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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晚宴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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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晚宴惊变
公开创作事件后的一周,校园里的风向悄然转变。
林砚成了焦点人物。艺术系的老师更加关注他的作品,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甚至有几个学生主动找他请教问题。
顾清辞则低调了许多。他照常上课、练琴,但很少再与许墨同行,社交动态也更新得少了。艺术节筹备工作他仍在负责,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
许墨找过林砚一次,在那条发生过冲突的林荫道上。
“那天的事...”许墨神情复杂,“真的跟你无关吗?”
林砚停下脚步:“许学长指哪件事?”
“速写本失窃,还有那个老人...”许墨抿了抿唇,“清辞说他不知道。但我查了,那个老人的儿子在顾氏企业工作。”
林砚没有惊讶。这个结果,他和沈星衍已经猜到。
“真相如何,相信学长自有判断。”林砚平静地说,“但如果学长是想问我,会不会追究到底...我的答案是,不会。”
许墨意外地看着他。
“不是因为我大度,”林砚继续说,“而是因为我没时间。我还有作品要完成,有展览要准备,有艺术要追求。顾学长...不值得我浪费更多精力。”
这话说得直白,许墨一时语塞。
“你变了,林砚。”他最终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林砚微笑,“学长不也变了吗?至少,你现在会来问我真相,而不是直接下结论。”
许墨愣住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些被忽略的记忆——过去三年,只要顾清辞表现出委屈或不悦,他总会第一时间认定是别人不对,从不去求证。
“我...”他低下头,“抱歉。以前对你...”
“都过去了。”林砚打断他,“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看着林砚离去的背影,许墨站在原地很久。
风穿过林荫道,树叶沙沙作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某种预设的剧本里——他是顾清辞的青梅竹马,是永远站在顾清辞这边的守护者。可这份守护,是否让他错过了看清真相的机会?
手机震动,是顾清辞的信息:“晚上一起吃饭?”
许墨盯着屏幕,最终回复:“今晚有事,改天吧。”
第一次,他拒绝了顾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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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沈星衍来接林砚。
那场私人艺术沙龙改期到了今晚,地点在城郊一栋私人别墅。沈星衍说,主人是他的一位长辈,在艺术圈德高望重,林砚去见见有好处。
车上,沈星衍递给林砚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
“周明画室的监控恢复情况。”沈星衍启动车子,“技术组恢复了一部分数据。一月下旬,确实有人进出过周明的画室,时间点和你速写本失窃吻合。”
林砚翻开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中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但身形...
“这个人...”林砚皱眉,“有些眼熟。”
“我也觉得。”沈星衍说,“但还需要更清晰的图像才能确认。技术组在继续努力。”
合上文件夹,林砚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沈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些?”他问,“这些事,其实跟你无关。”
沈星衍沉默了片刻。
“林砚,”他忽然说,“在你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林砚想了想:“有能力,有品位,有原则...还有,很可靠。”
沈星衍轻笑:“那在原书里呢?”
空气瞬间凝固。
车子驶入隧道,光线暗了下来。隧道顶灯在沈星衍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砚声音干涩。
“公开创作那天,你说‘穿越’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词的意思。”沈星衍平静地说,“后来我查了‘穿书’相关的资料,结合你的变化,还有你偶尔说漏嘴的‘剧情’‘原书’这些词...不难推测。”
他转头看了林砚一眼:“你好像很惊讶?觉得我应该像个恋爱脑,发现不了这些?”
林砚哑口无言。
确实,在原书设定里,沈星衍就是个痴恋顾清辞的恋爱脑反派。但现实中的他,敏锐,理智,洞察力惊人。
“对不起,”林砚低声说,“我不是故意隐瞒...”
“不需要道歉。”沈星衍驶出隧道,夕阳的金光洒进车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而且,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补充:“或者说,我在乎的不是你从哪里来,而是你现在是谁。”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本书...”沈星衍问,“能告诉我,原来的剧情是什么样的吗?”
林砚整理思绪,尽量简洁地讲述了原书主线:顾清辞和许墨的感情纠葛,沈星衍对顾清辞的痴恋,以及林砚作为炮灰的悲惨结局。
听完,沈星衍久久没有说话。
“所以,”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涩,“按照原剧情,我现在应该对顾清辞一见钟情,为他痴狂,最后因为他入狱?”
“...是的。”
沈星衍摇头笑了:“荒谬。”
“是啊。”林砚也笑,“现在想想,那本书的剧情确实很扯。”
“不,我不是说书荒谬。”沈星衍认真地说,“我是说,那个会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放弃原则、毁掉人生的沈星衍,很荒谬。那不是我。”
他看着前方:“我从小在商界长大,见过太多虚伪和算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爱上什么人,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真实,纯粹,值得。而不是因为...他是主角。”
林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一栋中式庭院前停下。青瓦白墙,竹林掩映,颇有几分隐世之意。
“到了。”沈星衍解开安全带,“今晚放松点,就当认识些新朋友。”
林砚点头,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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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别墅的玻璃花房举行。到场的不超过二十人,大多是艺术圈的前辈和藏家,气氛确实比公开场合轻松许多。
主人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先生,姓秦,曾是美院院长,如今退休在家,偶尔办些小型沙龙。见到林砚,他眼睛一亮。
“你就是林砚?《破碎与重组》的作者?”
