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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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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五点,穆家别墅
穆淑仪第三次检查祁灏的穿着:藏青色羊绒衫,卡其色长裤,棕色牛津鞋。很得体,甚至过于得体——像个要去见导师的优等生。
“放松点。”祁灏握住她的手,“我是去见你父母,又不是上刑场。”
“比刑场可怕。”穆淑仪低声说,“我爸是退伍军人,我妈是中学教导主任。他们要是知道我和你……他们会疯的。”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祁灏凑近,在她耳边说,“就说我们是工作认识的,正常恋爱。”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薄荷糖的味道。穆淑仪躲开:“你吃了糖?”
“嗯,紧张。”祁灏笑了,“原来我还会紧张。”
门开了。穆母站在门口,穿着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目光在祁灏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露出标准笑容:“这位就是小祁吧?快请进。”
“伯母好。”祁灏微微鞠躬,递上礼物,“听淑仪说您喜欢苏绣,这是我在苏州拍的一幅双面绣。”
穆母接过,打开锦盒,眼睛亮了:“哎哟,这手艺……破费了破费了。”
“应该的。”
客厅里,穆父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祁灏。
“伯父好。”祁灏上前,递上另一份礼物,“听说您喜欢下棋,这是一副云子围棋。”
穆父接过,打开看了看:“嗯。坐吧。”
气氛凝固。穆淑仪手心冒汗。
“小祁是做什么工作的?”穆母端来茶。
“做人工智能医疗,伯母。就是让计算机辅助医生诊断。”
“哦,高科技啊。”穆母点头,“多大年纪了?”
“24。”
空气安静了一瞬。
穆父放下报纸:“比淑仪小八岁。”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祁灏坦然承认,“年龄上是我高攀了淑仪。她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性,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人格魅力。”
穆淑仪差点被茶呛到。
“你们怎么认识的?”穆父问。
“工作上。淑仪是我们公司的临床顾问。”祁灏回答得滴水不漏,“我敬佩她的专业,追求了半年,她才答应和我试试。”
“半年?”穆母看向女儿,“你都没跟家里提过。”
“忙。”穆淑仪硬着头皮说,“而且……也没确定。”
“现在确定了?”穆父盯着祁灏。
祁灏转头看穆淑仪,眼神温柔:“这要看淑仪。我愿意等,等多久都可以。”
演技真好。穆淑仪想,她差点都信了。
晚饭时,考验才真正开始
穆父开了瓶茅台,给祁灏倒满:“能喝吗?”
“能喝一点。”祁灏双手接过酒杯。
“年轻人,做事业,酒量要好。”穆父举起杯,“来,第一杯,欢迎你来家里。”
三杯下肚,祁灏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依然清明。穆父的问题开始尖锐:
“公司估值多少?”
“最近一轮融资后,三十亿左右。”
“家里做什么的?”
“父亲早逝,母亲是农民。”祁灏顿了顿,“家境普通,所以更珍惜现在的一切。”
酒过三巡,穆父的问题像手术刀,一层层剖开祁灏的人生。
“三十亿估值,你占多少股份?”
“百分之四十二。”
“套现了吗?”
“没有。公司还在成长期,现在套现是短视。”祁灏回答得沉稳,“而且,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比如淑仪现在参与的这个项目,能帮基层医院降低孕产妇并发症和死亡率。”
穆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年轻人,话很漂亮。但漂亮话我听得多了。”
他转向女儿:“淑仪,你记得你李叔叔的儿子吗?当年也是满嘴理想,现在呢?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孩子都跑了。”
穆淑仪放下筷子:“爸,祁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就因为他现在有钱?”穆父语气尖锐,“淑仪,你32岁了,不是小姑娘。这个男人比你小八岁,长得又好,现在有钱有势围着他的女人不会少。他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工作忙?还是图你能当他妈?”
