够人们议论很久。
有人同情他,有人质疑他,还有人等着看戏。
顾清辞照常出现在校园里,依旧优雅从容。见到林砚时,他会点头致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理素质真好。”陈晨吐槽,“换我早就装不下去了。”
林砚没接话。他在准备艺术节的作品,也在等沈星衍的调查结果。
周三下午,沈星衍带来了新消息。
“查到了U盘的来源。”他说,“是通过一个加密快递服务寄出的,寄件人信息全假。但监控显示,取件点附近出现过顾清辞的司机。”
意料之中。
“还有,”沈星衍表情严肃,“我查了林慕秋当年的案子。档案确实有问题——死亡鉴定草率,火灾报告缺失关键证据,相关证人都已失去联系。”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所以...真的是谋杀?”
“不能确定,但疑点很多。”沈星衍顿了顿,“更奇怪的是,我调查时遇到了阻力。有人在阻止我深挖。”
“谁?”
“不知道。但能量很大,至少比顾家更大。”沈星衍看着林砚,“你父亲当年,可能触及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星衍,”林砚轻声问,“如果继续查下去,你会不会有危险?”
沈星衍笑了:“担心我?”
“当然。”林砚认真地说,“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的事陷入危险。”
“林砚,”沈星衍握住他的手,“听我说。我帮你,不仅仅是因为你,也是因为正义。如果当年真的有人为了掩盖罪行而害死一位艺术家,那这些败类不配待在艺术圈。作为藏家,作为热爱艺术的人,我有责任把真相挖出来。”
他的眼神坚定,手掌温暖有力。
林砚感到眼眶发热。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这样的一个人站在他身边,何其幸运。
“谢谢。”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不用谢。”沈星衍放开他的手,“对了,艺术节的装置有进展吗?许墨提醒过,顾清辞在准备互动环节。”
林砚点头:“我打算做个镜面装置。观众走进来,会看到无数个破碎又重组的自己。和《重构自我》的主题呼应。”
“很有意思。”沈星衍说,“需要什么材料?我让人准备。”
“已经联系好了。系里也有支持。”林砚顿了顿,“不过,我担心顾清辞会在装置上动手脚。”
“我会安排人盯着。”沈星衍承诺,“开展前,我会亲自检查每一处细节。”
有了他的保证,林砚安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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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前三天,林砚的装置开始搭建。
展厅被划分为三个区域:《破碎与重组》《光的裂隙》《重构自我》。最后一个区域就是镜面装置,观众穿过曲折的镜廊,最终到达一个布满碎镜的房间,中央摆放着《重构自我》的原作。
搭建过程中,许墨来了几次。他帮忙搬运材料,调试灯光,沉默而认真。
“学长,”林砚在休息时间递给他一瓶水,“谢谢你。”
许墨接过水,没有喝:“该说谢谢的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看清了一些事。”许墨望向窗外,“也让我看清了自己。”
他没有细说,但林砚能感觉到他的改变。那个冲动盲目的许墨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开始独立思考的人。
“你和顾学长...”林砚试探地问。
“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许墨平静地说,“我需要想清楚,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是习惯,是责任,还是...真正的爱。”
这个回答让林砚有些意外。原书中,许墨要到很后期才会觉醒,而现在剧情明显提前了。
也许,蝴蝶效应真的在改变一切。
“无论如何,”许墨转向林砚,“我要为我以前的行为道歉。还有...如果顾清辞再对你做什么,告诉我。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他说得真诚,林砚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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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前一天,装置全部完成。
林砚站在镜廊入口,看着无数个自己在镜中重复、变形、重组。灯光设计得很巧妙,时而明亮,时而昏暗,营造出梦境般的效果。
沈星衍走到他身边:“很震撼。”
“希望观众也能感受到。”林砚说。
“会的。”沈星衍看着他,“你总是能给人惊喜。”
两人在镜中对视,无数个他们重复到视线尽头。那画面有种超现实的美感。
“明天,”沈星衍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在。”
“嗯。”林砚点头。
就在这时,顾清辞走进了展厅。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看起来清爽又优雅。看到林砚和沈星衍站在一起,他笑容不变。
“布置得不错。”他环顾四周,“林学弟果然有想法。”
“谢谢学长。”林砚礼貌回应。
顾清辞走到镜廊前,若有所思:“镜面...很有趣的设计。不过,我听说镜面容易造成眩晕,学弟有考虑过安全措施吗?”
“镜面都做过防爆处理,边缘也包了软胶。”林砚回答,“灯光亮度也调整过,不会刺激眼睛。”
“那就好。”顾清辞点头,“毕竟艺术节人多,安全第一。”
他又看了看其他区域,提出几个不痛不痒的建议,然后告辞离开。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无可挑剔——关心学弟,关注安全,提供建议。
但林砚心中的不安没有消散。
“他太正常了。”沈星衍低声说,“正常得反常。”
林砚也有同感。以顾清辞的性格,在论坛事件后,不该这么平静。
“我会加派人手。”沈星衍说,“明天开展,我会全程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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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当天,阳光明媚。
“传统的当代表达”单元成为最热门的展区之一。林砚的装置前排起了长队,观众们好奇地走进镜廊,发出阵阵惊叹。
林砚站在展区入口,回答观众的问题,解释创作理念。沈星衍在不远处,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中午,人流达到高峰。林砚的装置需要限流,每批只放十人进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镜廊深处传来惊呼,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砚和沈星衍同时冲进去。
一个女生倒在地上,身边是碎裂的镜片。她的手臂被划伤,鲜血渗出。周围几个观众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林砚扶起女生。
“镜子...镜子突然碎了...”女生脸色苍白,“我就轻轻碰了一下...”
