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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公开创作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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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公开创作日
公开创作日定在周六下午两点,地点是艺术系最大的公共画室。
沈星衍说到做到,仅用三天就安排好了一切:专业设备、媒体邀请、现场直播、甚至请来了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担任见证人。
宣传也做得滴水不漏。校园论坛、艺术类社交媒体、本地新闻都发布了消息:“特别推荐奖得主林砚公开创作,回应质疑,展现真实实力。”
一时间,这件事成了校园热议的话题。
“林砚胆子真大,敢现场创作。”
“听说有人质疑他代笔,这是要正面回应啊。”
“顾清辞那边什么态度?他们不是不对付吗?”
“顾学长昨天还发动态,说支持任何形式的艺术交流呢。”
周五晚上,林砚最后一次检查明天要用的材料。画具、颜料、纸张都准备妥当,创作主题也已经确定——《光的裂隙》。
门被敲响,陈晨探头进来:“林砚,有人找。”
林砚走到门口,意外地看到沈星衍站在走廊里。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起来刚从公司过来。
“方便进去吗?”沈星衍问。
“请进。”
宿舍不大,沈星衍一米九的身高站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他环顾四周——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艺术类书籍,墙上贴着几张草图和展览海报,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势喜人。
“明天准备的怎么样了?”沈星衍将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夜宵,趁热吃。”
林砚打开纸袋,是一份精致的日式便当,还温热着。
“谢谢。”他确实有些饿了,“明天应该没问题。主题和构图我已经构思好了。”
沈星衍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表情有些严肃。
“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说,“我查到,顾清辞联系了一位叫周明的画家。这个人...擅长模仿他人风格。”
林砚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而且,”沈星衍继续说,“明天到场的媒体里,有两家是顾清辞父亲控股的。他们很可能已经准备好了‘问题’。”
“意料之中。”林砚平静地说,“他准备了这么久,不会只安排一个记者那么简单。”
沈星衍看着他:“你好像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林砚反问,“既然决定正面回应,就要做好应对所有可能的准备。”
他打开便当盒,香气飘散开来:“倒是沈先生,为什么这么帮我?这已经超出普通收藏家的范畴了。”
问题来得突然,沈星衍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斟酌着词句,“我看过太多才华被埋没的例子。艺术圈看似光鲜,实则充满陷阱。像你这样纯粹的人,不应该毁在那些龌龊手段里。”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林砚听出了其中的真诚。
“而且,”沈星衍补充,声音低了些,“我不喜欢看到你被人欺负。”
空气安静了一瞬。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砚低头吃饭,掩饰住微红的耳根。沈星衍则看向墙上的草图,那是一幅未完成的速写,画的是窗台上的绿萝,线条流畅生动。
“画得真好。”他说。
“随手画的。”
“随手都这么好,难怪会被人嫉妒。”沈星衍站起来,“明天我会全程在场。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穿我给你准备的那套衣服。媒体喜欢视觉冲击。”
林砚这才注意到,沈星衍今天不是空手来的——门边还挂着一个服装袋。
等沈星衍离开,林砚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改良的中式服装,白色丝绸衬衫,黑色长裤,设计简洁却充满质感。还有一件墨色刺绣的薄外套,针脚精致。
试穿后,林砚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衣服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制,将他的身形衬托得修长挺拔,既有艺术家的气质,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
“他还真是...细心。”林砚轻声自语。
那一夜,林砚睡得意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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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一点半,公共画室已经挤满了人。
媒体区架起了长枪短炮,学生区座无虚席,还有不少艺术圈人士慕名而来。两位老艺术家坐在前排特别席位,低声交谈着什么。
沈星衍站在后台入口处,看着手表。林砚去换衣服了,应该快好了。
“沈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顾清辞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浅灰色西装,搭配同色系围巾,优雅得体。许墨跟在他身后,表情有些复杂。
“顾同学。”沈星衍礼貌点头。
“没想到林学弟会想出公开创作这种方式,”顾清辞微笑,“很有勇气。作为学长,我当然要来支持。”
“感谢支持。”沈星衍语气平淡。
许墨忽然开口:“沈先生,你和林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沈星衍挑眉:“合作伙伴关系。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合作伙伴?”许墨显然不信,“那你为什么这么帮他?甚至亲自安排这些...”
“许墨。”顾清辞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说了。”
许墨却甩开他的手:“我就要问清楚!清辞,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星衍对林砚好得过分了!他们才认识多久?”