“秦老好,我是林砚。”林砚恭敬问好。
“好,好。”秦老拍拍他的肩,“星衍跟我提过你。年轻人有想法,敢突破,很好。今天的《光的裂隙》我看了直播,很有潜力。”
能得到这样一位前辈的认可,林砚心中欣喜:“谢谢秦老。”
“别客气。来,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秦老引着林砚认识了几位艺术家和评论家,大家聊着近期的展览,艺术趋势,气氛融洽。沈星衍在一旁陪同,偶尔补充几句,大多时间让林砚自己交流。
林砚逐渐放松下来。这些前辈没有架子,愿意认真倾听年轻人的想法,提出的建议也很中肯。
“林砚啊,”一位女评论家笑着说,“你这几幅作品,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二十年前的一位画家,叫林慕秋。他也擅长将传统水墨与现代理念结合,可惜英年早逝...”她顿了顿,“说来也巧,他也姓林。”
林砚心中一动。原书中好像提过,原主的亲生父母早逝,他是被林家收养的。难道...
“林慕秋?”秦老若有所思,“我记得他。确实是个天才,可惜了。他去世后,妻子带着孩子搬走了,后来就没消息了。”
“他有孩子?”沈星衍问。
“有一个儿子,当时才两三岁吧。”秦老回忆,“后来听说被亲戚收养了...具体我也不清楚。”
这个话题很快被带过,但林砚记在了心里。
晚宴进行到一半,侍者端上主菜。大家移步长桌,继续边吃边聊。
就在气氛最融洽时,花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口。
顾清辞。
他穿着白色西装,优雅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秦爷爷,抱歉来晚了。父亲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秦老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笑容:“清辞来了?快进来。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
“父亲很好,就是工作太忙,脱不开身。”顾清辞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在林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听说今晚有沙龙,我就冒昧过来了,希望没打扰大家。”
“哪里的话,人多热闹。”秦老招呼他入座。
座位恰好安排在林砚斜对面。
沈星衍的表情冷了下来。这场沙龙的客人名单是他和秦老一起定的,绝对没有顾清辞。他能来,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临时带他来的。
带他来的会是谁?
沈星衍的目光扫过在场宾客,最后落在一位中年藏家身上。那人姓赵,与顾氏有生意往来。
看来,顾清辞的手伸得比他想象中还长。
“林学弟也在?”顾清辞仿佛刚注意到林砚,微笑点头,“真巧。”
“顾学长。”林砚礼貌回应。
接下来的半小时,顾清辞展现了完美的社交技巧。他谈艺术,谈音乐,见解独到又不显卖弄,很快成为话题中心之一。几位前辈对他赞赏有加,毕竟顾家在艺术圈也算名门。
林砚安静地吃饭,偶尔回应别人的问题。他能感觉到顾清辞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某种审视和...挑衅?
甜点上桌时,顾清辞忽然开口:“秦爷爷,我最近在筹备校园艺术节,想策划一个特别环节——‘传统的当代表达’。林学弟的作品很有代表性,不知道能不能邀请他参与?”
秦老点头:“这个主题不错。林砚,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砚。
“谢谢学长邀请。”林砚说,“不过具体要看艺术节的安排,我需要和指导老师商量。”
回答得体,但保留了余地。
顾清辞却步步紧逼:“其实我已经和系里提过了,老师们都很支持。许墨也说要帮忙...”他顿了顿,看向林砚,“学弟该不会还在介意之前的事吧?如果是,我正式道歉。”
这话说得漂亮,把林砚架在了火上——不接受邀请,就是小肚鸡肠;接受,就可能落入顾清辞的圈套。
沈星衍正要开口解围,林砚却先说话了。
“学长误会了。”他微笑,“艺术上的事,我从不带私人情绪。只是下个月我有两场展览要准备,时间上可能冲突。等我看过具体安排,再给学长答复,可以吗?”
既表明专业态度,又给出合理理由,还给自己留下了主动权。
顾清辞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当然。那我等你消息。”
这个话题暂告段落。但林砚知道,顾清辞不会就此罢休。
晚宴接近尾声,宾客陆续告辞。秦老拉着林砚又聊了一会儿,勉励他继续创作,还说要介绍几位画廊主给他认识。
走出花房时,已是晚上九点半。庭院里灯光幽暗,竹影婆娑。
“我送你回去。”沈星衍说。
两人朝停车场走去。夜风微凉,林砚裹紧了外套。
“今晚的事,”沈星衍忽然说,“抱歉。我不知道顾清辞会来。”
“不怪你。”林砚说,“他既然盯上我了,躲是躲不掉的。”
沈星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林砚,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如果有一天,顾清辞做得太过分,你会反击吗?”
