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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断点 “祁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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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祁灏22岁
毕业典礼那天,祁灏穿着学士服,在物理学院楼前拍毕业照。他是优秀毕业生代表,要上台发言。
穆淑仪没来。
她昨天发微信说,今天有台复杂的卵巢癌手术,走不开。祁灏回了个“好”字,然后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很久。
这四年,他们的对话大多如此:
她:今晚过来。
他:好。
她:冰箱空了。
他:明天去买。
她:安全套没了。
他:我下课去买。
偶尔她心情好,会多问一句“最近考试怎么样”,但仅限于此。她不知道他拿了国家奖学金,不知道他发了SCI,不知道他已经拿到美国名校的全奖offer——当然,他拒绝了。
他要留在国内。因为她在这里。
“祁灏!看镜头!”赵磊在远处喊。
祁灏抬起头,阳光刺眼。他勉强笑了笑,快门声响起。
拍完照,系主任拍着他的肩膀:“真的不考虑出国?MIT那个项目多少人梦寐以求……”
“家里有事。”祁灏说。
“可惜了。”主任摇头,“不过以你的能力,在国内也能闯出一片天。”
祁灏点头,目光却飘向校门口。明知她不会来,却还是忍不住期待。
期待落空时,心脏会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致命,但密密麻麻地疼。
当晚,祁灏做了一桌菜
都是穆淑仪爱吃的:清蒸东星斑、白灼虾、烫油麦菜。他还开了瓶红酒——她用惯的那种,一支要四位数。
七点,她没回来。
八点,没消息。
九点,祁灏给她打电话,无人接听。
十点,他发微信:还回来吗?
十一点,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冷掉的菜,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他想起大二那年,他急性阑尾炎住院。穆淑仪那周本来要去长春开会,却推迟了行程,在医院守了他三天。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用笔记本电脑工作,虽然她和他没什么交流,虽然她请了护工……但她确实在。
他半夜疼醒时,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月光照在她脸上,褪去了平日的锋利,柔软得不像话。
那一刻,祁灏以为自己看见了希望。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施舍者对宠物的片刻怜悯。
凌晨一点,穆淑仪回来了。
她看起来极其疲惫,眼下一片青黑。看到满桌的菜,她愣了一下。
“今天你毕业?”她问。
“嗯。”
“抱歉,临时又加了一台胎盘早剥。”她边说边脱下外套,“孩子才26周,那个孕妇大出血,又DIC了,抢救了六个小时。”
“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她走到餐桌边,瞥了眼菜,“都凉了,倒了吧。”
祁灏没动。
“祁灏。”她叫他,“我说,倒了。”
“我热一下就能吃。”
“我不想吃剩菜。”她皱眉,“倒掉。”
空气凝固了。
祁灏站起身,开始收拾盘子。动作很慢,每一个盘子都擦得很干净,再放进洗碗机。像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穆淑仪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四年了,这个男孩长成了男人。肩更宽了,手臂的线条更结实了,连侧脸的轮廓都更加分明。
也……更不好掌控了。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她问。
“找了工作,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发。”
“不错。”她点头,“工资够用吗?”
祁灏关上洗碗机,转身看她:“够。”
“那就好。”她走过来,像往常一样,伸手想摸他的脸。
祁灏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都是一愣。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反抗她的触碰。
“淑仪姐。”他看着她,眼睛很深,“我们这样,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穆淑仪笑了:“怎么,腻了?”
“是我问您。”祁灏没松手,只是眼神里有些受伤。“您对我,腻了吗?”
厨房的灯光是冷白色,照得她脸色有些苍白。她沉默了几秒,抽回手。
“祁灏,你毕业了。”她说,“我们的关系,也该毕业了。”
接下来两个月,穆淑仪再没回过琥珀公寓。
祁灏给她发过几次微信,她回得很慢,也很简短:
他:这周末在家吗?
她:值班。
他:我给你买了礼物,明天去医院找你可以吗?
她:别来,我很忙。
那晚,祁灏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抱着穆淑仪的睡衣在公寓里一个人哭地昏天黑地,嘴里一直喃喃道:“你不要我了...”。