“许同学,”沈星衍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帮助谁,怎么帮助,是我的自由。如果你对我的行为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而不是在这里大声质问。”
他的气势让许墨后退了一步。
顾清辞连忙打圆场:“沈先生别介意,许墨他只是...关心则乱。我们都是希望林学弟好。”
正说着,后台的门开了。
林砚走了出来。
一瞬间,全场安静了。
改良的中式服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墨色外套上的银色刺绣在灯光下隐隐发光。他没有刻意打扮,只是将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俊的面容。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像山间的溪水。
沈星衍眼中闪过惊艳。他知道林砚适合这身衣服,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顾清辞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林砚,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许墨也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林砚——自信,从容,仿佛发着光。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林砚走到画室中央,声音清朗。
掌声响起,媒体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两点整,公开创作正式开始。
林砚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到准备好的画架前。画纸已经裱好,旁边是调色盘和各种工具。
“今天的创作主题是《光的裂隙》。”他面向观众,“灵感来源于一个概念: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光也能找到缝隙,渗透进来。”
他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勾勒草图。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犹豫。
画室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相机快门的声音。
沈星衍站在侧面的阴影里,目光始终跟随着林砚。他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在画架前专注工作,看着笔尖在纸上跳跃,看着雏形逐渐显现...
心中有种陌生的情绪在涌动。
顾清辞坐在前排,表情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他在观察林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半小时后,草图完成。林砚开始调墨。
就在这时,观众席里忽然站起一个人。
“林砚同学,我能提个问题吗?”
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某艺术杂志的记者证。
林砚抬头:“请说。”
“在你之前的作品中,有一幅《春山图》,技法相对传统。但今天的创作,包括《破碎与重组》,风格突变很大。你能解释一下这种变化的原因吗?是不是受到了哪位老师的特别指导?”
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暗藏陷阱。如果林砚说“自学”,会引起怀疑;如果说“有老师指导”,就可能被追问是谁,甚至被暗示代笔。
所有人都看向林砚。
林砚放下画笔,平静回应:“艺术风格的转变,源于我个人的艺术觉醒。去年年底,我开始系统研究当代水墨艺术,尝试将传统技法与现代理念结合。这个过程有迹可循——如果各位有兴趣,可以去看我这半年的速写本,上面记录了我所有的实验和探索。”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特别指导...艺术系的所有老师都给予过我指导。但最终的选择和融合,是我个人的探索。”
回答滴水不漏。
记者还想追问,沈星衍已经走上前:“创作期间,请各位保持安静。有问题可以在创作结束后提问。”
他的气场让记者坐了回去。
创作继续。
林砚开始上墨。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浓淡干湿掌握得恰到好处。观众们能看到,画面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透出微弱却坚定的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作逐渐完整。光从裂隙中渗出,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墨色层次丰富,既有传统水墨的韵味,又有当代艺术的构成感。
前排的老艺术家频频点头,低声交流着赞许。
顾清辞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两点五十分,离预定结束时间还有十分钟。林砚在做最后的调整。
突然,观众席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站了起来,声音激动:“这幅画...这幅画我见过!”
全场哗然。
老人走上前,指着画作:“三个月前,我在周明画室见过一模一样的草图!连构图都一样!”
周明?就是沈星衍提到的那个擅长模仿的画家?
媒体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林砚停下笔,看向老人:“您确定?”
“我当然确定!”老人情绪激动,“我当时还问周明,这幅画叫什么名字。他说叫《破晓》,但还没完成。没想到...没想到现在出现在这里!”
质疑声四起。
“真的假的?”
“难道真的是代笔?”
“这也太打脸了吧...”
顾清辞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沈星衍正要上前,林砚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位老先生,”林砚的声音依然平静,“您说三个月前见过这幅画的草图?”
“对!一模一样!”
“那您还记得,草图的具体细节吗?”林砚问,“比如,光的走向?裂隙的形状?墨色的分布?”
老人愣了一下:“这...过去这么久,细节记不清了。但构图我肯定记得!”
“那您看看这个。”林砚从旁边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叠纸,“这是我过去半年所有的创作草图和构思笔记。每一张都有日期记录。”
他将纸张展示给观众和媒体:“从去年十月开始,我就在探索‘光与暗’的主题。十一月,我画了第一张关于‘裂隙’的速写。十二月,有了更完整的构图。这些都有记录。”
他翻到其中一页:“这是今年一月的草图,构图已经基本定型。老先生,您说的三个月前,是二月吧?那时候我的草图已经是这样了。”
他将一月的草图与现在的画作对比——确实,构图相似,但笔触和细节都有所不同。
老人脸色变了变。
林砚继续说:“而且,如果您真的在周明画室见过相似的草图,那我建议您报警。因为我的速写本在今年一月曾被盗过一次,虽然第二天就在画室储物柜找到了,但有几页确实有被翻动的痕迹。”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盗窃?模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代笔质疑,而是涉嫌刑事犯罪了!