“老穆!”穆母呵斥。
祁灏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伯父。”他开口,声音平稳,“我图她手术台上救人的样子。图她凌晨三点被叫去医院,一句怨言都没有。图她明明可以靠家里,却非要自己拼到现在。”
他看向穆淑仪,眼神是真的:“四年前,我大一下学期,穷得吃不起饭,在实验室通宵做项目晕倒。是她把我送到医院,垫了医药费,还给我买了三个月饭卡。”
穆淑仪怔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后来我知道她是妇产科医生,觉得不可思议。”祁灏继续说,“那么漂亮,那么年轻,却在做最血淋淋的工作。我问她为什么选这个科,她说——”
他停顿,看着穆淑仪:“你说,‘因为女人的身体不应该成为原罪’。”
餐厅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穆父的表情松动了些,但语气依然硬:“所以你是报恩?”
“是倾慕。”祁灏纠正,“伯父,您也是军人出身,应该明白——有些人,你见过她最耀眼的样子,就再也看不上别的光了。”
这句话击中了穆父。他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穆母趁机打圆场:“好了好了,菜都凉了。小祁啊,尝尝这个红烧排骨,淑仪爸爸的拿手菜。”
饭后,穆父把祁灏叫到书房
红木书桌上摆着棋盘。穆父摆开云子:“会下吗?”
“会一点。”
“来一局。”
这不是下棋,是战争。穆父的棋风凌厉,大开大合,像他带兵时的作风。祁灏则沉稳防守,偶尔突袭,每次进攻都精准打在薄弱处。
“你学过兵法?”穆父落下一子。
“自学过《孙子兵法》。”祁灏应对,“商场如战场。”
“那你觉得,你现在在哪个阶段?”
“攻城阶段。”祁灏坦白。
穆父抬眼看他:“知道攻城最难的是什么吗?”
“攻心。”
“错了。”穆父吃掉他一片棋子,“是攻下来之后,怎么守。年轻人,淑仪是我女儿,我了解她。她像她妈,外表强硬,心里软。但你如果伤了她——”
他的手指敲了敲棋盘:“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祁灏迎上他的目光:“伯父,如果我伤她,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就不会原谅自己。”
“漂亮话。”
“那就看时间。”祁灏落下最后一子,“将军。”
棋局结束。穆父输了半目。
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突然大笑:“好小子!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赢我的年轻人!”
笑声传到客厅。穆淑仪和母亲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离开时已是晚上十点
穆母送到门口,拉着女儿的手小声说:“这孩子……眼神太深了。淑仪,你把握得住吗?”
穆淑仪不知如何回答。
车上,祁灏系好安全带,长舒一口气:“比融资路演还累。”
“你为什么要编那个故事?”穆淑仪问,“我送你去医院的事。”
“不是编。”祁灏启动车子,“是真的。2017年4月9日,凌晨两点,市一院急诊科。你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丸子头,右耳垂上有颗小痣。”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穆淑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记忆慢慢浮现——是的,有那么一个瘦高的男孩,低血糖晕倒在路边被人打120送来。她给他开了葡萄糖,又给他买了包子,看他狼吞虎咽吃包子时,还提醒“慢点,对胃不好”。
原来那是他。
“原来我们认识的那么早...”她没说完。
“我那时就想着,怎么才能配得上你。”祁灏接话,“所以我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发论文。我想,等我足够优秀了,就能站在你面前,不是作为被资助的学生,而是作为男人。”
他苦笑:“但我没想到,你会用那种方式‘资助’我。”
车在红灯前停下。祁灏转过头,眼神在夜色中闪烁:“淑仪姐,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你给了我天堂的入口,又亲手把我推下去。然后现在,我爬回来了,发现天堂的门还开着,但守门的人说,‘你不配’。”
穆淑仪的心脏狠狠一抽。
“我没有——”
“你有。”祁灏打断她,“你一直觉得,我只是图你的身体,图你的钱,图你的资源。你从来没想过,我可能……是真的爱你。”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驶向琥珀公寓。
也驶向一个,他们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