沈星衍检查碎片边缘。镜面确实做过防爆处理,碎裂后应该是钝角,但这个碎片边缘锐利,明显不正常。
“先送医务室。”他果断说,“这里我来处理。”
林砚点头,扶着女生往外走。离开时,他瞥见顾清辞站在人群外围,表情关切,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是他。
林砚几乎可以肯定。
但证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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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医生为女生清理伤口。伤口不深,但需要缝几针。
“对不起...”女生忍着疼说,“我真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林砚安慰她,“镜子有问题,是我们的责任。医药费我们会负责,还会有额外补偿。”
女生摇头:“不用补偿,你们也不是故意的...”
正说着,沈星衍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查到了。”他低声对林砚说,“有几面镜子被调包了。原本的防爆镜换成了普通玻璃,边缘也被打磨过。”
林砚心中一沉:“监控呢?”
“展厅的监控今天早上‘恰好’故障。”沈星衍说,“但我在外面装了备用摄像头,拍到了可疑的人——顾清辞的司机,还有两个工人,凌晨三点进入展厅。”
证据确凿。
“报警吗?”林砚问。
沈星衍沉吟:“报警可以,但顾家会想办法压下去。而且艺术节期间,闹大了对学校影响不好。”
林砚明白他的意思。顾清辞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这些。
“那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星衍眼中闪过冷光,“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我陪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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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林砚的展区暂时关闭检修。工作人员更换了所有镜面,并加装了防护栏。
顾清辞“关切”地来询问情况,表示可以帮忙协调资源。
“谢谢学长,已经处理好了。”林砚平静地说。
“那就好。”顾清辞微笑,“希望不要影响展览效果。”
“不会。”林砚看着他,“反而让我的作品更完整了——破碎,危险,重组,新生。这不就是艺术的本质吗?”
顾清辞的笑容僵了僵:“学弟心态真好。”
“经历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林砚意有所指。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噼啪作响。
顾清辞离开后,沈星衍走过来:“他刚才的表情很有意思。”
“狗急跳墙前的平静?”林砚猜测。
“差不多。”沈星衍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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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传统的当代表达”单元夜场开放。灯光设计下,镜面装置呈现出与白天完全不同的效果——迷离,梦幻,宛如梦境。
顾清辞也来了,还带着几位艺术评论家和媒体记者。他正热情地介绍着展览理念,俨然是主办方的姿态。
八点整,展厅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人群骚动起来。
一束追光亮起,打在展厅中央的大屏幕上。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先是艺术节筹备会议的记录,顾清辞提议加入“互动环节”,强调“要让观众有参与感”。
然后是凌晨三点的监控画面:顾清辞的司机带着工人进入展厅,搬运镜面。
接着是工人的证词录音(声音经过处理):“顾少爷让我们换掉几面镜子,说要做个‘小惊喜’。我们不知道会伤人...”
最后是一段电话录音,顾清辞的声音清晰可辨:“做得干净点。事后给双倍酬劳,送他们离开一段时间。”
全场死寂。
灯光重新亮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清辞身上。
他的脸惨白如纸,刚才的优雅从容荡然无存。
“假的...”他喃喃,“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警方会鉴定。”沈星衍从人群中走出,“我已经报警,也通知了学校保卫处。顾同学,有什么话,跟警察说吧。”
顾清辞后退一步,撞在镜面上。镜子里的他,面容扭曲,狼狈不堪。
许墨也在人群中。他看着顾清辞,眼中满是震惊和失望。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清辞...”他最终开口,声音干涩,“为什么?”
顾清辞看向他,眼中闪过疯狂:“为什么?因为你!因为你开始怀疑我,因为你开始看他!”他指向林砚,“还有你!林砚!你凭什么?凭什么抢走我的奖项,抢走我的关注,抢走...我的一切!”
他的声音尖利,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温文尔雅。
“我从小就是最优秀的!所有人都喜欢我,所有人都捧着我!可是你出现了...你一个养子,一个身世不明的人,凭什么比我强?!”
这些话,彻底撕破了他多年经营的形象。
周围的记者疯狂拍照,评论家们摇头叹息。
警察和学校领导很快赶到。顾清辞被带走时,还在嘶喊:“你们等着!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星衍走到林砚身边,握住他的手:“结束了。”
林砚摇头:“还没有。”
他看向那些镜面。无数个自己,无数个顾清辞,无数个观众,在镜中交叠、破碎、重组。
真相就像这些镜面,需要从不同角度去看,才能拼凑完整。
而他自己的真相,还在迷雾之中。
但至少今晚,他赢下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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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砚和沈星衍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艺术节提前结束,顾清辞被学校暂时停课,等待进一步处理。顾家正在全力活动,但监控证据确凿,加上多家媒体曝光,压力巨大。
“他会受到惩罚吗?”林砚问。
“至少在学校里,他完了。”沈星衍说,“至于法律层面...看顾家能运作到什么程度。但无论如何,他在艺术圈的名声已经毁了。”
林砚沉默。
“你心软了?”沈星衍问。
“不是。”林砚说,“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不用这些手段,本来可以走得更远。他有才华,有资源,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嫉妒,因为傲慢,也因为...他被宠坏了。”沈星衍看向湖面,“有些人习惯了得到一切,一旦有人比他强,就无法接受。”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洒下清冷的光。
“林砚,”沈星衍忽然说,“关于你父亲的事,我有了新线索。”
林砚转头看他。
“当年负责林慕秋案子的警察中,有一个还活着。他退休后住在郊县,我约了明天见面。”沈星衍说,“你想去吗?”
林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去吗?面对可能残酷的真相?
“去。”他最终说,“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好。”沈星衍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两人的手在月光下交握,温暖而坚定。
夜色渐深,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对于林砚来说,寻找真相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