顾清辞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林砚会来这一手。
沈星衍适时开口:“关于速写本失窃的事,我可以作证。当时林砚报警了,警方有记录。如果需要,我可以请警方提供相关证明。”
两位老艺术家也站了起来。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说:“年轻人,你的创作过程我们都看到了。从构思到完成,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虚假。至于风格转变...”他看向那位老人,“艺术创作本就是一个不断探索的过程。我年轻时也经历过几次风格突变,这很正常。”
另一位补充:“而且,周明的画我了解。他确实擅长模仿,但缺乏原创性。如果真有人抄袭,那也是他抄袭林砚,而不是反过来。”
局面瞬间反转。
那位老人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林砚看着他,轻声问:“老先生,是谁让您来的?”
“我...我自己要来的...”
“真的吗?”林砚拿出手机,“需要我联系周明画家,当面对质吗?或者,我们一起去看他画室的监控?三个月前的记录,应该还能查到。”
老人彻底慌了:“不...不用了...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仓皇逃离现场。
媒体区炸开了锅。这简直是戏剧性反转!
顾清辞坐在座位上,手指掐进掌心。许墨担忧地看着他:“清辞,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顾清辞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不舒服。我们走吧。”
他起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许墨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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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继续。最后十分钟,林砚完成了收尾工作。
三点整,画作完成。
《光的裂隙》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黑暗中的一道裂痕,光从中透出,照亮了周围的混沌。墨色浓淡相宜,既有传统水墨的气韵,又有当代艺术的张力。
掌声雷动。
媒体蜂拥而上,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砚同学,对于刚才的插曲,你有什么想说的?”
“速写本失窃是真的吗?”
“你怀疑是谁在背后指使?”
“你和顾清辞学长关系怎么样?”
林砚一一回应,语气始终平和:“我相信真相会水落石出。至于我和顾学长的关系...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今天的公开创作,只是为了回应一些质疑,展示真实的创作过程。谢谢大家。”
沈星衍走上前,护着他离开现场。
后台休息室,门一关上,林砚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做得好。”沈星衍递过一瓶水,“非常好。”
林砚接过水,手还有些颤抖:“我刚才...其实很紧张。”
“看不出来。”沈星衍在他对面坐下,“你应对得很完美。”
“那个老人...”林润抬头,“是顾清辞安排的吧?”
“大概率是。”沈星衍点头,“但他太着急了,准备不够充分。而且,他没想到你真的有完整的创作记录。”
林砚苦笑:“那些速写本记录,是我穿越后唯一能证明‘我是我’的东西。所以一直保存得很好。”
穿越?沈星衍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但没有追问。
“速写本失窃的事...”他换了个话题,“是真的吗?”
“真的。”林砚说,“一月的时候确实丢过,但当时只当是自己忘在哪里了。现在想来...可能真的有人动过手脚。”
沈星衍眼神一冷:“我会查清楚。”
休息室安静下来。透过门缝,能听到外面逐渐散去的人声。
“沈先生,”林砚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一切。”林砚认真地说,“没有你的支持,我不可能做到这些。”
沈星衍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他只是说:“是你自己有实力。”
手机震动,沈星衍看了眼信息,表情严肃起来。
“怎么了?”林砚问。
“周明画室的监控,”沈星衍说,“一个月前被格式化了。但技术人员说,有可能恢复。”
林砚心中一凛:“能恢复吗?”
“正在尝试。”沈星衍收起手机,“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顾清辞今天失败了,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林砚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暖橙色。今天这场公开创作,看似他赢了,但也彻底撕破了脸。
从今以后,他和顾清辞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林砚。”沈星衍走到他身后,“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林砚转身:“什么?”
沈星衍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着林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无论发生什么,”他说,“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是作为收藏家,而是作为...朋友。”
朋友。这个词让林砚心头一暖。
“谢谢。”他轻声说。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夕阳沉入地平线。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清辞砸碎了钢琴上的水晶摆件。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咆哮,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
许墨站在门口,表情震惊而陌生:“清辞...那个老人,真的是你安排的?”
顾清辞转身,眼中血丝密布:“连你也不信我?”
“我...”许墨艰难地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林砚的速写本失窃,跟你有没有关系?”
顾清辞冷笑:“许墨,你现在是在质问一个认识十几年的人,去相信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出去。”顾清辞指着门口,“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许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顾清辞跌坐在钢琴凳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笑了,笑声凄凉。
“林砚...沈星衍...”他喃喃自语,“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林砚过去所有的作品照片,社交账号截图,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的生活照。
其中一张,是林砚和沈星衍在茶馆对坐的画面。
顾清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游戏还没结束呢。”他轻声说。
夜色降临,这座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有人庆祝胜利,有人谋划反击,有人开始怀疑,有人坚定守护。
而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