林砚沉默片刻。
“会。”他最终说,“但我的反击,不会是和他玩同样的手段。我会用作品说话,用实力证明。我要让所有人看到,真正的艺术家是什么样子的。”
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沈星衍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林砚,无论他想做什么,自己都会支持。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吧。”他最终说,“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小径上交叠。
而在他们身后,别墅二楼的一扇窗前,顾清辞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着林砚和沈星衍的背影,眼神冰冷。
手机震动,他接起。
“顾少,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林砚的出生记录有问题。他确实不是林家亲生的,而且...他的生父很可能就是林慕秋。”
顾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
“证据呢?”
“还在整理,但八九不离十。另外...”对方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查到,当年林慕秋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顾清辞的手一紧:“什么意思?”
“林慕秋去世前,正在创作一系列揭露艺术圈黑幕的作品。他去世后,那些作品全部失踪了。”
红酒在杯中晃动,倒映出顾清辞嘴角冰冷的笑意。
“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挂掉电话,顾清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慕秋的儿子...艺术圈黑幕...失踪的作品...
一个个碎片在脑海中拼接。
他看着窗外,林砚和沈星衍的车已经驶远,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
“林砚啊林砚,”顾清辞轻声自语,“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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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路上,林砚一直很安静。
沈星衍看了他几次,终于问:“在想什么?”
“林慕秋。”林砚直言,“秦老说,他有个儿子,被亲戚收养了...时间,年龄,都对得上。”
沈星衍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
“我不知道。”林砚摇头,“原书里没提过这些。但如果我真的是林慕秋的儿子...”
他顿了顿:“那我的艺术天赋,就不是偶然了。”
“你想查清楚吗?”沈星衍问,“我可以帮忙。”
林砚想了想,点头:“想。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手头的作品,准备展览。身世的事...等我有足够实力面对时再说。”
这份清醒让沈星衍再次刮目相看。
车子驶入校园,停在宿舍楼下。林砚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沈星衍叫住了他。
“林砚。”
“嗯?”
沈星衍从后座拿出一个长条形盒子:“送你的。”
林砚疑惑地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毛笔——笔杆是深色紫檀,笔毫饱满柔韧,一看就是上品。
“这...”
“定制的。”沈星衍说,“笔杆上刻了你的名字。希望它能陪你画出更多好作品。”
林砚抚摸着温润的笔杆,指尖能感觉到刻痕的凹凸。借着车内灯光,他看到笔杆末端确实刻着小小的“林砚”二字,字体清秀。
“太贵重了...”他喃喃。
“再贵重的笔,也要在合适的画家手中才能发挥价值。”沈星衍微笑,“收下吧。”
林砚握紧笔盒,心中涌起暖流:“谢谢。我会好好用它。”
“那就好。”沈星衍顿了顿,“下周你生日,对吗?”
林砚一愣:“你怎么知道?”
“签约时看过你的资料。”沈星衍说,“那天...我能请你吃饭吗?就我们两个。”
这句话,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或合作伙伴的范畴。
车内安静下来。林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好。”他听见自己说。
沈星衍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那说定了。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林砚推门下车,走出几步,又回头。沈星衍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林砚挥挥手,转身走进宿舍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沈星衍才驱车离开。
而林砚回到宿舍,坐在桌前,看着那支笔,久久没有动作。
陈晨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发呆的样子,凑过来:“哇,好漂亮的笔!谁送的?沈先生?”
林砚点头。
“啧啧,”陈晨挤眉弄眼,“他对你也太好了吧?林砚,老实交代,你们真的只是合作关系?”
“...不然呢?”林砚反问。
“我觉得不像。”陈晨分析,“你看啊,他为你安排公开创作,帮你应对质疑,送你定制毛笔,还总来接你...这哪是普通收藏家会做的事?”
林砚没说话。
陈晨拍拍他的肩:“不过说真的,沈先生人不错。比许墨强多了。你要是喜欢,就试试呗。”
“别乱说。”林砚把笔收好,“快去睡觉。”
等陈晨爬上床,林砚才重新拿出那支笔。
笔杆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轻轻摩挲着刻字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
原书中,沈星衍应该是痴恋顾清辞的男配。可现在,剧情完全偏离了。
而他自己呢?他是穿越者,是林砚,也可能...是林慕秋的儿子。
这一切,到底是偶然,还是某种必然?
手机震动,是沈星衍发来的信息:“安全到宿舍了吗?”
“到了。你呢?”
“刚到家。下周见。”
“下周见。”
放下手机,林砚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河灿烂。
他忽然想起《光的裂隙》——黑暗中的一道裂缝,光从中透出。
也许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裂缝。有的人选择修补,有的人选择遮掩。而他,选择让光透进来。
无论他是谁,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他都会继续画下去。用这支笔,画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